在脑海中翻腾想了无数次的回答，汤姆缓缓将自己的决定告诉她，
“风暝，你要每天对我说，你爱我，直到死亡那天才能停止。”
“什么？！”
多丽斯险些以为自己幻听出了声音，她下意识重复他刚才说的话，“你要每天对我说，你爱我，直到死亡那天才能停止。”
他轻轻说着，“嗯。”似是肯定这句话，又像是在答应她的要求。
温热的泪水快速弥漫在眼眶里，多丽斯手握拳头打了他两下，没怎么用力。
“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
他总是让她等。
他就死磕在死亡上面，怎么都过不去！看不穿！
偏执到底！
前世的教训没吸取够吗？
偏偏这是他的人生课题，她不能干涉一点，他的自尊骄傲也不允许她插手一点。
怕死！怕爱！
还不让她说出来，也不愿意坦然面对，敏感自卑到极致，同样自负自傲到巅峰。
有谁谈情说爱，像他们这样的？
一辈子不够，还要以灵魂做赌注，赌上所有的生生世世。
混蛋！
汤姆以掌心轻轻拍着她后背，平静说着事实，“嗯，幸运是十年，倒霉是一辈子。”
她哽咽一下，她的底线是警告，却被他当作欺负自己的弱点，
“你狠狠碾压我的底线，卑鄙无耻的混蛋，这般的肆无忌惮。我的真心反而被你拿来、当作算计我自己的工具，你还觉得自己很有理？还觉得我违背承诺？我像傻子吗？被人卖了还帮人笑着数钱。”
“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混蛋！”自私的爱！
她的承诺，是她认可的，才会遵守。
他只是害怕失去，才想不择手段地要留下她，汤姆却没想到，不，是低估了她，完全估错。
她敏锐到察觉一点苗头，就连根带土地拔出了他深藏的心思。
她比自己预料得更加杀伐决断，更加自爱，爱到超过了他。
可是，如果多丽斯不顾一切的爱着他，他还会爱她吗？
不会，盲目没有自我的爱，在他看来，愚蠢至极。
如果人生是一桌菜，那么情感是菜肴，而不是主食。
但是，啊，他的妻子，他的多丽斯，突然出现的这么一个人，像流星倏忽一下照亮了漫长黑夜，短暂到令他憎恨厌恶，尽管这不是她主动选择的。
她是有罪的。
但她不受他的审判，她独立孤傲，宁死也不要任何人来评判她，除了她自己。
超出他所有的预料猜测，她是决绝到逆流而上，狠狠甩开他手，坚决推开了他，毫不犹豫地跑向绝路。
她宁愿死，都要护住自己的灵魂。
灵魂，她最珍贵的灵魂，只是她的那个灵魂。
他太苛求了吗？
他太索取无度了吗？
之前多丽斯能为他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那他呢？他能吗？
他不能的。
在感情上，他必须承认一个事实，他比不上她的勇敢无畏。
汤姆心中叹息，只听多丽斯继续说着，“我都舍不得改变你性格本性，你居然还想让我变成……你的附庸品？这无异于活生生把我凌迟杀死，斩杀了我的过去和未来，你也狠得下心，这样算计我。”
他对自己都能狠心分割灵魂，更别说她了。
他的爱，只是一把**的，没有剑鞘的利刃。
她爱他，就想对他好，尊重他，支持他，只想他好好的，想看他如星辰般闪耀在世间，世上最好的都是他应得的。
结果却被他，偏执疯癫的爱着。
他是爱她的，但是他的爱，笨拙无度，生疏莽撞，弄得两人都是一片血淋淋的伤口。
如果没有zora，他们就长留遗憾，永远无法说清。
想到临死前的想法，她又自嘲笑了笑，“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想到的还是你，你就是我欠下的前世冤债…你的灵魂…灵魂竟然是零散碎片拼接成的……都没有一片成人手掌大的……小得花瓣嫩叶一样，混蛋！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过去30多岁就死了，还这么年轻啊。”
说到这儿，多丽斯狠狠拍了下他后背两下，“你连自己都不爱，怎么能够好好爱我！难怪刚才你说自己不年轻了！活该！”
在听到数字的时候，汤姆瞳孔一缩，这只是他当初口头上告诉她假的数字。
完全忽视了后背的疼痛，他难以置信垂眸看向怀中的多丽斯，只听到她颤抖的轻声，“那可是灵魂，完全属于自己的唯一。”
她的心都要碎掉了。
灵魂，她视若珍宝，是不可逾越、不可触碰的底线。
到他这里，成了可有可无的沙粒，随意扬走，毫不在乎。
“你……你不知道原因？”汤姆咽了咽口水，缓解些喉间干涩，明知故问道，“你没看我记忆？”
“我那样做已经很卑鄙无耻了，忍受着道德良心上的谴责，不顾你的意愿”
多丽斯是第一次这么做，她一看到他到处都是裂缝痕迹的灵魂，很是无措，只能极其的小心翼翼，“我都不敢碰你，只能一点点飘着来，万一你疼了呢？灵魂撕裂特别疼的，我曾经共情过的。”
她的爱，太能拿出手了。
幸好她第一个爱的人是他，对爱情一无所知，才敢无所畏惧。
汤姆轻轻抚摸着她后背，动作很缓慢。
多丽斯想到后来他的动作，她差点又被引诱了，如果不是那滴血滴的警醒。
“你怎么总是这么强势？”
就不能温柔一点点吗？
她有些气愤，“死拽着我不放手，我都不知道怎么办，灵魂怎么修补的，修补后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触碰到会不会引发疼痛。”
她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缠绕不止。
“再说，虽然我能够看到你的记忆，”想到那时的绝望情绪，她低声道，“但我知道，你恨我，你不想我怕你，同样，我也不想你恨我。”
她对恨，太敏感了。
“你恨着我，不会想让我看你记忆的，触摸你的灵魂，这已经是极度轻浮地强迫发生关系的行为了。而且，我本来只是让你看我记忆的。”
她的爱，一直都很克制平等，真诚可鉴。
汤姆庆幸地抱紧了些怀中的人，她还活着，她还能听见。
那天晚上无法说出口的话，姗姗来迟般的汇入江海，奔流不息，
“不是。”
多丽斯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反问，“什么不是？”
“都不是。你每说一句，我都回了你话，现在你听见了，不算迟到。”
他轻声回着，又郑重开口。
“全是我的不是，风暝。”
这是他的道歉。话音刚落，归于一室寂静。
倏忽，抽噎换气声沙哑着，小声流淌在他心间上，浸湿了他衣衫。
汤姆眨了眨眼睛，那双黑眸里燃烧着极度的痛苦和后怕，并没化作泪水。
鼻翼紧缩深深呼吸着，他只是轻拍她后背，让她发泄出委屈，所有的敢于赴死的绝望。
等了一小会，他一句句回答着那天晚上的问话，慢慢安抚走她的不安。
“对不起，很抱歉，原来我的出现，如此的不合适，如此的被你……恨着。”
他说，“你的出现，是最好的安排。”
“对不起，让你看到我的记忆，这种方法很卑鄙可耻。”
他说，“没有卑鄙无耻，你很好，世上所有的人都比不上你。”
“我其实很累了，我本来以为在这个世界找到了家……原来的确不合适，你说的对，感情婚姻都不能强求。”
他说，“你没有强求，是我心甘情愿进来的，我们是一家人，你是风暝，也是多丽斯，是我的妻子，是我现在及未来身边的唯一，也是zora的母亲。”
“昨天我就应该死去的，我不该太执着答案，我错了。”
他说，“你没有错，在寿命终结的那天……你才应该死去。”
“不好意思，我的出现就和我的出生一样，无法选择，但让你感到厌烦憎恨，打扰到你，是我错，不该强求。对不起。”
他说，“整句话表达错误，意思错误。我们余下的生命，我会来教你一一改正，你是个聪明好学的优秀学生……O.W.L考试12个O的全优成绩。”
极端悲喜情绪的影响下，多丽斯的易容全部消解走了，露出她真正的面容。手指间的金色发辫早就变成熟悉的黑色。
汤姆低下头看去，怀中的多丽斯已经没在搂着他腰了，而是低头拿着手帕擦尽脸上的妆泪痕迹，整个人有点异常安静，似是还在反应之中。
一张又一张的手帕接连被用掉，汤姆最后递给她一张温热的湿帕子，留有余热的帕子拿下来，他就看见多丽斯真正的容颜。
她的容颜一直都是极具亲和感的无害单纯，但只要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睛望过来，她的神态就改变了。
那双眼睛是清澈且不带涟漪的水渊，他能看到表层倒映的一切，却无法琢磨透彻平静之下的深层。
在不伪装的情况下，周身无意识的矜持高傲气质，她就是繁星夜空下最清冷的明月。
大喜或大悲，都太耗费心神了，她有点累了。
多丽斯才放下湿帕子在桌子上，忽然之间，视线被风带起一阵残影。
她就被汤姆重新抱在怀中，鼻尖轻嗅到的都是他疏朗冷寂的无名味道。
她无措眨了眨眼睛，微微下垂的眼睛显露出几分疲惫。
汤姆抓住了他的月亮，流动的月光正徘徊在他身上。
他低哑着声音说着，“双手搂着我，多丽斯。”
多丽斯低头掩口打了个哈欠，双手伸过去交叉在他背后，黑发脑袋顺势埋在他锁骨处，以脸亲昵蹭了蹭他肌肤，一副全然安心的宁静姿态。
如此的乖巧依赖他，汤姆也知道她的回答了。
过去的旧章，掀过去了。
死亡来临之前，只要他们还在相爱，就够了，就不会分离。
他轻声问道，“想睡多久？”
闭眼的她回道，“1个小时。”
没多久，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有序，睡着了。
就当这是摩羯座的反差吧。
二编：其实intj对待亲密关系里的人，不是那么人机的，相反是“反直觉”的腻歪，甚至可以说是纯爱。庙旺的廉贞呢，绝对纯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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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