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马尔福庄园的上空有了罕见的阳光。
阳光像融化的金子,铺满了整个玫瑰园。
魔法催开的花朵在无风的正午静止不动,鲜艳得近乎虚假。
多诺站在窗前,指尖触碰冰凉的玻璃——德拉科已经缺席了整整十七个小时的例行探望。
当房门终于被推开时,阳光在地板上投下德拉科瘦长的影子。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走过来,而是停在门边,左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袖口刻意拉得很低。
多诺转过身,阳光在她身后形成一道刺眼的光晕。
她平静的目光扫过德拉科苍白的脸色、紧绷的下颌线,最后落在他微微发抖的右手上。
“他给了我一个烙印。”德拉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他慢慢卷起左袖——黑魔标记狰狞地盘踞在他苍白的手臂上。
多诺的嘴角忽然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如果可以,我甚至也想加入,但你和斯内普教授,显然认为我待在这间屋子里研究如尼文更合适。”
德拉科猛地抬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面前,指尖悬在标记上方一寸处,始终没有真正触碰。
“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意外,也不生气?”德拉科询问。
“把刺杀邓布利多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不给烙印他怎么放心呢?”
窗外突然飞过一只知更鸟,鲜红的胸羽像滴血般刺目。
德拉科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红绳都陷进皮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被选中了。”多诺打断他,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就像四年级我被选中当你的舞伴。”
而后,她的拇指擦过他湿润的眼角:“只不过,你这次的舞伴是死神了。”
阳光在他们之间静止,而黑魔标记在德拉科的手臂上却还狰狞的在动。
外面的阳光透过蕾丝窗纱洒进房间,将多诺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她垂眸凝视德拉科苍白手臂上那道狰狞的黑魔标记,新烙的皮肤还泛着不自然的暗红。
阳光落在黑蛇浮雕的獠牙上,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其实我很想知道,”多诺忽然勾起唇角,指尖悬在标记上方却始终没有触碰,“让你去杀邓布利多这件事,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吗?”
她头发上的绿丝带随着偏头的动作轻晃,在德拉科锁骨投下细碎的光斑。
德拉科摇了摇头,皱眉似乎思考了一下。
“他秘密选中了我。”德拉科下意识用右手盖住标记,青筋在绷紧的手背上清晰可见,“对我用了摄神取念,而后......”
“而后让你成为现在的家主,而后又赋予了你这个标记”多诺接过他的话,转身时裙摆扫过窗边的鎏金望远镜。
阳光在她发间编织的绿丝带上跳跃,像极了黑湖里摇曳的水草。
德拉科点头的幅度几乎微不可察,夏季的热风送来玫瑰园过分甜腻的香气——那些被魔法催开的花朵正以违背自然规律的速度绽放又凋零。
多诺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棂上马尔福家徽的浮雕,突然轻笑出声:“德拉科,你真厉害。”
她转过身,阳光在身后模糊了表情:“你能通过他的摄神取念。”
被吹进来的玫瑰花瓣在地毯上缓慢爬行,多诺的声音轻得像在讨论天气:“也许不久之后,我也要被他用摄神取念了吧。”
德拉科猛然抬头,灰蓝色瞳孔收缩的瞬间,多诺已经走到古董梳妆台前,铜镜映出她将玉佩塞进衣领的利落动作。
“很明智的做法。”她对着镜子调整绿丝带,声音带着奇异的平静,“因为你当着他的面为我打开了西奥多的魔杖,就不可能什么都不让我知道——那不符合常理。”
德拉科朝她走过去,他的大理石袖扣擦过四柱床的帷幔,却在距离她半步时停住。
多诺突然转身,指尖精准点在他紧蹙的眉间。
“你看,德拉科,”她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染红了他的耳尖,“我把精神类防御的魔文刻在脑子里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
少女抬手,纤细的指尖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最后停在颤抖的唇角。
“德拉科,以我糟糕的大脑封闭术去面对他,我和你都会死的。”
德拉科呼吸骤乱,他抓住多诺即将撤离的手腕,却在她带笑的注视中僵住。
阳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孔雀蓝挂毯上,多诺用另一只手抚平他西装前襟的褶皱:“别皱眉了,我好久没看见你笑了。我希望你能高兴,这才是我陪伴你最大的意义。”
窗外突然传来玫瑰花瓣暴雨般凋落的声响,鲜红的花瓣拍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破碎的心跳。
而这一天明媚的阳光仿佛是多诺的幻觉,因为这以后,夏天又变得不正常起来。
连续几日的阴雨将马尔福庄园笼罩在湿冷的雾气中,多诺的窗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她看着德拉科的身影穿过雨幕,黑色的西装被风掀起一角,像只被雨水打湿翅膀的乌鸦。
家养小精灵送来的晚餐在银质餐盘上逐渐冷却,南瓜浓汤表面结出一层薄薄的膜。
雨滴敲打窗棂的节奏里,多诺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如尼文魔法阵的线条在她笔下蔓延,偶尔停顿的间隙,她会无意识地摩挲挂在颈间的玉佩。
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德拉科手臂上那个同样冰冷的标记。
某天清晨,多诺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她赤脚踩在波斯地毯上,透过雨雾看见纳西莎撑着黑伞匆匆走过庭院,贝拉特里克斯猩红的裙摆像道伤口划开灰蒙蒙的雨幕。
而在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大理石道路尽头后,一只湿透的猫头鹰撞上了她的窗户。
晚餐时分,家养小精灵照例送来食物。
多诺机械地切开牛排,发现肉质比往日更加鲜红。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踏出过这个房间了。
雨水顺着外墙的石缝渗入,在壁纸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像幅不断扩张的地图。
夜深时,多诺站在窗前,看着雨水在庭院里汇成细流。
她呼出的白雾在玻璃上晕开,指尖无意识描摹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德拉科今天第三次穿过中庭,黑袍下摆沾满泥水。
玉佩在她掌心已经被暖热了。
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潮湿的风卷着水汽从敞开的门缝涌入,吹散了多诺桌上凌乱的羊皮纸。
斯内普的黑袍下摆还在滴水,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多诺的手指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蓝色的污渍。
她缓缓抬头,看见斯内普嘴角那抹熟悉的讥诮。
“软弱,”斯内普的声音像地窖里陈年的寒冰,“你果然很适合被马尔福当成宠物豢养。”
窗外的雨点突然变得急促,敲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多诺放下羽毛笔时,发现自己的指尖沾上了墨迹,像几个小小的淤青。
她下意识用拇指摩挲颈间的玉佩,熟悉的触感让她稍稍直起了脊背。
斯内普的目光扫过她书桌上摊开的笔记,那些复杂的如尼文符号在雨天昏暗的光线里泛着诡异的微光。
“黑魔王要我带你过去见他。”斯内普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某种危险的韵律,“他要知道,你的研究进行得怎么样了。”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斯内普苍白的脸上那道讽刺的弧度:“希望你不会让他失望。”
多诺站起身时,椅子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雨幕中已经看不见德拉科的身影,只有被雨水打落的玫瑰花瓣黏在窗玻璃上,像斑驳的血迹。
斯内普的魔杖尖端闪过一道银光,门锁发出“咔哒”轻响,那道特殊的禁制在他的无声咒之下已经解开。
多诺抱起那叠羊皮纸时,最上面一张的边角因为潮湿而微微卷曲。
她跟在黑袍翻飞的教授身后,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吞没。
走廊两侧的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压短。
旋转楼梯的扶手雕刻着盘绕的蛇纹,多诺的指尖不经意擦过蛇眼镶嵌的绿宝石,冰凉刺骨。
她长及脚踝的白棉裙摆扫过台阶上积年的灰尘,在身后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顶层房间的门无声开启时,多诺闻到了腐朽的羊皮纸和龙血墨水的气味。
伏地魔修长的背影立在初代马尔福画像前,画像中那位祖先正用银质酒杯接住家养小精灵倒出的红酒。
“马尔福是靠投机发的家。”伏地魔的声音像蛇鳞划过丝绸。
斯内普上前半步,黑袍在烛光中泛起涟漪:“他们有精明的商业头脑,我的主人。”
多诺的指甲陷进棉布裙褶,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伏地魔突然转身,红眼睛在昏暗处泛着诡异的光,他苍白的手指抚过魔杖,目光越过斯内普的肩膀落在多诺颈间。
“摘下你的玉佩。”伏地魔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蜂蜜般的黏稠恶意。
画像中的初代马尔福突然停止了饮酒动作,银酒杯悬在半空,酒液在杯沿晃出一圈猩红的光晕。
房间角落的烛火“噼啪”爆响,将多诺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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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烙下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