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五月份，本应是充斥着OWLs考试临近的焦躁、青春期躁动、以及魁地奇赛季尾声喧嚣的时节。然而今年，所有这些常态都被乌姆里奇那粉红色的、无孔不入的高压统治和城堡外日益凝重的恐怖阴影挤压得变了形。城堡仿佛一个被持续注入恐惧气体的密闭容器，压力每天都在攀升，寻找着最薄弱的环节爆发。
奥莱恩·布莱克依旧维持着他那精密如仪器般的日常运转。DA军的训练在他的铁腕指导下已初见成效，成员们虽然依旧怕他怕得要死，但施展防御咒语的熟练度和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语，至少不再是遇到危险只会闭眼等巨怪来救的待宰羔羊。他自身对大脑封闭术的研究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已能初步构筑起具备一定迷惑性的精神屏障，虽然距离他理想的“绝对黑箱”状态还有差距，但进展速度若是让斯内普知道了，恐怕连那油腻的头发都会惊得竖起来。
他与德拉科·马尔福的冷战已进入一种近乎永恒的、冰冷的平衡态，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稳定而无所不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因他们二人而持续维持着低气压，其他学生早已学会绕着走。
然而，再精密的系统也无法完全屏蔽外部环境的剧烈扰动。奥莱恩开始注意到，哈利·波特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变量”，其异常波动频率和幅度正在显著加剧。
在DA军的训练中，波特的精神涣散不再仅仅是短暂瞬间，有时会持续好几秒，眼神完全空洞，仿佛灵魂被强行抽离，甚至偶尔会伴随着极其轻微的身体痉挛和痛苦的闷哼，随后便是更加暴躁和难以集中注意力的状态。他的黑眼圈浓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脾气也变得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对罗恩和赫敏都时常恶语相向。
奥莱恩的金色瞳孔冷静地记录着这一切。数据指向明确：波特与伏地魔之间的精神连接正在加强，频率升高，且传输的内容极具冲击力和负面情绪。斯内普那粗暴的大脑封闭术教学显然彻底失败了，甚至可能起了反效果，让波特的精神防线更加千疮百孔，反而更容易被入侵。
“波特，你的意识防火墙目前存在的漏洞数量，足以让一本《初学变形指南》自由穿梭。”一次训练间隙，奥莱恩看着额冒冷汗、用力揉着伤疤的哈利，冷冷地点评道，“建议你停止斯内普那套破坏性‘教学’。或者，至少在他试图拆毁你所有承重墙时，保留一份建筑结构图以备重建。”
哈利猛地抬起头，绿眼睛里布满血丝，充满了被看穿的愤怒和无力感：“闭嘴，布莱克！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的精神能量读数乱得像被炸尾螺蹂躏过的花园。”奥莱恩毫不在意他的怒火，“我知道持续性的精神入侵会导致认知畸变和判断力严重下降。我还知道，以你目前的状态，如果连接另一端的存在稍微聪明一点，给你灌输一段精心编造的虚假信息，你大概率会毫无保留地相信并做出极其愚蠢的决策——比如试图独自骑着扫帚挑战火龙之类。”
“我说了闭嘴！”哈利低吼道，魔杖尖都开始冒火花。
赫敏赶紧拉住他，担忧地看着奥莱恩：“布莱克……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大脑封闭术……”
“有。”奥莱恩打断她，“但他显然不具备在短期内自学成才的能力，而现任导师……”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嘲讽，“……似乎更专注于演示‘如何用摄神取念进行刑讯逼供’，而非有效教学。”
说完，他不再理会快要气炸的哈利和焦急的赫敏，转身去指导纳威如何不让他的障碍咒把自己反弹出去。
他言尽于此。波特的死活本不在他的核心关切范围内，他只是基于数据模型给出了最优建议。对方不采纳，是对方的效率损失。
然而，他未曾料到，那个“连接另一端的存在”，其恶意和狡诈远超他此时的预估。
事情发生在一个看似平静的夜晚。奥莱恩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关于意识分层加密的大脑封闭术自主练习，正利用活点地图进行每日例行的夜间安全巡查——监控费尔奇、洛丽丝夫人、调查行动组（尤其是德拉科）的巡逻路线，评估DA军活动被发现的概率，并顺便满足一下自己对城堡秘道和夜间生物活动的好奇心。
地图在宿舍的四柱床上摊开，墨线勾勒的城堡布局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一个个熟悉的小点在上面缓慢移动或静止：阿格斯·费尔奇在三楼走廊徘徊；皮皮鬼在奖品陈列室里捣乱；西弗勒斯·斯内普在他的办公室静止（大概率在批改论文或熬制什么阴间的魔药）；米勒娃·麦格在书房……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了格兰芬多塔楼。哈利·波特的名字静静地待在男生宿舍里，旁边是罗恩·韦斯莱、纳威·隆巴顿、西莫·斐尼甘、迪安·托马斯。一切正常。
奥莱恩正准备将地图收起来，进行下一项日程——阅读那本从**区“借”来的、关于中世纪摄神取念大师心灵战案例的孤本——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地图上，代表哈利·波特的那个墨点，轻微地、异常地抖动了一下。
不是翻身的移动，而是一种高频的、不自然的震颤。
奥莱恩的金色瞳孔微微眯起，注意力瞬间高度集中。他维持着展开地图的姿势，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个墨点上。
几秒钟后，抖动变得更加剧烈！那个小墨点甚至开始模糊，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噩梦。而且是强度极高的噩梦。大概率是精神连接引发的。奥莱恩瞬间做出判断。
他冷静地观察着。墨点的剧烈震颤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然后骤然停止。波特的名字静止了片刻，仿佛昏迷或陷入了极度疲惫的沉睡。
奥莱恩正准备移开目光，认为事件结束。
但下一秒，那个墨点猛地动了！
它不是缓慢苏醒的移动，而是骤然爆发的、目标明确的疾速移动！哈利·波特的名字闪电般地冲出了格兰芬多男生宿舍，穿过公共休息室，径直冲出了肖像洞口！
他在夜游？在这种精神状态下？奥莱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这不符合逻辑。即使波特再鲁莽，在经历了如此剧烈的精神折磨后，身体本能应该是极度疲惫和寻求休息。
除非……那不是他自主的意识？
奥莱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迅速将地图比例缩小，追踪着波特移动的轨迹。那个小点没有像往常夜游那样谨慎地选择密道或阴影，而是以一种近乎直线的方式、速度极快地朝着……城堡楼下冲去？
目的地是哪里？厨房？不可能。礼堂？更不可能。
奥莱恩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滑动，预判着波特的前进路线。穿过门厅……继续向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下层的一个区域——斯内普办公室的方向？不，路线略有偏差。
是校长办公室！
波特在精神刚刚遭受重创、极度不稳定的情况下，不顾一切地夜游，目标是去找邓布利多？
这强烈暗示着，那个噩梦的内容极其严重且紧急，让波特认为必须立刻告知邓布利多。
奥莱恩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还原可能性：
1. 噩梦内容：极有可能与伏地魔相关，且是全新的、极具冲击力的信息。
2. 波特的反应：急于告知邓布利多，说明信息可能涉及迫在眉睫的危险或关键情报。
3. 异常性：选择夜游而非等到天亮，结合其极不稳定的精神状态，表明信息带来的恐慌压倒了理性。
风险等级评估：高。波特目前状态极差，判断力低下，夜游极易被发现（乌姆里奇和费尔奇可不是摆设），且其行为本身完全被情绪驱动，不可预测。
奥莱恩冷静地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哈利·波特的小点疯狂地冲向校长办公室所在的走廊区域。
他并不关心波特要报告什么内容（那是邓布利多需要烦恼的事情），但他敏锐地意识到，波特这种异常行为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危险信号。一个精神几乎崩溃的“救世主”在城堡里乱窜，就像一颗滴答作响的不稳定炸弹。
果然，地图上出现了新的变量。
阿格斯·费尔奇的名字，正提着灯（地图上显示为一个微小的光点），从一条侧廊拐出，好巧不巧地，正好堵在了波特前往校长办公室的必经之路上！
而波特，显然因为情绪激动或精神恍惚，完全没有察觉，依旧笔直地冲过去！
“愚蠢。”奥莱恩低声自语，语气冰冷。情绪驱动行为的低效和危险性在此刻暴露无遗。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接下来的场景：波特被费尔奇逮个正着，挣扎中可能发生冲突，引来乌姆里奇，然后被扣分、关禁闭、甚至可能被那支黑魔法羽毛笔折磨……最重要的是，他试图传递的信息很可能因此中断或延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地图上出现了另一个变化。
校长办公室入口处的石头怪兽突然……移动了？它似乎主动让开了通道！
紧接着，几乎是同时，哈利·波特的小点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抢先一步冲进了刚刚打开的通道入口，而费尔奇提着灯的光点则慢了一步，停在了空荡荡的走廊里，似乎在那里疑惑地徘徊。
邓布利多。他提前察觉了，或者一直在等待？
奥莱恩的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了然。老校长果然留有后手。风险暂时解除。
他看着费尔奇的名字在走廊里徘徊了几分钟，最终悻悻然地离开。校长办公室的入口再次关闭，哈利·波特的名字稳定地停留在那里。
事件似乎告一段落。
奥莱恩缓缓卷起活点地图，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熔金般的瞳孔深处，却沉淀下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凝重。
哈利的噩梦，其强度和精神冲击力超出了他之前的模型预测。波特那不顾一切的、情绪驱动的夜游行为，彰显了信息的紧急性和其心智的脆弱性。邓布利多的及时介入，表明他或许一直在监控这种情况，或者……他也在等待着什么。
所有这些数据碎片，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伏地魔正在通过这种精神连接（主动地）做些什么。他不是被动地散发情绪污染，而是在有针对性地、或许是以一种极其狡猾的方式，投放着某种……“鱼饵”。
奥莱恩并不清楚神秘事务司的具体情况，也不清楚哈利梦境的具体内容。但他那强大的逻辑推理能力，已经嗅到了其中浓烈的、阴谋的味道。
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一次针对波特弱点的心理操纵？
无论是什么，其目的绝不仅仅是让波特做一场噩梦那么简单。
奥莱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漆黑一片的禁林。冰冷的月光洒在他毫无波澜的脸上。
霍格沃茨的平静，已然如同脆弱的玻璃，布满了裂痕。而哈利·波特今晚的异常举动，就像是有人用手指，重重地弹在了那裂痕的最中心。
一场风暴，似乎正在加速酝酿。
而他，奥莱恩·布莱克，需要重新校准他的风险评估模型，并为可能到来的、更剧烈的局势变化，做好万全的数据准备和……应急预案。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在一张新的羊皮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个标题：
《论精神连接被用于战略欺骗的可能性及反制措施初步构想》
这个夜晚，对许多人而言，注定无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6章 哈利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