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湖比他记忆里的更深。
下潜到大约五十米时，水压已经大到普通人无法承受，但对人鱼形态的他来说只是略有压迫感。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只有发光的藻类和游动的灯笼鱼提供微光。
突然，前方出现轮廓。
那是用岩石和巨藻搭建的村落：圆形穹顶的房屋，中央广场上立着雕刻粗糙的石柱，柱子上缠绕着发光的珊瑚。几个身影在村落边缘巡逻——人鱼，手持三叉戟，灰绿色的皮肤在幽暗的水中显得阴沉。
阿列克谢放慢速度，举起双手（蹼已更明显），用人鱼语喊出纽特笔记里记载的问候语：
“卡鲁阿，纳-维里。阿-卡拉-门。”
（致敬，水之子民。我请求对话。）
巡逻的人鱼停住，警惕地盯着他。其中一个年轻的雄性人鱼游近，上下打量——目光在他的银蓝色尾巴和耳鳍上停留了很久。
“外来者，”那人鱼说，人鱼语带着浓重的湖底口音，“你……不是纯种。但也不是陆上人。”
“我是陆上人，服用了变形药水，”阿列克谢坦诚，“我需要与长老对话。有重要的事。”
年轻的人鱼与同伴交换眼神。其中一个快速游向村落深处，消失在一座较大的石屋中。
几分钟后，她返回，做了个手势：“跟我们来。”
长老的石屋里弥漫着海藻和某种香料的气味。一个极为苍老的人鱼坐在珊瑚椅上，她身上的鳞片已经褪成灰白色，眼睛浑浊，但目光扫过来时，阿列克谢感到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我记得你，”老妇人鱼开口，声音像潮水冲刷卵石，“三强赛时，你变成这副模样，从湖底救人。那时候你身上有诅咒的味道，现在……淡了。”
“您还记得，”阿列克谢微微躬身，“很荣幸。”
“说，陆上人的幼崽，为什么来？”长老用三叉戟敲击地面，“你身上有急切的波动，像被困在浅滩的鱼。”
阿列克谢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人鱼语，但偶尔混进几个英语词，对方似乎能理解。
他讲述了伏地魔的回归，魔法部的掩盖，乌姆里奇对学生的伤害，以及他们正在建立的“声音”网络。最后，他提出请求：
“我们需要一个不受魔法部监控的通讯渠道。如果人鱼愿意帮忙收集来信，传递信息，我们可以回报——任何你们需要的回报。”
长老沉默了很久。石屋里只有水流的轻微涌动。
“你知道霍格沃茨为什么建在这里吗？”长老突然问。
阿列克谢摇头。
“千年前，四个强大的巫师来到湖边，”长老缓缓说，“他们想建一座学校，但湖里的原住民——我们——反对。我们的祖先担心这些巫师会污染湖水，猎杀我们。他们谈判了七天七夜，最后达成协议：学校可以建，但湖水永远是我们的领土；霍格沃兹不会伤害我们，而我们，在必要时，要保护霍格沃兹。城堡，禁林，黑湖是永远的朋友。”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那个协议至今有效。你刚才说，学校里有人在伤害幼崽？”
阿列克谢点头：“那个叫乌姆里奇的女人，她用黑魔法笔惩罚学生，让他们手背留疤。她禁止真正的防御术教学，让孩子们在面对危险时毫无防备。”
“幼崽的眼泪落入湖水，”长老低语，“最近两个月，湖水确实变苦了。咸涩的，带着恐惧的味道。我们感觉到了。”
她再次沉默。然后，她看向阿列克谢：“你的请求，我们可以答应。”
阿列克谢心脏一跳。
“我们同意帮忙，”长老说，“但有一个前提。”
“请说。”
“不是帮助，”长老摆动尾巴，凑到阿列克谢面前，悬停在他前方的水里，与他齐平，双眼牢牢的直视他的眼睛“是合作。我们不是你的手下，是合作者。如果你同意，我们再谈细节。”
阿列克谢毫不犹豫：“我同意。合作。”
长老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如果人鱼会微笑的话。
接下来半小时，长老详细阐述了“合作”的内容。
第一，通讯方式。来信可以投入任何活水——黑湖、霍格莫德溪流、对角巷的喷泉、戈德里克山谷的河流。人鱼有自己的传讯网络，通过水系相连，可以把信息传递到指定地点。“流水相连，”长老说，“水将它的子民联系在一起。”
第二，收信点。不能仅限于黑湖，那样太容易被锁定。建议设立多个“水中信箱”，分布在不同的水域，由人鱼定期巡查。
第三，回报——也是最重要的部分。
“我们要求尊重，”长老的声音变得严肃，“魔法部把我们登记为‘X级魔法生物’，说我们野蛮，说我们危险。但我们在黑湖生活了千年，从未主动伤害过巫师。你们的校长邓布利多，他知道协议，他尊重我们。但其他人……那个粉红色的女人，还有那个叫魔法部长的，他们不会。”
阿列克谢点头：“我会在‘声音’里传播真相，让巫师知道人鱼是智慧的，是我们的盟友。”
“不止是传播，”长老说，“你家里有人研究环境魔法。你的父母在中国，修复水域。”
阿列克谢惊讶：“您怎么知道？”
“水带来消息，”长老神秘地说，“东方的鲛人——我们形态相似，是远亲——传来的消息。那里的水曾经被污染，现在变好了。你的父母参与了修复。”
阿列克谢确实知道父母在中国的生态合作项目，但没想到消息会传到人鱼耳中。
“我们希望你做同样的事，”长老说，“黑湖还好，但有些水域——比如对角巷附近，靠近麻瓜都市，污染很重。你的魔法，你的朋友们的魔法，如果能帮我们修复那些水域，我们的合作才有意义。”
阿列克谢沉思片刻：“我会尽力。但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我需要时间，需要盟友。”
“我们有时间，”长老说，“只要你们在路上。”
她站起身——或者说，尾巴一摆，悬浮在水中。仪式性的握手（鳍？）之后，阿列克谢感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内。
“这是我们信任的印记，”长老说，“从现在起，黑湖的水会记住你。你可以随时来，随时走。需要帮助时，对着水用人鱼语呼唤我们。”
阿列克谢浮出水面时，月亮已经西斜。他游到岸边，变回人形，银蓝色的鳞片从腰部以下迅速消退，只留下小腹两侧隐约可见的几点银光——明早应该会消失。
他刚套上外衣，树丛后就传来压低的声音：
“是他！出来了！”
弗雷德、乔治、哈利、罗恩、赫敏从藏身处钻出来——他们显然坐不住溜出城堡在这里守着。
“怎么样？”赫敏急切地问。
阿列克谢抹了把脸上的水：“成了。”
短暂的寂静，然后是一阵压低声音的欢呼。乔治用力拍阿列克谢的背，差点把他拍回湖里。弗雷德掏出随身携带的火焰威士忌小酒壶（违禁品，但此刻没人计较），给每人倒了一小口。
“敬人鱼！”罗恩举杯。
“敬合作的智慧！”赫敏修正。
“敬同行的朋友。”阿列克谢也举起酒杯。
大家碰杯，压低声音笑。远处城堡的塔楼在月光下静默，费尔奇大概还在巡逻，但他们管不了那么多了。
“具体说说，”哈利催促。
阿列克谢简要复述了与长老的对话——人鱼网络、水中信箱、生态修复的条件。
“太棒了！”赫敏眼睛发亮，“他们愿意用整个水系帮我们传递信息！这比任何魔法都隐蔽！”
“而且他们有鲛人远亲，”阿列克谢补充，“我父母在中国的项目可能真的能帮上忙。”
弗雷德已经开始畅想：“如果我们的人鱼快递业务成功，就可以——”
“可以打败伏地魔之后再说，”乔治按住他，“现在，这是战略资源。”
罗恩打了个哈欠：“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宵禁早就过了。”
他们开始往回走，一路压低声音讨论下一步计划：如何建立第一批“水中信箱”，如何培训核心成员使用，如何与父母在中国的项目对接。
阿列克谢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黑湖。
湖面在月光下泛起微澜，像是某种回应。
他想起长老的话：“水带来消息。”
从今往后，黑湖不再是沉默的屏障，而是盟友。
消息将在水中流淌，穿越黑暗，抵达每一个愿意倾听的角落。
月光洒落，湖水低语。在霍格沃茨的注视下，新的朋友加入了队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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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