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些微凉意吹过宽阔的草场，阳光正好，洒在整齐排列的扫帚旁，微微反光。
我们一年级的新生围在草地上，面对着那位个头不高但嗓门极响的女士——霍琦夫人，她是霍格沃茨的飞行课老师。
“好了，小巫师们，”霍琦夫人双手叉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我们，“别再像傻子一样盯着扫帚发呆了。每人站在自己的扫帚左边，快点！”
我站在那柄看起来有点旧的扫帚旁，悄悄吸了口气，偷偷瞥了眼不远处，卢修斯·马尔福也在。
他的金发被阳光染成冷冷的白金色，表情冷淡而平静，像是对草地上所有的杂乱都生出几分轻微的嫌弃。他身旁是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小高尔与小克拉布，依旧像护卫般站得笔直。
“将手伸出来，放在扫帚上方。然后大声说：起来（Up)!"
我和大家一同照做。
“起来！”
扫帚在地上晃了晃，像只被叫醒的小狗，随后“啪”地跳进了我手里，稳稳地落入掌中。
“天啊，菲比！”卡洛琳的扫帚还在草地上装死，她惊讶地转过头，“你刚刚是不是第一把就成功了？”
“可能……只是运气好。”我握着扫帚，小声说。
赫蒂的扫帚在半空中挣扎了几下，打了她手腕一下，惹得她皱眉低咒了一声。
飞行教授走过来点了点头：“握得不错，杰克曼小姐。看得出来你对魔法物品很敏感。”
我抬头对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我侧眼看去——卢修斯的扫帚却纹丝不动。
他的手维持着优雅的姿势，声音不高却清晰：“起来。”
那柄华丽一些的扫帚抖了一下，却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静静地躺回原处。
卢修斯眉毛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动，目光扫了扫那根“不听话”的扫帚。他没有显露任何懊恼，反而像是更厌烦了些，仿佛不配合他的不是扫帚，而是某种失礼。
“起来。”他又开口，语调平稳却压得更低。
这一次，扫帚终于浮了起来，只不过是摇摇晃晃地撞了他手腕一下，然后掉到了地上。
身旁的克拉布差点憋不住笑，结果被卢修斯一个眼神冷冷扫过，那笑顿时咽回喉咙。
我没说话，只是低头，若无其事地专注手中的扫帚。
不知为何，看到他在这一刻的不擅，心中竟泛起一点轻微的感慨。在我记忆中那个强大而冷酷的男人，如今竟在一节普通的飞行课上显得如此……笨拙。
仿佛我不是在看他第一次飞行，而是在见证他也曾是一个会在众目睽睽下尴尬的孩子。
“好了，能抓住扫帚的，现在跟我飞起来。”霍琦夫人命令道，“其余人继续练习，别给我坐地上发呆。”
我轻轻蹬地而起，扫帚带着我离开地面，腾空而起。
风掠过耳边，我试着稳住平衡，穿行在低空飞舞的孩子们之间。
不远处，一个身影摇摇欲坠地升起，又立刻摇晃着降下去。
卢修斯勉强飞了起来，但始终不稳，动作有些僵硬，整个人透着一股不适应——不是因为恐惧，而像是排斥。他仿佛不喜欢这种“被风控制”的感觉。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努力维持着体面，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像是硬生生要用风度抵住失衡。
我轻轻落地，看着他从空中稳稳下落。
他的脚刚落地那一瞬，扫帚在他手中几乎要脱手而出，但他极快地收回力道，用几不可察的动作稳住。
四下无人注意，但我看到了。
他低头，脸色淡然，目光似乎恰好扫过我这边。
我们目光短暂相交一瞬。
我迅速移开视线，心口莫名悸动了一下。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得失之意，只有少年特有的傲慢与疏离，但我却忍不住觉得，他也许，在意自己的不擅。
他终究也是凡人之身，也会被扫帚拒绝、也会重心不稳——也会，在成长的路上一步步练习。
我忽然有些怅然，默默转身走回人群中。
而他，也只是抖了抖袍角，转身回到克拉布和高尔身边，继续练习。
下午的课一结束，我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回宿舍休息，也没有立刻钻进图书馆，而是独自沿着湖边的小径慢慢散步。
初秋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肩上，湖面泛着微光，偶尔传来水鸟掠过水面的声响，静谧而安宁。
我从一座低矮的石桥边绕过，正准备走向温室方向，却听见远处草场传来扫帚摩擦空气的轻响。
我下意识抬头——
是卢修斯。
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草地中央，脚下放着那柄熟悉的扫帚，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没有克拉布和高尔，也没有旁观的同学。他似乎特意避开了人群，在此时独自练习。
他低头望着脚边的扫帚，那种神情不像是在看一件工具，更像是在审视一个让他丢脸过的对手。
“起来。”他低声说。
扫帚应声浮起——比今早顺利许多，至少没有摇晃。
卢修斯稳稳地握住扫帚柄，目光一凝，下一刻，他干脆利落地一蹬地面，飞身而起。
他飞得并不快，但动作小心而克制，像是在重复某个动作——先平稳起飞，再转身，再降落。他一遍又一遍练习着，同样的轨迹反复勾勒，像是要把每一步动作刻进骨子里。
他飞了半圈后，落在草地上，扶着扫帚喘了口气。
我站在不远处一棵树后，看得出神。
他并不擅长，但他会努力做到最好。
阳光从他肩头落下，那张少年脸庞有些汗意，却依旧冷静自持。他并没有注意到我，或者说，就算注意到了，也没有开口。
我没有出声。
只是在他短暂落地时，我们目光再一次交错。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那么疏离，反而带着一丝警觉的意外。像是没想到有人会看到他这个模样——有点狼狈，有点专注，有点……不像平时那个骄傲的小马尔福。
我轻轻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他没回礼，只是挑了挑眉——倒也不是无礼，更像是……傲慢地默认了我的存在。
下一秒，他又飞了起来，像是要掩盖什么似的，动作更快了一些。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悄悄转身离开。
可就在我脚步刚要踏上回去的石板小路时，身后传来那道清冷却不容忽视的声音：
“你在躲我？”
我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拽住。
我站住了，犹豫了一秒，才缓缓回头。
卢修斯站在不远处，飞行袍的下摆随风轻摆，手上还握着那柄扫帚。他看着我的眼神并不咄咄逼人，却带着某种审视，像是在研究某种新发现。
“没有。”我低声说。
“是吗？”他微微挑眉，眼角那点锐利的线条令我一时说不出话来，“那你今天怎么三次看到我就转头？刚才也走得那么快。”
我垂下眼，不敢正视他。
我不是怕他，我只是……
“我只是……不想惹麻烦。”我用一个最模糊的借口回应。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冷笑一声：“你很奇怪。”
我一惊，抬起头。
卢修斯却并没有真的讽刺我，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你不像是会怕人的性格，但又好像，总是对我特别……警惕？”
我握紧了袍角，强作镇定：“我并没有。”
“好吧。”他淡淡道，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就算我多想了。”
他转过身，似乎打算回宿舍，走出几步后却忽然又回头：
“不过你不必那么小心。”他顿了一下，眼神在落日余晖下变得格外清亮，“我又不是怪物。”
那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羽毛一样扫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怔在原地，脑海里忽然闪过另一个画面——那个曾为我立于炼金阵前的男人。
是的。他不是怪物。他是卢修斯·马尔福。曾是我生命中最决绝的光，也曾是毁灭与救赎的交汇点。
可现在，他只是个男孩，我不能靠的太近。
“我知道。”我轻声说，“谢谢你。”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没有再说话。
草场上的风吹动他的披风，也吹乱了我心头堆叠的思绪。
我站了许久，才终于转身。
每一步都像是在从命运边缘退回现实。
——我不能让他知道。
不论未来，他会为我做出怎样的选择，此刻的他……不该被我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