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戈里跑出去之后，秋本来打算老老实实躺着等。但翻了两个身之后，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开玩笑，人家跑腿去拿吃的，她总不能让他回来连个搁餐盒的地方都没有。她环顾医疗翼，目光锁定角落里那张折叠床上餐桌，之前有个骨折的格兰芬多男生用过，现在收在墙边。秋光着脚跑过去，连拖带拽把它弄出来，费了好大劲才展开架到自己床上，又把枕头拍蓬松垫在背后，坐得端端正正。
二十分钟后迪戈里果然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硕大的餐盒，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头发比走之前乱多了，围巾歪到一边，但餐盒稳稳当当，连汤都没洒。
“你怎么这么快——”秋惊了。
“我跑着去的。”迪戈里喘着气把餐盒放到床上餐桌上，掀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南瓜汁、烤鸡腿、黄油土豆泥、约克郡布丁，还有一角糖浆馅饼，一样不少。
她眼睛都直了，拿起一个约克郡布丁掰成两半：“给，跑腿费。”
“我不——”
“你好人做到底，就当让我心安理得地吃。”她用叉子指了指床尾。
迪戈里犹豫了一下，在床尾坐下来。秋从餐盒里分出半块约克郡布丁搁在小碟子上推过去，他接过来，两个人面对面吃了起来。医疗翼安静得很，只有餐具碰着餐盒的声响。秋一边吃一边想，这场景也太诡异了——她坐在病床上，赫奇帕奇魁地奇队长坐在她床尾吃布丁。
“对了，我看你平时总是一堆人围着，”秋往嘴里塞了半个鸡腿，含糊地问，“如果我想单独找你，怎么办？”
迪戈里抬起头，愣愣地看她。
“我怎么还你笔记本？”秋意识到自己的问法有歧义，换了种说法，“我总不能特意跑到赫奇帕奇长桌去吧，我们中间还隔着一个格兰芬多呢。”
“我除了周二、周四和周日，其余晚上都一直在图书馆。”迪戈里说，“二楼左边倒数第二个拱窗旁边，有个单人自习区，我一般都在那儿。”
秋点了点头。
“如果你……”迪戈里刚想继续说什么，过道尽头的门被推开了。
庞弗雷夫人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抱着一摞病历。
“迪戈里先生。”
迪戈里几乎是弹起来的，二话不说，自己把自己轰了出去。
“张小姐！医疗翼不是野餐区！”庞弗雷夫人转头就冲秋发火。
秋眼疾手快，双手一张，护住整张床上的食物：“夫人！人家来回跑了半小时呢！不吃不礼貌！”
庞弗雷夫人大步走过来。秋以为她要收走食物，正要加大护食力度，结果庞弗雷夫人从围裙兜里掏出另一瓶药剂，“咚”一声放在床头柜上。
瓶子是蓝色的，比饱腹药剂还诡异，标签上写着“消食药剂”。
最后，秋开开心心地把所有东西一扫而光，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大大的饱嗝。
第二天早上，秋是被庞弗雷夫人拉窗帘的动作晒醒的。
“出院。”庞弗雷夫人把一瓶药剂往床头柜上一搁，“喝了。最后一次。”
秋眯着眼看了一眼那瓶东西，颜色比前两天的药剂友好多了，闭着眼灌下去，居然还有点甜。她摸了摸肚子，昨晚那顿大餐的余韵还在，胃里暖洋洋的，连“饿”这个字都想不起来怎么拼。
“早饭不用去礼堂了。”庞弗雷夫人扫了她一眼，“我看你吃得挺好。”
秋小脸一红，拎起书包就溜。
魔咒课的阶梯教室还空着大半。秋挑了第二排中间的位置，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搁，从里面抽出迪戈里那本变形术笔记，想了想，又把魔药课的也拿出来，两本并排摆在桌上，像两本从图书馆借的参考书，而她自己的笔记本翻开推到前面，假装是做对比用的。
她刚仔细研究了没两分钟——
“秋！”
她啪地把笔记合上了。抬头一看，奥琳娜、玛丽埃塔和莎朗正从教室门口进来。奥琳娜的目光落在她桌上那两本笔记本上：“你笔记怎么换封皮了？”
“借的。”秋面不改色，“我补笔记呢。”
玛丽埃塔随手一翻，扫了一眼那工整得过分的字迹，竟然生气了，脸立刻拉了下来：“借谁的？嫌我的不好？那把我的还我。”
“多多益善嘛。”秋半敷衍半哄地应了两句，顺手把迪戈里的笔记本往课本底下一塞。
她又从书包里抽出那本《拉文克劳的辛德瑞拉》，双手捧着还给玛丽埃塔：“你的宝贝，完璧归赵。我看完了，还挺好看的。”
玛丽埃塔接过书：“真的？你没有跳着看吧？辛德瑞拉爬塔楼那段看了没？”
“看了看了，我在医疗翼三天都在看，”秋压低声音，凑过去，“是不是就是她脚崴了男主背她那段？”
玛丽埃塔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我就说嘛！那一段我看了三遍！还有后面他们在天文塔——”
“嘘——”秋赶紧按住她，“弗立维教授看这边了。”
弗立维教授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玛丽埃塔缩回去，过了两秒又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眼睛里闪着充满分享欲的光：“对了，我最近在合唱团认识了一个新加入的格兰芬多男生，叫亚历山大，五年级的，男高音唱得特别好。你猜怎么着？他跟书里男主特别像，昨天在礼堂吃晚餐的时候，他突然过来和我搭话——”
秋还没来得及回应，弗立维教授已经站到了他那摞书上。
“好了，今天我们复习飞来咒！请每人选一样自己的物品放到讲台前的台阶上——”
教室里一阵挪椅子、放东西的动静。秋把自己的水杯放了过去，回来坐好。后排传来一阵压不住的窃笑，秋回头看了一眼，几个男生正挤眉弄眼地凑在一起嘀咕什么。
弗立维教授一挥魔杖：“看我的手势，墨水瓶飞来！”他的墨水瓶从地上稳稳飞来，落进手里。全班鼓掌。
“好，现在轮到你们了。开始练习！”
教室里顿时“飞来”声一片，物品在空中乱窜，有撞墙的、掉地的、砸到同学后脑勺的，热闹得像打了一场小型魁地奇。秋学艺不精，召唤自己的水杯时还砸了自己额头一下，被旁边的奥琳娜大肆嘲笑，奥琳娜还打算借着送她去医疗翼的由头逃课。秋身残志坚，坚守岗位。
她们正拉扯着——奥琳娜要举手给秋请假，秋死活按着她的手不放，一本厚重的《魁地奇溯源》突然擦着她的脑袋瓜飞向后排。
在她后面两排的斯米克无辜地朝她耸了耸肩。
秋狠狠瞪了他一眼。冤家路窄，斯米克就是魁地奇选拔赛里惨败给秋的那个男生。他原本是上一学年队伍的替补找球手，这学期被秋顶了位置。他对秋和罗杰的关系一直颇有微词，言下之意就是她靠脸蛋才赢得队长青睐，罗杰根本没让他比完。可事实上，罗杰是看他输得太难看、又急红了眼，才当场拒绝了他那场莫名其妙的加时赛要求。
“输不起的小心眼！”她哼了一声，“你最好别明着惹到我头上。”
“人家精着呢，”奥琳娜说，“欺软怕硬的家伙。一个人不敢惹事，得四个人凑齐了才敢。不过格兰瑟姆不会主动来招你的——他现在的目标是安妮·温普尔。”
秋回头又看了眼最后排那四个拉文克劳男生。斯米克充其量就是个跟班，头头是汉特·格兰瑟姆。格兰瑟姆有一张还算过得去的脸、三个跟他一样闲的兄弟，以及“这人挺有趣的”的口碑。但他们有分寸，不碰“要死一起死”的硬茬，专挑那些不会反抗的人逗。秋把这个“逗”字自动翻译成了“嘴损加手欠”。不过这种人挺有存在感——走廊里走过去有人认识，公共休息室里说话有人接茬，但你要问“他是谁”，大部分人的回答会是“哦，就那个谁”，而不是“哦！是他！”。
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秋这么安抚着自己那颗嫌弃的心。
下课铃一响，弗立维教授尖着嗓子喊了句“作业两英尺，下周一交”，教室里立刻炸开收拾东西的动静。秋把迪戈里的笔记裹得严严实实，塞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又拍了两下，才背上书包跟奥琳娜她们往外走。
黑魔法防御课教室在魔咒课教室楼下。秋走在中间，正听玛丽埃塔讲合唱团那个格兰芬多男生的事，忽然玛丽埃塔话音一断，拿胳膊肘捅了她一下。
“看前面。”玛丽埃塔小声说，“也不知道以前是谁在公共休息室学人家走路、学人家喝水呛到的样子，还藏人家魔杖让人家找了一整节课？你当时还替她出头。她不就是这学期变漂亮了点吗，你现在看看他们四个那副谄媚样，快把她哄成公主了。”
秋抬头。不远处，一帮人堵了半条楼梯。四个男生围着一个女生，正是汉特·格兰瑟姆那伙人，斯米克当然也在里头，看着吊儿郎当的。中间被围着的女生秋一眼就认出来了——安妮·温普尔。安妮今天把围巾围到了半张脸上，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和额前垂下来的金棕色卷发。她正低着头想从旁边绕过去，格兰瑟姆往左一步，正好挡在她前面。
“安妮，你这书包看着挺沉啊，”格兰瑟姆伸手就去够她的书包带子，“我帮你拿？”
安妮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闷在围巾里：“不用了，我自己——”
“别客气嘛！”格兰瑟姆已经攥住书包带子，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安妮没松手，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跌进格兰瑟姆怀里。旁边三个男生立刻发出那种起哄的声音，“哦——”地拖长了调子。
斯米克开口：“哎，汉特，你问人家没有？万圣节霍格莫德的事。”
“什么万圣节？”格兰瑟姆装模作样地回头，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是刚想起来，“哦——对。安妮，你万圣节有安排吗？据说蜂蜜公爵会出万圣节限定南瓜巧克力火锅。你要是想去，我倒是可以陪你逛逛，免得你一个人——”
他把“一个人”三个字咬得特别清楚。安妮没说话，低着头，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他说着又伸手去够安妮的围巾：“你围这么严实不热吗？教室里又不冷——”
安妮偏头躲了一下，但走廊里人多，她后面就是墙壁，退无可退。
“这可不像是公主的待遇啊。”旁观者秋皱起眉头。
“不关我们的事。”索菲亚扯了扯玛丽埃塔的胳膊，示意她们别停下脚步。
可她们一行人路过那伙人时，玛丽埃塔还是忍不住嘲讽了一句：“有些人，以前管人家叫‘那个怪胎’，现在管人家叫‘那个美女’。词汇量进步挺大啊。”
四个男生齐刷刷转过头来。
格兰瑟姆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僵了一秒，随即恢复成那种“好男不跟女斗”的宽容表情。他旁边那个矮个子男生先开了口：“玛丽埃塔，你这话听着怎么这么酸啊？嫉妒了？”
另一个立刻接上：“还是喜欢汉特啊？直说嘛，不用拐弯抹角的。”
“行了行了，”格兰瑟姆摆了摆手，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嘴角却还翘着，“人家女生开个玩笑，你们别当真。”他转头又去够安妮的围巾，“来，我帮你——”
“我——你——”玛丽埃塔脸涨得通红，往前迈了一步，“你们少恶心人！”
四个人挤眉弄眼地笑起来。
“玛丽埃塔，别跟他们一般见识。”索菲亚低声叫了她一声，伸手去拉她的袖子。可玛丽埃塔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搭理，还死死瞪着他们。
没想到斯米克竟然乘胜追击：“玛丽埃塔，你最近好像丰满了一点啊。建议你先瘦个十斤——汉特喜欢瘦一点的。”
矮个子也胆大嘴欠起来：“是你自己喜欢瘦一点的吧……”说完又是一阵集体瞎笑。
玛丽埃塔胳膊抱在胸前，脸黑得跟斯内普的坩埚似的。
“你们再说一遍——”
秋也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一把拽住玛丽埃塔往前拉，语气特别真诚：“玛丽埃塔，他们配不上你。我是认真的——你要是跟格兰瑟姆在一起，我们能笑话你到毕业；你要是跟斯米克在一起，我们能笑话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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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毒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