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莫广场12号的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旧书与雪松混合的冷香，与Lumina身上那股干净的青草味格格不入。
哈利牵着她的手走进玄关时，女孩的脚步还带着一丝踉跄——她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乌黑的卷发黏在汗湿的颈侧，脸颊还沾着未擦净的泥渍，与这间宽敞冷寂的屋子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哈利的喉结动了动，率先脱下自己沾了泥污的巫师袍，随手搭在衣架上，随即转身，看向Lumina。
女孩正茫然地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一双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无措，像一只被突然丢进陌生领地的幼兽，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先把脏衣服换下来。”哈利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她的局促。他转身走进卧室，翻出一套自己年轻时的宽松棉麻睡衣——布料柔软，尺寸对Lumina来说略大，穿在身上会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姑娘。
他把衣服递到她面前，指尖顿了顿，又补充道：“跟我来浴室。”
Lumina没有说话，只是乖乖点了点头，跟在哈利身后，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她的目光好奇地扫过客厅里积灰的书架、墙上挂着的旧画像，每看一处，就悄悄往哈利身边靠了靠，指尖下意识勾住他的衣袖。
哈利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太清楚这种依赖了——五年前的Coco初到霍格沃茨时，也是这样，攥着他的衣袖，怯生生地问“这里会不会有人欺负我”，眼底藏着锋芒，却又在陌生环境里露出脆弱。可眼前的Lumina，脆弱得近乎卑微，没有一丝Coco的桀骜，只有纯粹的茫然。
浴室的水汽氤氲开来，哈利放好热水，又找来干净的毛巾和浴球，转身时，正撞见Lumina站在浴缸边，低头盯着自己满是泥污的衣服，眼神里满是困惑。
“我帮你脱。”哈利走过去，声音尽量放软。他的指尖碰到衣服纽扣时，能清晰感受到Lumina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往他身上靠了靠。
热水漫过浴缸边缘，溅起细碎的水花。Lumina泡在水里，乌黑的卷发散在水面上，脸颊被热水泡得泛红，原本沾着泥渍的皮肤渐渐露出来——是极精致的骨相，眉眼与Coco如出一辙，只是少了那份张扬，多了几分易碎的温柔。
哈利别开眼，不敢再看。他拿起浴球，蘸了点沐浴露，轻轻帮她擦拭后背。指尖触到她细腻的皮肤时，能感受到她下意识的瑟缩，却又很快放松下来，像在适应他的触碰。
“这里痒不痒？”哈利问，声音压得很低。
Lumina轻轻摇了摇头，抬头看他，漆黑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水汽，像浸了水的星子：“哥哥……这些是什么？”她指着浴缸边的香薰瓶，又指了指墙上的温度计，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声音软得像棉花。
哈利的心又酸又胀。
他这才发现，她什么都不懂。
不知道热水的温度，不知道沐浴露的用法，不知道温度计上的刻度代表什么，甚至不知道日常的生活常识。就像一张白纸，被抹去了所有过往，只剩下最原始的懵懂。
“这个是香薰，放在水里会有香味。”他耐心解释，指尖轻轻帮她揉开缠在一起的发丝，“这个是温度计，用来测水温，不烫才可以泡。”
Lumina似懂非懂地点头，又指着哈利手腕上的手表：“哥哥……这个呢？”
“是手表，用来记时间的。”
她的问题越来越多，从厨房的南瓜汁怎么加热，到窗外的路灯为什么晚上会亮，每一个问题都简单得可笑，却让哈利的心底泛起一阵尖锐的疼——她忘了所有，连最基本的生活常识都被抹去，该是受了多大的苦。
“你以前……都没学过这些吗？”哈利忍不住问，指尖顿在她的发顶。
Lumina愣了愣，低头咬了咬下唇，眼里泛起水光：“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委屈，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好像……什么都不会。”
哈利的心猛地一揪。他放下浴球，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不敢用力：“没关系，哥哥教你。以后慢慢学，什么都不用怕。”
他知道，自己不该深究她为什么会什么都不记得，不该去想她是不是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可心底的猜想像野草一样疯长——她的骨相，她偶尔流露的神情，都在提醒他，她和Coco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像刚才，他问她温度计的用法，她歪头思考时，下意识抿唇的弧度，还有眨眼时眼尾轻垂的模样——和五年前Coco认真听魔药课时的神情，分毫不差。
可他不敢认。
他怕自己一旦承认，就会唤醒她的记忆，怕她重新变回那个张扬桀骜、游走在危险边缘的Coco，怕她再经历一次生死的痛苦。甚至还有他不敢唤醒的小心思。
所以，他选择装傻。
装作她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姑娘，装作她和Coco只是长得像，装作自己从未察觉那些细微的相似之处。
洗完澡，哈利用干净的毛巾轻轻裹住Lumina的头发，帮她擦干。女孩穿着宽大的棉麻睡衣，裙摆垂到脚踝，走在他身边，像只温顺的小鹿。他带她走进厨房，热了南瓜派和牛奶，放在她面前。
“慢慢吃，不够再热。”哈利说。
Lumina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舀着南瓜派，动作笨拙却认真，嘴角沾了一点奶油也没察觉。哈利看在眼里，伸手轻轻替她擦去，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唇瓣时，两人都顿了顿。
Lumina的脸颊瞬间泛红，低头不敢看他。
哈利的心跳也乱了一拍，连忙收回手，假装去倒牛奶。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了。
哈利愣了愣，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赫敏·格兰杰。
五年过去，赫敏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依旧是干练优雅的模样。她是接到哈利的消息才赶来的——哈利说“有急事找她”，她一路都在猜想，是任务出了问题，还是有别的变故。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推开门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会是这样的场景。
哈利站在玄关，神色紧绷，而他身后，站着那个乌黑卷发、眉眼精致的女孩。
赫敏的呼吸猛地一滞，手里的文件袋“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纸张散落出来。她的目光死死锁在Lumina身上，从她的眉眼，到她的唇形，再到她局促地攥着哈利衣角的模样，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优雅从容瞬间崩塌，只剩下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哈利……”赫敏的声音发颤，带着五年未散的思念与痛惜，“这是……怎么回事？”
她太熟悉这张脸了。
五年前，Coco在魔法实验中湮灭，他们为她立了衣冠冢，参加了她的葬礼，罗恩哭到几乎晕厥，德拉科消失了整整三个月，而她和哈利，也在无尽的悲痛中，慢慢接受了现实。
可现在，这张脸活生生出现在眼前，除了发色和瞳色，和Coco一模一样。
哈利的喉结动了动，下意识挡在Lumina身前，声音比刚才更紧绷：“赫敏，她叫Lumina，是我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赫敏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拔高，眼里翻涌着震惊、疑惑，还有一丝不敢言说的希冀，“哈利！你看看她！这张脸！这神情！和Coco有什么区别？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五年的思念与痛苦在此刻爆发。她太想Coco了，太想再见到那个张扬又温柔的小姑娘，可现实又让她不敢置信——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Lumina被赫敏激动的语气吓得不轻，下意识往哈利身后缩了缩，脑袋埋在哈利的后背，双手紧紧攥着哈利的衣摆，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明显的害怕：“哥哥……”
这一声“哥哥”，轻得像风，却让哈利的心头一紧，也让赫敏瞬间冷静了一点。
赫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目光从哈利紧绷的侧脸，移到Lumina害怕的模样上。她蹲下身，与Lumina平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却难掩眼底的激动：“Lumina，对吗？我是赫敏，是哈利的朋友。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记得以前的事情吗？”
Lumina慢慢从哈利身后探出头，一双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看着赫敏，又下意识看向哈利，得到哈利点头的示意，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委屈：“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醒来就在小巷里了，什么都不懂，是哥哥把我带回来的。”
她说这话时，指尖轻轻绞着睡衣的衣角，眼神里满是茫然，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没有Coco当年的桀骜，也没有Coco的锋芒，只有纯粹的依赖与无助。
可哈利却捕捉到了她眨眼时，眼尾轻垂的那个瞬间——和Coco当年被罗恩调侃时，害羞又别扭的神情，一模一样。
赫敏看着她，眼眶瞬间红了。她站起身，看向哈利，声音里带着质问，也带着希冀：“她什么都不记得？哈利，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Coco？是不是她换了一种样子回来找我们？”
她太希望是了，又太怕不是。
五年了，他们失去了Coco，失去了那个和他们一起在霍格沃茨长大的小姑娘，这份遗憾，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底。
哈利的指尖微微颤抖，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Lumina，女孩正乖乖地靠着他，眼里满是依赖，只认他这一个哥哥。
他喉间发紧，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逃避：“她不是Coco。她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和Coco只是长得像。赫敏，这件事，你要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罗恩和德拉科。”
他不敢承认。
他怕承认之后，就要面对她恢复记忆的可能，就要面对德拉科的疯狂，就要打破现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赫敏看着他，又看了看Lumina，沉默了许久。最终，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我保密。”
她知道哈利的心思，知道他有多珍惜现在的Lumina。可她心底的疑惑，像一颗种子，已经生根发芽——这绝不仅仅是长得像那么简单。
“她连基本的常识都不懂。”赫敏说，目光落在Lumina身上，语气软了下来，“我可以帮你教她。毕竟我对现代巫师生活的了解，比你多一点。而且，她看起来太需要人照顾了。”
哈利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激：“谢谢你，赫敏。”
赫敏站起身，走到厨房，拿出一些食材，对Lumina笑着说：“Lumina，我们来学做南瓜汁好不好？很简单的。以后哥哥要去魔法部上班，我可以经常来教你，好不好？”
Lumina抬头看向哈利，得到哈利点头的示意，才小心翼翼地跟着赫敏走到料理台旁。她站在原地，看着赫敏和哈利，眼神里满是依赖，像只抓住了两根浮木的小鸟。
哈利站在一旁，看着赫敏耐心地教Lumina如何切南瓜、如何熬制南瓜汁，看着Lumina学得认真，却又时不时因为笨拙而犯迷糊，惹得赫敏轻笑。他的目光落在Lumina的侧脸上，心底的猜想又翻涌上来。
她真的只是个全新的小姑娘吗？
还是……Coco换了一种模样，回到了他身边？
他不敢想。
他也不想去想。
他只知道，现在的Lumina，温顺、依赖、只认他这个哥哥，这就够了。
至于过去的Coco，就藏在他心底，藏在格里莫广场12号的阁楼里，永远不要被唤醒吧。
至少现在，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