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吉尼,杀了他”…
当纳吉尼的毒液顺着脖颈缓缓流入时,斯内普的内心却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在他的眼前缓缓消逝。曾经,他是那张天衣无缝的网络的编织者,默默承载,不加回应地忍受着一切。如今,再也不需要任何网来束缚了。忽然觉得无比的轻松,原本沉重的身体也仿佛羽毛一样轻轻漂浮了起来。
爱情…弥留之际,他的思绪忽然飘过。是莉莉绿色的眼睛。那束光曾经照亮他年轻的生命,也是他最后的留恋。不会再有其他的光了,当然也不会再有其他的爱情了。斯内普嘟囔着,意识渐渐模糊了起来。
但当他失去知觉的那一刻,忽然感觉棚屋的窗户被猛得捅破,什么东西跳了进来,一下跳在他的身上。软软的肉垫踩在他的胸口。
一只纯白的猫。但斯内普一眼就看出,这显然是一个用了变形咒的人。即便是意识模糊了,这点小伎俩还是显而易见。
猫的嘴里叼着一瓶药,很熟练的施了一个咒语,药瓶自己打开,冰蓝色的液体像瀑布一样灌入他的口中。血清的味道,混合着其他各种苦涩。“什么鬼…” 斯内普嘟囔着,便完全失去了知觉。
三个月后,圣芒戈医院。
午后的阳光顺着白色的窗帘照在医院最顶楼的一个单独的病房里。
“麦格教授,快看,他醒了!”一位护士对正走进病房的麦格说。
“哦真的吗?天啊,太好了,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西弗勒斯,你还好吗?”
麦格教授还是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绿色长袍,头戴巫师帽,手里捧着一束刚刚从草药房采摘下来的红色玫瑰,飞快地走到病床前。
“嗯…” 斯内普睁开沉重的眼皮,试着发出一点声音,却觉得喉咙中仿佛堵着什么。纳吉尼留下的伤口还在颈部隐隐作痛,但能活下来,真的算是个奇迹了,即使在魔法的世界仍然是如此。
斯内普看了看站在他床边,焦虑而又关切地看着他的麦格教授,张口想问,所以那只救了我的猫,是你吗?但想了想,又咽了回去。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即使当时的自己是快要死了,也不至于犯那种把用了变形术的变成的猫认成麦格教授的错误。
不,这样的错误自己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随便问问都不行。毕竟,不是所有变成猫的都是麦格教授,而且麦格是只有着漂亮花纹的虎斑猫。她似乎没有什么兴趣变成其他猫的样子,虽然斯内普觉得换个花色的猫其实也不错。
“还好……”斯内普说。
“哦,太好了,你在这里昏迷了三个月了。不过纳吉尼的毒性足以让人死一千次,所以,还是太令人惊讶了。”麦格说。“而且,我们其实都以为你已经死了。是哈利那个孩子亲口告诉我们的。他还告诉了我们他用你的眼泪在冥想盆中看到的,你跟邓布利多之前的计划。知道真相后我哭了整整一天”
麦格说着,眼泪差点又出来了,她一边赶紧拿出一块手绢擦拭了一下,一边说“真是太令人伤心了,想到那时最后一次见到你,我说了你懦夫,还有,我当时为了保护那些学生与你决战,明明你当年也是我一手带大的,我现在还记得你刚入学时那个瘦小的样子,啊,那个时候…”
“咳咳…”斯内普咳嗽了一声,打断了麦格的话。似乎是真的觉得伤口的关系,气息不太顺畅,呼吸时喉咙里堵的慌。斯内普想。肯定不是因为不想听麦格动情的回忆他小时候的样子吧。
“哎哎哎…”麦格停了一下,接着说“伏地魔被消灭后三天,我收到了这个,才知道你并没有死。我赶紧叫人把你送到了这里,圣芒戈医院,只是那时你已经昏迷了,一直到今天才醒过来。”
麦格说着,眼泪似乎又要下来,“也是我的失误,当时也没及时去尖叫棚屋去确认下你是否还活着,不过那时的情况也没办法,战斗太残酷了,死了很多人…”
“所以波特他死了?”斯内普这时可以确认他是自己主动打断麦格的。
“哦没有,他杀死了伏地魔。那条差点杀死你的纳吉尼也被纳威那孩子用格兰芬多宝剑砍断了脑袋。啊纳威真是个勇敢的孩子,虽然你总说他蠢。”
“哼……”斯内普冷冷的哼了一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人能看出来当他听到哈利活下来时内心有一瞬间是多么高兴。那种差一点想从病床上蹦起来转三圈再打个滚。太傻了吧,要是真的这样做出来了。他想着,不过好像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那,”斯内普说,“他有没有还说些关于我的什么?比如…以前的爱情什么的?”
“并没有,哈利那孩子不是个喜欢乱说话的人”麦格说道,不过,她心想,哎西弗勒斯,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其实他的感情,早在他还没有毕业时自己和邓布利多就知道了。不过当然,这样的陈年旧事如果让现在的学生们都知道,可能西弗勒斯的自尊心是会有点过不去吧。
“哦对了,话说,哈利虽然没有从霍格沃茨正式毕业,但他杀死伏地魔对魔法世界的贡献,霍格沃茨已经授予了他学位,并聘请他当终身荣誉教授,教授黑魔法防御课程”麦格说,
“以后这门课的教授不再设固定的职位了,就由哈利每学期或者每学年以工作坊的形式授课。毕竟,这曾经是一个受诅咒的职位,这也是为什么当年邓布利多在任时一直不想让你任教的原因吧我猜。
现在虽然伏地魔已经死了,诅咒也失效了,但我们还是不想再招其他专职的教授,就让哈利这个有充分实战经验的孩子来开设工作坊课程吧,以奖赏他对霍格沃茨和整个魔法界的贡献。你觉得怎样,斯内普教授?”
“哼…”斯内普又哼了一声,心里想着,本来唯一的期待就是继续在霍格沃茨任教黑魔法防御课程的。但是这样的安排也确实有它的道理。“那么,我就留在圣芒戈医院养一辈子伤好了。”
“哦不,你可千万别这样想”麦格说,“斯拉格霍恩教授打算退休了,所以魔药学教授和斯莱特林院长的职位都空了出来,既然你已经苏醒了,那么我想,哦对了!…”
麦格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略微有点尴尬的说,“其实按理说,你应该还是霍格沃茨的校长来着…只是那时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我就成为了新的校长,并且把你的一张画像挂在了历任校长的照片墙上…”麦格停了停,“当然如果你愿意,还是可以继续任校长兼任斯莱特林的院长的。现在格兰芬多的院长也是我兼任的,毕竟战后的一切都处于一团乱麻中。”
“没事,不必了”斯内普说。“就恢复原来的斯莱特林院长和魔药课教授吧,校长由您来担任。”
“哦那也行,如果等身体恢复后,你觉得想重新回到校长的位置可以随时跟我说。”
“没事,就这么定了吧。”
斯内普平静地说道。不过这也确实是他真实的想法。本来做霍格沃茨的校长也是在伏地魔那里卧底时的傀儡职位,也并不是他内心真正的追求。而麦格教授从年龄和资历上都要比自己更适合校长的职位。而现在,伏地魔已死,他的任务也完成了,似乎也没有什么使命或是压力,让他必须像曾经一样如同殉道者般去追求了。
这种感觉仿佛跟他那时弥留之际一样,轻盈无比。裹着自己身上的那层沉重的网仿佛散开了。虽然也许,会有些失落。似乎留在世间的意义也没有多少。不过,毕竟,战后重生,也完全跟自己之前的设想不一样。而这个选择,并不是出于他自己,而是,
一只白猫?
对,白猫。那柔软的爪子在胸口的感觉仿佛又出现了,还有快昏迷之际看到的,白猫蓝色的眼睛,如同让他重生的带有血清的魔药一样冰蓝。
“所以,是什么让你们知道我并没有死?”
“哦天啊,瞧我这记性”麦格教授说着,拿出一张有点皱的纸。上面用施了魔法认不出任何笔记的字体,其实也就是麻瓜世界中打印的字迹,写着:
“去尖叫棚屋救斯内普教授,教授还活着”
麦格说着,把纸条递给了斯内普。
绿色闪着荧光的文字印在一张像从一本书上随意撕下的纸张上。
斯内普把纸条翻过来,几行乐谱??映入眼帘。来自麻瓜世界的乐谱。他想着,没有任何黑魔法的痕迹。但是他也完全看不懂,乐谱如同黑色的蝙蝠一样在褶皱的纸上跳跃着,还有像电线杆一样的线条让它们栖息。莫名的觉得很顺眼,他想着。然后发现乐谱最下方有一行德文和英文混在一起的小字:
Vervielf??ltigungen jeglicher Art sind gesetzlich verboten.
2003 by G. Henle Verlag, München
来自德国慕尼黑,一个麻瓜的艺术出版社2003年的书,斯内普一看,便已了如指掌。而现在,是1998年的8月,第二次巫师战争后的第一个平静的夏天,是一个不太闷热的凉爽日子。
“2003年”,他用那一直习惯的,冷冰冰、慢吞吞的语调说,“来自未来的纸张,虽然掩盖了笔迹,但忘了掩盖一些重要的信息,看上去完全像是一个技能拙劣的学生用一些拙劣的小玩意儿,比如时光转换器做出的小把戏”
“看来时光转换器并不是一件完全没用的东西”,麦格教授不同意的说道,“或者至少说,还有人在5年后或者更长的未来还在乎着你,并实在的做出了不管是不是拙劣幼稚像个没有毕业的学生,但实际上又救了你的命的事情。这听起来甚至还有点浪漫的味道。”
“哼……”斯内普带点嘲弄般的哼了一声,竟然也没想出什么话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