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棚屋的惊魂夜像一场高烧时的噩梦,其混乱、恐怖和离奇的余温,依旧灼烧着每一个亲历者的神经。哈利、罗恩、赫敏以及他们刚刚“收获”的教父小天狼星布莱克,连同昏迷不醒的斯内普和小矮星彼得(重新被塞回罗恩那件不幸的口袋里),如同一条被风暴蹂躏过的破烂船队,艰难地、踉跄地返回了霍格沃茨城堡的庇护范围。
将他们迎入怀中的,不是温暖的慰藉,而是另一种形式的风暴中心——校医院。
庞弗雷夫人,这位霍格沃茨真正的、手握生杀大权(至少关乎病假条)的铁血女王,在看到这支伤痕累累、成分复杂的队伍时,发出了一声足以让病房里所有药瓶都抖三抖的惊呼。她立刻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科动物,爆发出惊人的效率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梅林的蕾丝睡帽啊!这又是怎么了?!波特!怎么又是你?!还有你,韦斯莱!胳膊!你的胳膊!——别碰它!——布莱克?!梅林啊!斯内普教授?!——都别愣着!把他抬到那张床上!轻点!你!大个子(她指着手足无措的小天狼星)!靠边站!别挡着我的光!——格兰杰小姐,去拿白鲜香精,最强的那个!还有绷带!大量的绷带!”
校医院瞬间变成了一个迷你战地急救中心。庞弗雷夫人挥舞着魔杖,嘴里念念有词,各种药水、药膏、绷带在空中飞来飞去,精准地落在需要它们的地方。罗恩被按在床上,疼得龇牙咧嘴,断臂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哈利和赫敏身上细小的伤口也被快速清理包扎。小天狼星像个茫然的大型犬,被勒令待在角落的一张硬板凳上,目光始终紧张地追随着哈利。
而西弗勒斯·斯内普,被安置在离门最远的一张床上,脸色依旧惨白如蜡,昏迷中眉头紧锁,仿佛连梦境都充满了阴郁和愤怒。庞弗雷夫人检查后确认他只是被强大的昏迷咒击中,加上情绪过于激动(这点没人怀疑),并无生命危险,但需要时间恢复。
就在这片忙碌、混乱且气氛诡异的医疗翼里,又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
奥莱恩·布莱克。
他看上去……完美无瑕。黑色的校袍没有一丝褶皱或灰尘,仿佛刚才不是从一场狼人袭击、真相大白和魔法对决的混乱中归来,而是刚结束了一场悠闲的午后散步。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步伐从容,那双金色的瞳孔冷静地扫过病房内的景象,像是在巡视一个……嗯……突发事故的现场评估。
他的出现,像一块冰投入了滚油之中。
哈利、罗恩、赫敏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后怕、感激、以及更多无法定义的困惑和警惕。小天狼星也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审视和难以掩饰的惊疑。庞弗雷夫人只是匆匆瞥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又一个?没受伤就一边待着去!”,便继续忙活去了。
而奥莱恩,似乎对这一切注视毫无所觉。他的目光在病房内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唯一空着的一张靠窗的病床上。他走过去,并非要躺下,而是从袍子里拿出了那本厚黑皮书,仿佛准备在这里找个地方继续他的阅读,将校医院当作了一个临时阅览室。
这种超越常理的冷静和置身事外,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诡异。
然而,这场沉默的注视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声压抑着极度痛苦的呻吟从斯内普的床上传来。紧接着,那双漆黑的、充满憎恶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斯内普醒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昏迷前所有的记忆——被哈利和赫敏偷袭、被夺去魔杖、看到布莱克和卢平、那个卑劣的叛徒彼得、还有……还有卢平变身的月光——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他。
怒火。纯粹的、未经任何稀释的怒火,让他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成了一种可怕的紫红色。他猛地试图坐起身,却因虚弱和残留的咒语效果而一阵眩晕,又重重地倒回枕头上,但这丝毫无法遏制他的咆哮。
“波特!!!”他的声音嘶哑,却如同毒蛇的嘶鸣,充满了刻骨的仇恨,“还有你!格兰杰!你们竟敢——竟敢袭击教授!帮助那个杀人犯!还有卢平——那个肮脏的、伪善的狼人!你们都是一伙的!一伙的!”
他的目光疯狂地扫视病房,瞬间锁定了角落里的布莱克。“布莱克!”他嘶吼着,挣扎着又要起来,似乎想扑过去,“你逃不掉!邓布利多!邓布利多在哪儿?!我要立刻见他!你们都要被关进阿兹卡班!最深的牢房!”
庞弗雷夫人试图安抚他:“西弗勒斯!冷静!你需要休息!你的身体……”
“休息?!”斯内普猛地甩开她试图按住他的手,眼睛因愤怒而布满血丝,“在我被学生袭击、让罪犯逍遥法外的时候休息?!那个男孩——波特!他和他父亲一样!傲慢!违法乱纪!还有那个泥巴种!”
恶毒的词语如同毒液般喷射而出。哈利气得浑身发抖,赫敏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天狼星怒吼着站起来,却被庞弗雷夫人用一记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就在这片失控的、充满毒液和怒火的混乱中,一个平静、冷冽、甚至带着一丝无聊的声音,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切断了斯内普的咆哮。
“看来强效昏迷咒并没能有效改善您的暴躁易怒体质,斯内普教授。或许可以考虑辅助一些宁神药剂?或者……进行一些情绪管理的认知行为治疗?长期处于这种高血压状态对心血管系统危害极大。”
整个校医院瞬间安静了。
所有的目光,包括暴怒的斯内普,都猛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奥莱恩·布莱克依旧坐在靠窗的床边,甚至连书页都没有合上。他只是微微抬着头,金色的瞳孔平静地回视着斯内普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嘲讽或挑衅,只有一种纯粹的、客观的……医学观察和建议。仿佛斯内普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出现了故障的魔法仪器。
斯内普的咆哮戛然而止。他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那张紫红色的脸瞬间变得更加精彩,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这个布莱克家的小崽子!他竟敢……竟敢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还说什么?认知行为治疗?!
“你……你说什么?!”斯内普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异常尖细,他挣扎着用手肘撑起身体,死死盯住奥莱恩,“布莱克!你竟敢——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你那个……那个可疑的魔法!在棚屋里!你——”
他突然想起了昏迷前最后的模糊印象——那道凭空出现、挡住狼人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金色屏障!那绝不是霍格沃茨教的任何魔法!那力量……那如尼文……古老、强大、充满了某种令他极其不安的、冰冷的异质感!
震惊和怒火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语塞。他对奥莱恩的忌惮,从一开始就存在,而此刻,这种忌惮因为那个魔法而急剧飙升到了顶点。
奥莱恩面对他的质问,只是极轻微地偏了一下头,仿佛对“跟谁说话”这个问题感到些许困惑。
“我在跟霍格沃茨的魔药课教授西弗勒斯·斯内普先生说话,”他语气平淡地回答,“鉴于我们目前身处医疗翼,而您刚从不稳定的生理状态中苏醒,并且表现出显著的情绪控制失调症状,我认为优先讨论您的健康状况是符合逻辑的。至于棚屋的事件,属于已经发生的、不可逆的客观事实,其优先级显然低于当下的医疗需求。”
他顿了顿,补充道,依旧是那种气死人的客观口吻:“当然,如果您坚持要讨论那个简单的防御性魔法,我可以稍后提供一份关于其能量消耗与防御效率比的理论分析报告。虽然我不认为这对于改善您目前的血压状况有任何积极意义。”
斯内普彻底僵住了,撑着手臂的半起身姿势显得异常滑稽。他张着嘴,像是离水的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羞辱、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种未知魔法的深深忌惮,像一团乱麻堵住了他的喉咙。
简单的防御性魔法?!理论分析报告?!优先讨论健康状况?!
这个小子!他完全是在用一套冰冷的、逻辑严密的、看似礼貌实则极度侮辱人的方式,把他所有的怒火和质疑都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还反过来给他扣上了一顶“需要治疗”的帽子!
庞弗雷夫人似乎被奥莱恩这番“医学建议”说动了(或者只是受够了斯内普的咆哮),立刻趁机强硬地将他按回床上:“他说得对,西弗勒斯!你需要冷静!立刻!不然我就给你灌一壶最强的安神药水,让你睡到下周!”
哈利、罗恩和赫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见过斯内普暴怒的样子,见过他吃瘪的样子(比如在卢平面前),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用这种方式……如此彻底地、近乎羞辱性地……让他哑火!奥莱恩甚至没有提高一丝音量!
小天狼星看着斯内普那副气得快要爆炸却又无处发泄的样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种近乎……畅快?的表情,尽管他看奥莱恩的眼神依旧充满审视。
斯内普被庞弗雷夫人强行按倒,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黑眼睛却像淬了毒的匕首,死死剜着奥莱恩,里面翻滚着前所未有的震惊、愤怒和一种极其浓烈的、冰冷的忌惮。
他不再咆哮,但那沉默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具威胁性。
奥莱恩·布莱克。
这个转校生。这个布莱克。他掌握着某种……极其古老、极其危险的力量。那种魔法散发出的气息,甚至让他这个黑魔法大师都感到心悸。而他那种完全超然物外、视一切如无物的态度,比任何直接的恶意都更令人不安。
斯内普死死地盯着那个重新将目光落回书页上的黑发少年,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他必须告诉邓布利多。必须立刻报告。这个奥莱恩·布莱克,绝不仅仅是一个有点小聪明、嘴巴毒辣的斯莱特林学生。
他是一个巨大的、行走的问号。一个潜在的……灾难。
而奥莱恩,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他翻过一页书,仿佛刚才只是处理掉了一段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
校医院里暂时只剩下庞弗雷夫人忙碌的声音、罗恩偶尔的抽气声,以及斯内普那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呼吸声。
一场交锋,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暂时告一段落。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和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为奥莱恩那惊鸿一瞥的魔法和他那深不可测的态度,变得更加浓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