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月3日
早晨六点
天色还是一片黑暗，昏睡9天的多丽斯醒来了。
今天是回校的日子，也是她预定醒来的日期。
多丽斯睁大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熟悉的模糊一片。
心脏的跳动在寂静的早夜，在每一处血管的血液流动里，跳得太明显。
脑海里全是堆满理不清的杂线毛团。
布莱克家族的预言、汤姆亲她、还有……红光两点，那是眼睛的位置，血眸。
想不明白。
得益于汤姆的那一茶杯血液，特效版无副作用的修复剂，她的精神力恢复到了之前。
被子里的指尖流露出青绿灵力，缓缓成功施展无声术法。
多丽斯这才掀被起床，脚下无声，穿过隔音帘，来到汤姆床前。
睡灯的昏黄灯光下，视线中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凸起。
多丽斯做事向来喜欢周全，她迅速咬破食指虚空画了一个‘昏睡符’。
末了轻敲三下，青绿的血符印立刻印入汤姆身体里，让他深度睡眠一个小时。
重新在床头柜上找到素纱，多丽斯蒙眼戴好，再随手把长发以木簪盘好固定。
拿走一个木凳放好，人就坐在汤姆床前。
搭手把脉，查看眼睛。
仔细检查一通，汤姆的身体一切良好。
身体没问题，难道是灵魂。
灵魂？
将被子盖好和之前一样，多丽斯俯身定定看着汤姆额头的天魂所在，身体良久都维持着一个固定姿势。
额头？
久远的记忆再次重重击向了她。
得益于前不久给汤姆生日礼物的那段记忆，她记起了那个异常——血液碎片。
那会是灵魂碎片吗？
怎么会有小孩子手掌大小的，那么的碎小？
但是灵魂碎了怎么补？
只听说补的难度堪比升灵，可是怎么补？如何补？书籍里也鲜有相关记载，现在的她还不知道。
多丽斯一时犯了难，也许，会不会有什么邪祟的灵魂碎片进入了汤姆身体里？
不然，那双红眸怎么解释？
如果她看了汤姆的灵魂，那个邪祟反过来侵蚀她的灵魂，怎么办？她没有办法防御。
邪祟会是什么呢？鬼？魔？邪？怪？
可是她要看汤姆的灵魂，也必须他主动愿意才行。
他们又不会成为那种意义上的伴侣。
不能惊扰了那个红眸，她也想不出理由来看他灵魂，毕竟自己不能去轻浮他。
左想也不对，右思也不行。
多丽斯突然灵光乍现。
对了，还有那些梦境。
红光闪烁总伴着凄厉的尖叫、哭泣等等负面情绪，还有每一个场景的一个人的背影都和汤姆背影太像了。
那些是什么？
汤姆在杀人吗？
可是一个人杀人，为什么会有红光？
哪一个杀人魔咒是冒红光的吗？
阿瓦达索命，是冒绿光。
钻心剜骨是红光，但不是立即致死。
还有呢？
其他魔咒呢？
一时间，想得太多，头又隐隐作痛了。
多丽斯站直身子，沉重叹了一气，揉了揉太阳穴附近，左右晃动了下僵硬的身子，才提着木凳离开汤姆床前。
还剩20分钟，符印才会消失。
隔音帘彻底关好的时候，多丽斯已经站在窗前，遥看东方既白的天际，紧皱的眉头不曾半点松下去。
而一帘之隔，汤姆也缓缓睁开了那双清明的黑眸，些许红光闪烁其间。
圣诞假期是个短假，多丽斯走的时候并没带手提箱，她人是空手回来的。
往常多丽斯都是8点起床，今早她沐浴洗漱后，刚刚赶上汤姆新出炉的7:30早餐。
11点的列车启动，8点就坐在沙发等待9点启程的多丽斯，看了看一旁手拿书籍正在阅读的汤姆，又转头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
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七情果然累人。
白雪飞飞何其闲，自在逍遥无所念。
想不出来，先暂停一下。
从小挎包里拿出木梳和魔杖，多丽斯就站在玄关镜前，举着魔杖，开始以发带编头发。
时间消磨过了半小时，剩下的半小时，又将是度日如年。
看着手中的魔杖，坐在沙发上的多丽斯陷入了沉思。
问汤姆什么呢？
难道要问，你为什么又给我喝血？
但是，换位思考，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汤姆昏迷，而她的血能救他命，她也会那样做的。
为什么要以亲吻的方式？
呃，这个，多丽斯自己就能回答。
当自己的意识不在接管身体的时候，牙齿紧闭，是无可厚非的。
当时半睡半醒间，她直接被咬哭，倒也不失为一个清醒意识的方法。
事实证明，这的确有效。
虽然这个混蛋，咬得很疼很疼。
心里的奇怪不明，终于能一一释清了。
还有一个，红眸。
汤姆的余光一直看着多丽斯以修长白皙的手指一点点在魔杖上来回滑动，时而快速，时而轻缓，像是在弹奏一首动听的钢琴曲。
忽然，她直接后仰靠在沙发上，像是终于想清了什么事，整个人放松下来。
而后，又是深深地长叹一气。
像是被吵到了一般，汤姆将书签放在原来的书页位置，冷淡说着，“多丽斯，你在干嘛？”
直勾勾看着那双黑眸，浓墨漆黑，只有黑色。
多丽斯歪了歪头，视线仍未转移一点，心情很是沉重，“我在想事情，汤姆，打扰到你了吗？”
将书合拢，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个动作无声表达了他确实被打扰了。
“圣诞节晚宴那天，你怎么了？”
被汤姆的事搅得脑子一团乱糊，他现在提起来这句，多丽斯才想起先前一闪而过的布莱克。
“那个墙上的布莱克和之前的诺托斯有个约定，他拿出信物，我履行约定。毕竟，我就姓这个姓氏，这是摆脱不了的责任。”
他冷笑一声，“履行约定，我还以为是要你性命？”
“以一条命抵的例子，”思路不免跑偏题了，多丽斯沉思想了想，不确定道，“好像，有吧，我也记不清了。”
确实有这个前例，应该吧。
“当我看到那位布莱克家主将年轻的我奉为座上宾，我就知道，这代价很大，交易很艰难。”想到玄翎令是她的那位血缘父亲赠出去的，多丽斯也想得开，主动开解自己，“这也没什么，就当是还债，还清了，就没关系了。”
“我的命没事。倒是你，”多丽斯站起身来，和汤姆坐得近了些，“汤姆，你流了那么多的血，介意我把下你脉象吗？”
“你自己呢？”不也是流了许多血？
多丽斯无奈抿了抿嘴，看了他一眼，不是全被你的血补回来了吗？
汤姆伸出手翻转过去，温热微冷的葱白指尖熟练搭了上去，看着她发带上好看的绿野玫瑰花纹，缓缓道，“你为什么吐血？你也是……被雷电劈了？”
也？
多丽斯瞬间明白了，当初十初师兄在校长办公室被雷劈的场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差不多，感觉我的要温和些，及不上他的雷电威压大。不过也很疼，好久都没被雷劈过了，我受不住。
至于吐血，应该是魔力……你可以想象身体里的魔力是一个蓄水池，履行布莱克的约定，就是短时间瞬间抽完所有的水。就像一条离水干晒的鱼，干巴枯裂的，很难受。”
“对了，汤姆。”多丽斯认真抬头看向他，斟酌下词句，轻轻说着，“你最近……心情如何？”
“什么？”他还在想魔力的事情，突然被问了这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心情？
“心情还算平和吗？毕竟布莱克那件事太突然了，还好有宁宁在，我都有点害怕幻影移形回来会被人跟踪。”
家养小精灵的帮助？！
她害怕？
汤姆顿了顿，沉默不语。
“汤姆，这个时候，你不要不说话。”多丽斯严肃抿了抿嘴，“七情波动关联着身体的五脏六腑，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这几天，有没有大喜大悲，心情波动起伏很大的时候？”
“如果你指的是，你吐血昏倒过去，那确实很吓人，很考验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第二次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但那时，我确实说不了话，在布莱克住宅，泄露自己一点软弱的地方，都会给敌人可乘之机的。回到家，我只想睡觉，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没事，这有什么。”
他能有什么可担心的？哼。
汤姆冷淡说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都能给出信物的布莱克，你都能豁出性命去完成约定，还会是敌人？”
“家族和家族之间，这不过是场利益交换。”
有点奇怪他怎么问出这么天真的问题，多丽斯瞅了他一眼，“墙上的布莱克根本只是一段记忆，他又不是现在的布莱克家主，没有任何话语权和执行权。诺托斯家族之所以被那些家族定义为‘不要轻易与之为敌’，就是因为他们，忌惮我们的深不可测。他如果看到我奄奄一息，忌惮的人突然能够轻易拿捏，你觉得，布莱克是以……朋友的后辈为重，还是自己家族为重？”
汤姆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当然是以家族为重。”
听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说的是事实，多丽斯又没太在意分辨清楚。
“换另一只手，汤姆，”从身后拿过一个抱枕塞到他怀里垫手，多丽斯继续冷静问道，“除了这件事，还有没有其他心情大起大伏的时候？”
他轻飘飘抛出这句话，眼睛却不看向她，“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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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