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哼!”
她可没忘记,刚刚不久他想杀她。
两侧的头发顺滑垂钓在肩膀附近,她抬眸看向他,一脸认真,“我要指出在你身上,我看到的你的缺点,你愿意听吗?保证不跟我生气。如果不愿意,当我没问,我们就关灯睡觉。”
“你要将我数落干净吗?”汤姆冷言讽刺道。
“不是数落骂你,”她抓起他的手掌,坦然看向他,“像这样,拉着你手,正视缺点,走向更好的未来。”
她的眼睛明亮透彻,隐隐透出骨子的倔强,神色平常,简单到晴日的水面,一望就清澈见底。
“你怨我过去吗?喝酒?”沉默良久,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不能结道侣婚契,只得难受喝酒。
之前他趁她喝醉后,问的那些问题,他肯定听到了自己和十初师兄的对话。
他们谈话,本就没有避讳他。
“未曾参与你的过去,我的答案和之前一样,我不怨你。”她缓缓说道,“我想喝酒,只是想暂时不去想这些,今天知晓太多事,我一下子接受不了,想缓一下,慢一点。”
他应了她想一个人安静独处的要求。
他就是想看看她,下意识的念头,人就过去了。
看着沉默的他,与其让他一个人瞎想,还不如她直接说。
多丽斯开口问道,“汤姆,我很伤心,你刚才想杀我,是心里觉得我是你的麻烦吗?你曾经说过的,你要我每天说我爱你,直到死亡那天终止。你告诉我的,这是真话。”
是的,这是他亲口说的,亲手放开她的死亡。
垂眸执起她左手,手腕上的玄玉手镯挡在了他目标前面,他轻轻说着,“你会死在我前面吗?你让我抓不住。”
他怎么总是想掌控她?
他在害怕什么?
她轻叹一声,只是希望记忆的恢复能够再晚一些,“你追求长生,我注定是要死在你面前的,你知道的,但你放心,我许下的真心承诺,我敢说就敢做到。”
如果他死了,她会护着他的灵魂去九幽。
“我知道,是的啊,”他冷冷笑了一声,视线中玄色的暗波涌动仿佛嘲笑着他无能,“他护着你灵魂,多好的事。”
“这是十初师兄欠我的,他欠我一条命,我的灵魂出了问题是他导致的。”多丽斯垂眸沉思道,“他不是针对你,即使没有你,他也会这么做,也会强制性给我戴上,哪怕将我打得半死不活,他也要这么做。”
“你们之间,比亲兄妹还亲。”他眯了眯眼睛,冷酷说道,“亲人都做不到以性命为代价。”
略含讥讽的声音,让多丽斯直勾勾盯着他那双冷冷的眼睛,心里沉了沉,她皱眉道,“你……容我猜测下,你是在吃醋我和十初师兄之间的关系,像阿兰曾说的‘太过亲密无间’?还是……嫉妒我被师兄用他自己的性命保护着?”
亲情上的抛弃一直是他的伤口,从未愈合。
心里的心思被她一语说中,汤姆直接挣脱开她虚握的手,卧室瞬间没了光亮。
“睡觉!”
一切发生的动作只在瞬息之间,她刚听到他阴沉愤怒的声音,眼前一片漆黑,连夜灯都关了。
奇怪的情绪在心里发酵着,平躺在床上的多丽斯仍然能听到床那边的沉重呼吸声。
还在生气,气得不轻。
她觉得,她还是要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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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江十初有了道侣,他觉得,他和她多么相配。
都是为了对方豁出性命,彼此都是。
闭眼遮住了复杂的情绪,汤姆侧着睡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腰上不属于自己的手,灼热的触感仍然可以透过衣袍来到皮肤上的感知。
钻进被窝里的多丽斯停了一下,见他没抗拒,仿佛他身子是向上攀岩的石块扶手,想越过这个难关,到达他怀中。
她下手一贯不知轻重,汤姆转过身来,绮被自动掀开,提手就将某个半挂在自己身上的人抓了起来,顺便把她杂乱头发放在枕头上面。
赶在他松手之前,多丽斯连忙撞进他怀中,只是搂着,一句话也没说。
察觉他手动了动,她脚下又缠在他小腿上,勾住不放。
垂眸只能闻到玫瑰的馥郁淡香,他淡淡说着,“脚放下,现在不是勾住的时候。睡觉。”
“我想要抱着你睡觉。”她迂回提出要求。
他冷笑一声,“一直想要?”
“嗯,可以吗?”她应道,“你怎么身体有点冷?”
蹭了下他脸颊附近,不自觉脚心又探起了他小腿周围温度。
多丽斯心里有点奇怪,他身体怎么上热下冷,生病了?还是做什么魔法研究?
小腿上就像缠上了条细腻无鳞的游蛇,无知无觉地让他眸子深了深,汤姆冷静道,“脚放下,现在,”
搂着她腰,暗示拍了下她后背,已经抱着她了。
他小腿上热度逐渐消去,两人的呼吸声丝毫没有平缓睡觉的意味。
多丽斯脸蹭着他衣袍上,毫无睡意的眼睛闪过一丝审视和冷静。
她刚刚任性了吗?
他太敏感,又不太爱交流,即使现在比以前好点。
第一次爱人,太热烈,她已经灼伤了他们两人。
一厢情愿的付出,所以就成了他伤害她的软肋,这是她自找的。
所以她会觉得累。
的确,没有zora,她和他,就像他那时说的,不合适。
即使这是他自愿答应的,明知是不合适,也要强行在一起,会更痛苦。
爱意被消磨干净,这场没法离婚的婚姻,会让她痛苦一生。
她的爱,太任性了。
他话少,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她由着自己的想法,在他们的关系里想操纵他的想法,无形之中,将自己的高要求爱情标准加注在他身上。
所以他会痛苦,会想杀她,那时会恨她。
付出太多的爱,会令接受者窒息,他的有些攻击,也是他的反抗,何况他是一个高傲又自卑的复杂。
她错了。
想通这点,多丽斯垂下的眼眸抬起,一双眼睛不知盯着她看了多久,隐隐浮动的血丝流淌其间。
“怎么还没睡呢?”
是他说要睡觉的,虽然她知道他没睡,但下意识就问了这句。
“你在干嘛?”他刚才推了她一下,人都没反应,呆呆地又在想事。
先仰头亲了下他脸颊安抚了下,她抽出双手,人在他怀中翻了个身,“先松开我一点,我先抽出刚才的想法,明天再认真复盘。”
瞬间阴沉的脸色被昏暗很好掩饰住了,却在魔杖杖尖逐渐抽取出的记忆,瞳孔一缩。
她正将一缕缕记忆丝线缓缓存放进悬浮的玻璃瓶中,颜色复杂极了,白色、青绿色、深紫、玄色、血红色。
时隔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抽出自己的记忆,不同于当初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仅有青绿和白色两种颜色。
多丽斯自己也很惊奇,收回魔杖,单手把玩着装有记忆的玻璃细瓶,五色光芒交缠并立,各不干扰。
她打趣笑道,“好看吗?我的记忆就像彩虹一样流光溢彩。”
荧光闪闪的灵动,确实缤纷美妙。
深紫色应该是她从前说的契约。
玄色是江十初,血红色?
想到江十初说的那些话,汤姆定定看着那条游丝细水,像刚刚迸溅出来的新鲜血液,艳红烦躁。
他轻轻说着,“我的记忆,为什么没有血红色?”
记忆是承载在灵魂上的。
江十初说的是真的,一半的杀人罪孽,是她无法承担的。
“不知道,我以前说的关于杀人的话,你还讽刺我天真。现在信了吧,杀人的罪恶,就是血红色,它会附着在灵魂上。”
记仇的她还记得当初Vodmort讽刺自己的话,随即松开手道,“你仔细看看吧。别打开看我记忆,上面有契约禁制,就是紫色那个。”
她可不想再抽取一次记忆。
手中一轻,他拿走了记忆瓶,多丽斯信手搭在绮被上。
看着漂浮空中的玻璃瓶,随意由他的魔力控制移动,她眼神逐渐放空深思。
她爱着他,像是光脚踏在悬崖峭壁上,每走一步,脚边偶尔触动的碎石滚动,就会坠落进深不见底的云雾深渊里。
心惊胆战的,直觉一直紧绷不松。
在灵魂这件事上,她是感谢江十初的,除了他杀她这件事实,自他们初遇的那天开始,他一直践行着保护她的承诺。
他是她的兄长、也是悔恨杀她的人。
爱情令人盲目。
她对汤姆承诺过几次,虽然没有发誓,但她是说到做到。
她曾经也以为他和她是一样的,可是他的过去对他影响太大了。
他只对她承诺一次誓言,这里面并没有她的灵魂。
是啊,这是她自找的任性。
她眨了眨眼,没再多想,等到记忆玻璃瓶逐渐飘向她手指附近,她收回戒指去了。
“你也爱我的过去吗?”他突然问了这句,呼吸的热气淡淡盘旋在她耳畔。
“你知道答案,但就是要问。”她叹息道,他伸手重新抱着转进自己怀中的柔软身子,满足的温热暖和,眨了眨眼似是认同。
她爱上的是他的这世,只是因为过去是他的一部分,她选择包容,但并不爱,还有点生气不满。
“我想了解你的过去,不愿以散碎的言语信息拼接成半真半假的猜测,所以我一直暂止这方面的思绪。”她顿了顿,再说出的语气有些伤心,
“但你的过去不肯接纳我,我们彼此不认识,之前,对你过去的判断,太主观臆断了,尽管我努力公正些,以一个第三方的角度来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