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果然在寝室。她半躺在床上读书，头发蓬松地披散着，单从她松弛的神态完全看不出早上发生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事。
阿瑞尔没打断她的阅读时间，先拿上睡衣去洗漱，回来时赫敏刚好把书合上，那是她们的魔法史教材，巴希达·巴沙特的著作。
“你怎么样？”阿瑞尔问。
赫敏掀开被子一角，让站在她床边的阿瑞尔窝进软和的被窝，她们挨在一起，长发搭在一处，发间留着的洗头水香气温暖地交织，让话题背后的沉重消减了些许。
“你知道早上发生什么了。”寝室里只有她们两个，赫敏轻声说，“他们差点打起来。罗恩在往外吐鼻涕虫，那群斯莱特林一直在笑，我们急着找人帮他。我脑子太乱了，没时间思考那是什么。”
“海格很生气，他和罗恩向我们解释了‘泥巴种’。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我。我没事。”赫敏微笑了一下，继续说，“可是我心里有种奇怪的愤怒，不仅仅是从我本身，一定还有更多……从海格那里回来后，我下午在图书馆看了《魔法溯源》和《魔法理论》，刚才又把《魔法史》看了一遍。这里面都没有提到‘泥巴种’。”
“真高兴看到英国巫师界引进了出版内容连带责任的概念。”阿瑞尔说，“他们当然不敢公开宣言仇恨言论，只能从家庭教育私下传承自己的优渥感。对着出身不同的同学叫嚷不会体现他的魄力，只会显出他的可悲。”
“马尔福不是个例。还有巫师认同这样的观点。”赫敏说，“用血统划分这样或者那样的群体，哼。他们想通过这种方式贬低、歧视他人，想践踏一个人和一群人的人格。等着吧，他们都是错误的。”
阿瑞尔知道，赫敏已经不是那个受言论困扰，躲起来拒绝所有敲门安慰的一年级女孩了，她不需要一个人关在盥洗室隔间抹眼泪。她选择面向它们，无知时不会退让，了解后也不会回头。
可是，离开熟悉的生活环境，又被丢进一套与过往教育截然不同的知识体系，这已经很不容易了。真希望她可以烦恼一些孩子会苦恼的事情。
阿瑞尔转过身，给了赫敏一个拥抱。
她们还想说点什么，拉文德和帕瓦蒂也回来了。“怎么啦怎么啦？”拉文德跑到床边，“格兰芬多女生寝室的睡衣夜聊会？我也要和你们躺一块！帕瓦蒂，你也一起！”
帕瓦蒂走在后面，隐蔽地和阿瑞尔交换了眼神，她们也从什么渠道听说了魁地奇球场的冲突，仓促赶回了寝室。
阿瑞尔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帕瓦蒂明白球场上发生的事情对赫敏造成的影响已经告一段落了，于是用目光认真丈量了床铺尺寸，说：“明天一大早，肯定会有人发现自己在地毯上醒过来。”
“那我们干脆把床垫拖到地上睡觉。”拉文德说，“我以前就想这么做了！霍格沃茨又没有舍监来巡房，快快快，这可是寄宿生活最不能错过的部分。”
拉文德在她们三人间撒娇着来回打转，很快就获得了胜利，帕瓦蒂和赫敏一起对床垫用漂浮咒。
“你拉着我讲到宵禁钟声响起才停的那一次，说聊八卦是寄宿生活最不能错过的部分。”阿瑞尔说着，找出魔杖帮拉文德把厚实的床垫挪到地上。
“多有几个‘最’又不会怎么样！”拉文德帮她们揽着可能会掉在地上的枕头和被子，往返于她们的四柱床间，把它们安置在房间中央挪好的床垫上。
她们很快把四张床垫拼成了一张席地大床。
拉文德躺倒在床垫上，“可乐、薯条、爆米花，电视、电影、游戏机，魔法界连这些都没有！你们巫师简直是一群生活在中世纪的老古董！连《罗马假日》都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1953年上映的浪漫爱情片。全片罗马实景，西班牙广场、特雷维喷泉、古罗马斗兽场、真理之口，”赫敏昂着头说，“我家去罗马旅游前，又专门租了一次录像带。”
“暑假我和帕德玛在你家一起看的。重播那天你又拉着我们看了一次。”帕瓦蒂扯出被拉文德压在身下的被子。
“罗马，毫无疑问，是罗马。我会将在这里的回忆珍藏一生。”阿瑞尔把枕头拍软，一字不漏复现了片尾记者会上安妮公主的回答。
“很好，我们都还没有落伍太多。我们毕业前也没有可能在霍格沃茨看上电影？”拉文德很是开朗的畅想后，紧接着忧郁的抱怨，“去年圣诞我一回家就打开电视，你们能想象吗，不管是看了十几遍的《小鬼当家》还是电视广告，我都觉得它们变得格外好看。整整七年，我们的娱乐生活难道只有女巫杂志和学生八卦？我们是什么中世纪的修行者吗？”
“还可以看书，图书馆有很多藏书。”图书馆常驻学生一号赫敏说。
“更偏向知识性。”图书馆常驻学生二号阿瑞尔说，“她想要娱乐向的。图书馆能勉强符合她要求的恐怕只有纽特·斯卡曼德系列著作里那些在世界各地寻找神奇动物的探险故事。”
“你们提醒我了，巫师也没什么好看的小说，洛哈特教授的书勉强能算。”拉文德长叹一声，“文娱生活这么匮乏，难怪丽塔·斯基特是预言家日报的主推记者，他们之前都没有读过那么有渲染感的文字。”
“倒也不止。入职不到几年就名气盛扬，因为她的报道总能挖出猛料。‘让世上再也不存在秘密’——她的入职宣言。”帕瓦蒂说。
“巫师一点**权保护的观念都没有吗？”阿瑞尔啧啧称奇。
“亲爱的瑞尼，那太现代了。这里是‘中世纪’。”拉文德朝阿瑞尔扔了个小抱枕，打断她和赫敏随时可能展开的一对一讨论，“拜托先把法律、制度这些内容推迟，起码等到O.W.L.年再想。这可是我们二年级寝室难得的四人夜聊！你知道要把你们凑齐有多难吗？”
阿瑞尔搂着刚到手的抱枕，“一定是赫敏最难找。”
“没错。格兰杰同学脱离寝室独自行动，我要给格兰杰扣十分。还有你，戈德斯坦恩同学，你也扣十分。你们还想背着我们开夜聊会，每人加扣十分。”绒被里传出拉文德的笑声。
阿瑞尔把方形抱枕变成了毛绒兔子样式，揉了一下它圆乎乎的尾巴，让它跳进拉文德怀里，慢悠悠拖长了尾音，“布朗教授，我申请分数重议。”
“哎呀，让我看看——”拉文德把圆乎乎的兔子抱住，“霍格沃茨最正直的布朗教授决定，维持原判，并且单独给小兔子加一百分，因为兔子是最可爱的小动物。”
“拉文德开玩笑的，我们不是非得一起行动。斯莱特林那个混蛋说什么你都别在意，要比真才实学他不如你，只能用刻薄话找场子。”帕瓦蒂对赫敏说，一年级那次灾难性的飞行课后，她对欺负纳威的马尔福一向没什么好印象，“如果你需要，我们都会陪着你。”
“没错！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拉文德挥了下拳，怀里的圆兔子也配合地挥着短短的前爪。
赫敏噗嗤一笑，给她们每个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到阿瑞尔时，拉文德喊着“你们怎么可以比我们多抱了一次”，不由分说裹着被子凑过来拢住她们。帕瓦蒂也被拉文德用力一挥的厚被子带了过来。她们手臂环着彼此的肩背，四个人挤成一团棉花。
因为略显混乱的拥抱，几床厚被薄被也都揉成了一团，缠在一起扯不动，她们左拉一下右拽一下，终于解开拧在一起的被子时，都选择躺倒在地，笑累了才停下。
“等放暑假了，你们要不要都来我家玩？客房保证充足又舒适。”拉文德说，“我家就在伦敦，附近是麻瓜商业区，要去对角巷也很方便。”
“开学还没一星期，你这就跳过圣诞假期和复活节假期，开始规划暑假了？”帕瓦蒂说。
“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们吗？这个会说，‘抱歉，我的圣诞已经被法国预订了’”拉文德指完阿瑞尔，又指赫敏，“这个会说，‘梅林！离期末考还有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复活节得用来复习！’先说好，我已经提前了快一年预约了，你们再忙也得分给我两天，不，至少三天！”
“我没问题。”帕瓦蒂说。
“我明天就写信告诉爸爸妈妈。”赫敏说。
拉文德不容拒绝的目光挪向在场唯一还没给出肯定回复的阿瑞尔。
“我一定提前给魔法部交跨境申请。”阿瑞尔说。
“太好了！让我想想，我记得有家餐厅的奶酪舒芙蕾特别好吃，它主推法餐，不过是米其林三星，得提前几个月预订。还有画廊、艺术展，音乐剧、电影……我得找个本子记下来，这些都得订票。明年夏天一定有很多新影片上映。对了，你们想去看《歌剧魅影》吗？我可以订几个好位置。什么？帕瓦蒂，你居然不知道《歌剧魅影》！我没给你讲过？不行，你现在听我给你唱一段，这可是绝对不能错过的现象级流行音乐剧！”
“你在想什么？”赫敏小声问阿瑞尔。
“这才叫校园生活。”阿瑞尔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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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夜聊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