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城堡似乎决心要用一个极具反差萌的冬季来治愈(或者说,加剧)所有学生因三强争霸赛而过度兴奋或过度焦虑的神经。十二月的寒风在外面咆哮,试图用冰冷的爪子撕扯窗户,而城堡内部却蒸腾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甜腻的躁动热度。这种热度并非源于壁炉里熊熊燃烧的魔法火焰,而是源自一个对所有四年级及以上学生而言,比期末考试更令人心跳加速、比看到斯内普微笑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件——圣诞舞会。
走廊里、公共休息室内,话题的中心几乎完全围绕着它。女生们聚在一起,兴奋又焦虑地讨论着长袍款式、发型和妆容(“魅娃风格的髮髻今年会不会过时?”“听说蜜蜂公爵新出了一种持久闪亮唇彩,但据说偶尔会吸引狐媚子……”)。男生们则大多陷入一种集体性的、笨拙的恐慌之中,要么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寻找舞伴,要么像即将走上断头台的囚犯一样练习着僵硬的鞠躬和可能踩掉对方鞋子的舞步。
格兰芬多塔楼里,气氛尤其热烈而混乱。赫敏·格兰杰似乎进入了一种高效的多任务处理模式,一边捧着《中世纪舞会礼仪大全》和《让你魅力倍增的100个小魔法》(可疑的封面),一边还要督促哈利和罗恩解决他们的“舞伴危机”,同时似乎还在为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S.P.E.W.)设计某种节日主题的宣传活动,忙得像个……嗯……高度组织化的旋风。
罗恩·韦斯莱的舞伴问题最终以一种令人哭笑不得的方式“解决”了——他极不情愿地邀请(更准确地说是被告知)了拉文克克的帕德玛·佩蒂尔,整个过程充满了尴尬的咕哝和差点同手同脚的鞠躬,看得一旁的弗雷德和乔治恨不得给他施个全身束缚咒然后直接抬过去。
哈利·波特则依旧深陷在舞伴荒的泥潭中,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秋·张,但勇气似乎总在关键时刻被塞德里克·迪戈里那帅气友好的笑容击碎。他的烦恼如此明显,以至于差点没头的尼克都试图给他提供一些“如何吸引幽灵女士”的跨界建议(被哈利婉拒了)。
而与格兰芬多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那种……更为精致却也更为紧张的暗流涌动。
这里的讨论同样热烈,但语调更低,用词更考究,仿佛不是在讨论一场舞会,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外交峰会。长袍的讨论侧重于面料血统(“挪威脊背龙皮镶边,但必须是自然蜕落的那种,否则魔力共鸣度不够”),香水的选择关乎家族渊源(“我们家只用法国南部那个小山谷里月光下采集的鸢尾根精油”)。然而,在表面优雅的社交礼仪之下,寻找合适舞伴的焦虑同样存在,甚至因为纯血统之间复杂的关系网而更加棘手。
德拉科·马尔福,作为斯莱特林的王子,理论上应该是舞会食物链的顶端掠食者。然而,他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潘西·帕金森几乎像一枚人形邮票一样贴在他身边,喋喋不休地暗示着(或者说,明示着)自己已经准备好了搭配他银绿色礼袍的配套长裙和首饰,甚至“不小心”把《女巫周刊》上“最般配舞伴”的投票页面(她和德拉科高居榜首)落在他常坐的扶手椅上。
但德拉科的灰眼睛却时不时地、不受控制地瞟向公共休息室那个安静的角落。
奥莱恩·布莱克依旧雷打不动地坐在那里,沉浸在他的厚书里。舞会的狂热气氛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他周身一米开外。他面前没有《时尚女巫》或者《舞步指南》,只有一本摊开的、标题看起来像是《星象魔力潮汐与高阶咒语投射角度相关性研究》的大部头。他那份超然的平静,与周围精心打扮、窃窃私语的斯莱特林们形成了近乎荒谬的对比。
潘西终于注意到了德拉科的心不在焉。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像被人塞了一颗酸味爆爆糖。
“德拉科,”她的声音变得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醋意和恼怒,“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老是盯着那个……怪胎看!他难道会比我知道更多最新的维也纳华尔兹变奏步法吗?还是说他能告诉你哪个月光纺的领结颜色更搭配你的眼睛?”
德拉科猛地回过神,有些烦躁地甩开潘西试图挽住他胳膊的手:“别胡说,潘西。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潘西嗤笑一声,声音更尖了,“思考怎么邀请他做你的舞伴吗?因为他‘效率更高’?还是因为他能用一个咒语扫清舞池里的所有人好让你独占鳌头?”
这话本是极尽讽刺的气话,却像一根针,猛地刺中了德拉科内心深处某个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荒谬而冲动的念头。
邀请奥莱恩·布莱克?
这个想法本身就像是在提议邀请斯内普教授一起跳康康舞一样疯狂可笑。
但……为什么不行?
潘西的喋喋不休和想当然的占有欲让他烦躁。舞会本身那些虚伪的社交礼仪和千篇一律的女伴让他感到无聊。而奥莱恩……他是如此不同。强大,冷静,不可预测,像一颗投入斯莱特林这潭深水里的炸弹,总能带来令人震惊的……“效率”。
一种混合着叛逆、挑战欲、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想要靠近那冰冷力量源头的冲动,猛地攫住了德拉科。
就在潘西还在继续抱怨“他现在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好像我是墙上的一幅破画像”时,德拉科·马尔福做了一件连他自己事后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猛地站起身,下巴扬得比平时更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近乎悲壮的傲慢姿态,径直走向了那个安静的角落。
公共休息室里的窃窃私语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了过来。潘西张大了嘴,脸上血色尽褪,仿佛看到了巨怪在跳芭蕾。
德拉科停在奥莱恩的书桌前,心脏在胸腔里敲打得像一只被困的炸尾螺。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保持马尔福式的慵懒和优越感,但出口时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布莱克。”
奥莱恩的阅读节奏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金色的瞳孔从书页上抬起,平静地看向他,等待下文。这种沉默的注视让德拉科的压力更大了。
“圣诞舞会。”德拉科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目光试图显得居高临下,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书架,“作为……嗯……斯莱特林的代表,以及……嗯……你暑假访问马尔福庄园的预演,我认为我们……呃……一起出席是……合适的。”
他说得磕磕绊绊,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流畅和毒舌,更像是在背诵一篇毫无准备的、语法糟糕的论文。他甚至没能说出“邀请”这个词,而是用了“一起出席是合适的”这种古怪又官僚的说法。
公共休息室里一片死寂。连炉火似乎都停止了噼啪作响。
潘西的表情像是被人用巨怪棒狠狠砸了一下。
奥莱恩·布莱克显然也愣了一下。这大概是霍格沃茨师生第一次在他那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看到一种可以称之为“表情”的东西——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惊讶。他那金色的瞳孔微微睁大了一些,仿佛观测到了某个实验数据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偏差。
他沉默了几秒钟,这短短的几秒对德拉科而言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耳朵的声音。
然后,奥莱恩的视线缓缓扫过德拉科那绷得紧紧的脸,又似乎无意地瞥了一眼不远处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潘西,最后重新落回德拉科脸上。
那丝极细微的惊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或者说,是一种带着淡淡玩味的审视。
他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双手指尖轻轻相对,做了一个思考的姿态。
“舞会……”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像是在分析一个陌生的学术概念,“一种高度仪式化、社交目的明确但实际效率低下的大型群体活动。通常伴随着不必要的能量消耗和无效社交互动。”
德拉科的心沉了下去,完了,他果然……
但奥莱恩的话没有说完。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兴味(或者只是灯光错觉?),继续用他那平静无波的语调说道:
“不过,作为观察霍格沃茨社交结构动态和纯血统家族互动模式的实地样本,或许具有一定……研究价值。”
德拉科愣住了,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句话。这……这是……?
奥莱恩的目光再次落在德拉科身上,从上到下快速扫视了一遍,仿佛在评估一件合作工具的性能,最终,他微微颔首。
“可以。我接受你的……‘合适出席’提议,马尔福先生。”
应……接受了?!德拉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成功了?!
一股巨大的、荒谬和胜利感冲上头顶,让他差点没稳住表情。
然而,奥莱恩的下一句话,像一盆恰到好处的冰水,精准地浇在了他刚刚燃起的小火苗上。
奥莱恩优雅地站起身,合上手中的厚书,动作从容不迫。他看着德拉科,用一种极其认真的、学术探讨般的口吻,留下了他的“接受致辞”:
“但愿你的舞技能比你的嘲讽术稍微精准和流畅一些,马尔福。否则,今晚的数据采集过程可能会变得……格外漫长且缺乏美学价值。”
说完,他微微颔首,算是完成了这次“协议达成”,然后便拿着他的书,转身走向男生宿舍的入口,仿佛刚才只是敲定了一次图书馆占座合作。
德拉科·马尔福僵在原地,脸上那刚刚浮现的喜悦瞬间凝固,混合着被戳中痛脚的羞恼和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力感。
公共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
“噗——”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立刻强行憋了回去,但如同点燃了引线。
窃窃私语声和压抑的嗤笑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潘西·帕金森发出一声尖锐的、带着哭腔的抽泣,猛地一跺脚,转身冲出了公共休息室,重重地摔上了门。
德拉科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狠狠地瞪向那些偷笑的人,目光所及之处,笑声戛然而止,但那些努力憋笑的表情更让他火冒三丈。
他最终也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另一个方向,心里五味杂陈——舞伴搞定了,而且是整个霍格沃茨最特别、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但为什么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感觉自己像是签下了一份注定要被对方用条款碾压的、极其不平等的魔法契约?
圣诞舞会……现在看来,注定不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了。至少对德拉科·马尔福而言,他即将踏上或许是他人生中最具挑战性、也最可能被毒舌评论的舞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