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世界去往何方

伦敦西部的亚里森林附近的几十公里一直以来都是魔法界公认的禁域,茂密的巨型打人柳从荒原一直铺到天际,粗壮的枝干如扭曲的巨蟒缠绕交错,叶片密不透风,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阳光穿透不过半米。

森林中心,一场狂暴的磁力风暴终年不息,无形的磁场扭曲着空气,让罗盘指针疯狂打转后骤然停摆。

这天然的魔法屏障,将一切窥探与靠近都隔绝在外,而提瑞法斯监狱,便藏在风暴的正中心。

她想即使是邓布利多也要承认黑魔王是一个世纪来最富创造力的巫师,他并未在地面筑基,只用最简单的浮空咒,凭借数百名巫师的血魔法,便硬生生借磁场的狂暴能量,从森林上空托起一座漂浮岛。

整座岛悬在百米高空,像一块从天际坠落的黑色巨石,被无形的磁场牢牢固定,岛的边缘是垂直向下的悬崖,崖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反幻影移形咒文,任何试图在此地幻影移形的巫师,都会被咒文与磁场反噬,灵魂撕裂在虚空里。

塞西莉亚的幻影移形终止在森林边缘,绵延一公里的七号部队基地瞬间撞入眼帘。

基地的外围是三米高的黑铁围墙,围墙顶端缠绕着火荆棘,墙内侧是环形的防御工事,其中架着数十门巫师火炮。

基地中央是一块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心嵌着一个直径十米的传送阵,阵眼由三块一人高的磁铁矿组成,阵面上刻着与漂浮岛同源的蛇形咒文,这是抵达浮空岛的唯一通道。

驻扎在这里的巫师们都带着一模一样的银色面具,他们轮值守在入口以及传送阵的四周,连呼吸都保持着统一的节奏,远远望去,像一群没有灵魂的傀儡。

“什么人!出示通行证!” 守卫入口的巫师率先发现了她,魔杖瞬间对准她的胸膛。

塞西莉亚停下脚步,双手举起,从黑袍下取出一张银质通行证,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我是银雀,你们应该收到通知了。”

片刻,基地内传来脚步声。

塞西莉亚透过面具的缝隙望去,两道带着面具的男人渐渐走近,那是斯内普和亚克斯利。

“看看是谁大驾光临。”亚克斯利大摇大摆的拿过她的证件看了一眼,扔给了斯内普。

斯内普接住通行证,转手递还给她,黑眸闪烁了一下,“先去漂浮岛?”

塞西莉亚点点头,将通行证塞进袍内口袋,转身跟着他往传送阵走,路过亚克斯利时,轻飘飘丢出一句,“要不你留在这儿?咱们各自眼不见心不烦。”

亚克斯利举起双手,停在原地,“当然,黑魔王说了,一切听您的吩咐。”

亚克斯利的态度倒是转了很大的弯。毕竟昨天的事弄得他颜面尽失目,多洛霍夫的失宠也让他明白。显然如今黑魔王手下唯一不可替代的就是塞西莉亚,既然如此他何必再陪着多洛霍夫自讨没趣,这份差事他已经干腻了。

塞西莉亚看了他一眼便同斯内普走向传送阵。

传送阵中心水晶柱的咒文在塞西莉亚指尖触碰的瞬间亮起,银蓝色的光芒顺着符文蔓延,将她与斯内普包裹其中。

这是她第一次来提瑞法斯,当身体被磁场能量牵引着升空时,她抬头望去。

漂浮岛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巨大的阴影如阴云般笼罩下来,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远比她想象中更恐怖。

也许邓布利多才是更让人惊奇的,仅凭她给的一份坐标和建造图纸,就能让他们的人混进这里,拍到监狱内的照片。

她在银色的面具下勾了勾唇,看来邓布利多比她想象的还要狡猾的多,也更可靠,她只是给了个提议,他便立即行动了,能有这样的盟友是她的幸运。

几秒后他们抵达了浮岛上空。

浮岛上是卢修斯负责修建的一座哥特式堡垒。堡垒的窗户是窄小的竖条,镶着防爆玻璃,里面透出微弱的绿光,四周错落分布着低矮的营房与地牢。

塞西莉亚跟在斯内普身后走进堡垒,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牢房,每一间都狭小得可怜,终年不见阳光,只靠墙壁上镶嵌的荧光石提供微弱照明。

牢房里的囚徒双手被魔法手铐锁住,手腕处的皮肤早已溃烂,他们神情呆滞,眼神空洞,偶尔有几声无意识的呻吟从铁栏后传出,混着潮湿的霉味,让人胃里翻涌。

塞西莉亚的目光扫过几张熟悉的面孔,大多都是他们的老同学,如今却都成了任人宰割的囚徒。

铁门开合关闭,斯内普带着她往地牢更深处走。

这里弥漫着一种腐肉的腥味,混合着魔药的苦涩,几乎让人窒息。

与外层牢房不同,这里的每一间都用加厚的防爆玻璃隔绝,里面的囚徒早已没了人形。

有人被剥去了皮肤,浑身血淋淋地蜷缩在角落,有人被咒文扭曲了骨骼,身体像麻花般缠绕扭曲缩在角落,还有人被挖去了五官,只剩一团血肉模糊的躯体在地上蠕动。

多洛霍夫站在一间房门中,正和他的助手说着什么。

塞西莉亚站定在玻璃窗前,门口的名牌上标着他的名字,可塞西莉亚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他的两只眼睛被剜了出去,血泪留在眼眶外,空洞而绝望的缩在角落。

“多洛霍夫新研发的诅咒,他正在测试。”斯内普说。

“西弗勒斯,你相信梅林么?”塞西莉亚恍若未闻,声线清脆得像玻璃珠掉在钢板上,她侧过脸,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冰蓝色的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斯内普转头看她,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回答。

塞西莉亚抬手敲了敲玻璃,多洛霍夫立刻转过身来,玻璃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他从里面钻了出来。

塞西莉亚向他伸出手,“主人让我来处理后面的事,你接到通知了吧。”

多洛霍夫拧着眉毛,他的右手时不时的颤抖,看来是昨夜钻心咒的后遗症,他把手里的名单递给了塞西莉亚,声音沙哑,“有几个人暂时不能处决,实验记录没有完善,还要等几天,斯内普,你知道的。”

“我不清楚。”斯内普淡淡瞥了他一眼,“一切听主人的决定。”

多洛霍夫恼火地捶了下玻璃窗,“去你妈的!斯内普,你倒会摘干净自己!这里的事哪样与你无关?你每天躲在实验室里,只给我们一些无关紧要的诅咒配方,所有脏活累活都是我们来做!你就是个吃白饭的穷小子!”

斯内普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愿意把一号长官的位置让给我,那我愿意负责一切。”

塞西莉亚挑了下眉,拿着钢笔在羊皮纸刷刷的签下自己的名字,饶有兴致的看向两人,她挥手让跟进来的士兵拖走里面的人,说道,“我没耐心等你,多洛霍夫,国际巫师联合会的人很快就会来检查,今天这些人必须处决,在他们抵达前,主人不允许任何实验继续。”

“我不明白到底在怕什么,什么狗屁政治,来人就杀了,我加入食死徒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多洛霍夫那张阴鸷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更加阴毒,他相当怨怼,接手这里并没有让他更上一步,他因此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好活儿,而此刻即使他后悔也甩脱不了了,他把大多数的怨气撒在关在这里的犯人身上,而如今,犯人也不让他动了。

塞西莉亚优雅的将那份文件夹拍到了多洛霍夫身上,轻轻拍了拍他的前胸,“你以为我们现在是什么?街头烧杀抢掠的□□?没有我,你们早就被联合会送上断头台了。一群泄了欲就会把老窝和秘密和盘托出的蠢货,也配和我谈政治?”

“臭婊子,你说什么!”多洛霍夫瞬间激动起来,伸手就要去拔魔杖。

斯内普早有防备,一道蜇人咒瞬间射出,精准打在他的手腕上。多洛霍夫吃痛松手,魔杖如枯树枝般咕噜噜滚到塞西莉亚脚边。

塞西莉亚弯腰捡起来塞进了一个士兵的怀里,她贴近多洛霍夫的脸说道,“别这样,我就当是昨天主人的钻心咒让你发了失心疯,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恐怕这份差事你也保不住。”

多洛霍夫的脸部扭曲着,他叫嚣着被拉了出去,“你等着,卡佩,你最好后背也长了眼睛!斯内普!你就当她的狗!她一定会卖掉你的!她会卖掉我,卖掉我们所有人!她恨我们!恨我们所有人!”

场面安静下来,斯内普从地牢外走了进来,带她去了他的办公室,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的办公室在堡垒西侧的塔楼里,与地牢的阴森截然不同。

房间不大,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排黑胡桃木书架,上面堆满了厚重的魔药典籍与诅咒配方。

有些书页边缘已经泛黄,显然是年代久远的孤本。中央的工作台上放着三口青铜坩埚,其中一口还在微微冒泡,紫色的魔药散发着淡淡的苦杏仁味,墙角的柜子里整齐码放着魔药材料,从独角兽的角到凤凰羽毛,再到一些罕见的剧毒植物,应有尽有。

塞西莉亚对这些没什么兴趣,转头拿起坩埚旁边散落的几只水晶瓶,她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的标签是优雅的花体,他写的字总是会连起来勾出起个卷翘的尾巴,倒和他的人不同。

“今天这些人都要被处决?”斯内普点燃了壁炉的火,让室内温暖起来。

塞西莉亚将兜帽拉了下来,她慢悠悠地揭开了脸上那张银色的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却明艳的脸,“是的。”

“谁来做?”

塞西莉亚靠在他的办公桌上,背对着他从烟盒里抽出一只香烟,她用手指轻轻摩擦了下烟屁股,还是放进了嘴里。

“我。”她按开银质点火器,蓝色的火舌瞬间燃起,映亮她冰蓝色的眼眸。

她回了下头,眼底带着一丝迷离的倦意,“他希望我亲手做。”

办公室里只剩下壁炉的噼啪声与水滴流过管道的滴答声,塞西莉亚抽烟的动作很安静,垂着的睫毛遮住了瞳孔中的光亮,烟雾从她红唇间溢出,氤氲了她的轮廓。

浑身散发着痛苦的味道。

斯内普沉默的呼吸着,他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酒,倒给她,“邓布利多说,死亡是一种仁慈。”

邓布利多?在他嘴里听到邓布利多真是稀奇?他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下,她讥讽地笑了,“西弗勒斯,你什么时候也变成圣母玛利亚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巴,斯内普的安慰简直让她觉得窒息,就像有人紧紧掐住了她的喉咙那样,真可笑,他凭什么替她悲伤?

斯内普把酒杯推到她身前,“我的好意这么难让人接受?”

“是恶心,有些话邓布利多能说,但有些话从我们这种满手鲜血的人嘴里说出来就很恶心了。”塞西莉亚平淡的耸了耸肩,“也许你觉得你现在和我不一样,你觉得我已经疯到让你这种人都觉得怜悯了,也许到今天你还能控制你的情绪让你不失控。”

她边说边吐出一圈氤氲迷醉的烟雾,回头拿起了那起那杯酒,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但是当有一天你和我一样的时候,你就说不出这样的话了,所以,别替我痛苦,圣人——斯内普。”

她拉长了音调,而后举杯一饮而尽。

舌尖滚过酒液,她愣了一下,斯内普给她的并不是威士忌,那是一杯金酒,她透过杯子望向斯内普。

“赛缇娜?我家酒庄产的金酒?” 她透过空酒杯望向斯内普。

斯内普点点头,又往她的杯子里倒了些,“还有几瓶,一直存着。”

这款金酒是卡佩家族酒庄的私酿,酿造配方是她和母亲一起敲定的,比市面上的金酒甜得多,带着淡淡的鸢尾花香,在市场上并不出名。

几年前斯内普的母亲去世,塞西莉亚带他回家,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喝酒,喝的就是赛缇娜。

柔和的甜味抚平了金酒的悲伤,斯内普看着那瓶酒,谁知道呢,也许也慰藉了他的悲伤。

金酒的回甘让塞西莉亚的心脏莫名抽痛了一下,她没有再拿起酒杯,转而岔开话题,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有人向国际巫师联合会举报了我们,说我们在进行非法实验,进口的一些魔药材料被限制出售到英国地区,这中间需要我去调节沟通,所以以后会由我来接手,你可以把你的需求给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清理一下你实验室里的核心配方。如果被联合会的人搜走,我没办法帮你拿回来。”

斯内普回答的很快,“我整理完给你。”

塞西莉亚点点头,拿起桌上的面具戴在脸上,重新拉上兜帽,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的眉眼,她走出斯内普的办公室,推开房门,停住了。

“我可不相信梅林,西弗勒斯。” 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刻意的冰冷,“在这世上我百无禁忌,我也不喜欢金酒,一点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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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蛇结
连载中丹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