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下雪了,今年的冬天来得似乎比往常要早一些。
只是普通的一天,海泽尔醒来,看到窗户外亮堂堂的雪。
玛丽一个打滚儿就跳起来,兴高采烈地钻进她那个巨大的衣柜里,掏出来她每年冬天都必须穿的一套长裙。
她把碎乱的头发编成麻花辫儿,一甩一甩地迫不及待出门了——她还要和男友约会。
海泽尔躺在床上,似乎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爬起来换衣服。
走廊里充斥着欢笑声,不少学生牵着手从海泽尔身边跑过,他们急着跑出去玩儿呢。
海泽尔停在走廊中间,大片大片的雪从她眼前飘落,铺在几座高塔之间的空地上。有学生直接从她面前的窗口翻出去,从地上攥出来雪球,通红的手握着雪砸向自己的同伴。
真漂亮呀。海泽尔看着飘落的雪花,脸上也浮现了一个浅笑。她伸出手,雪花落到手心,化成了一滴眼泪。
“在看雪?”西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她身边,“你要是再早出来一会儿,还能看到詹姆斯和莱姆斯打雪仗。”
“你没去吗?”海泽尔对他的突然出现没有表示出来任何被吓到的征兆,“我还以为你们一直在一块呢。”
西里斯坏笑着说:“不,因为我更聪明。”
“更聪明?”
“是啊,我完成得比詹姆斯要快。”
海泽尔没听懂,但还是捧场地回答:“真厉害。”
......西里斯反而别扭地别过头去看雪了,耳边通红。
海泽尔叫了他一声:“西里斯。”
他应声看去,海泽尔对他招了招手,于是西里斯弯下腰。
这位青春期的男孩仍然是一副要笑不笑要生气不生气的表情,他总是这样,对着海泽尔很难维持住一种体面又可靠的心情。
老实说,西里斯觉得面对海泽尔比面对其他女生要难得多。
他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浮想联翩——就像现在这种情况,她要他弯下腰做什么呢?
要......要做什么呢。
如果是拥抱的话,是不需要他低头的。
海泽尔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歪扭扭快散开的围巾。
“你的耳朵都冻红了,”她嘿嘿一笑,“要当心啊。”
海泽尔也紧了紧自己的围巾,而西里斯一动不动,脸上表情古怪。
“海泽尔。”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记不记得——巫师的身体比麻瓜要好得多?而且我也比其他人要强壮。”
海泽尔想了想:“但是你还是会冷呀。”
“只不过你比别人不容易生病,”她很认真地说,“冷是不会变的,哦,西里斯,难道你是石头吗?像霍格沃茨的那些守卫一样?”
西里斯站直了身子,眼神晦暗不明:“只有你会这么觉得。”
“但是不会只有我才关心你,”海泽尔拍拍飞上肩膀的雪花,“你要去散步吗?”
“不知道,我只是路过。”
海泽尔看着他,他也看着海泽尔。
“我觉得你有心事,”海泽尔的声音随着雪花一起飘散,“西里斯,你是想跟我说什么吗?”
不想。
想。
“我只是想出去玩儿,”他含含糊糊地说,“圣诞节你去哪儿,还在霍格沃茨吗?”
上一个圣诞节他们是一起度过的,虽然冒出了很多不太好的事情——但是总归还是有让他惦记的地方。
比如他给海泽尔打了耳钉。
但是这句话问出来之后西里斯就想起来了。
海泽尔还有个该死的哥哥呢——她怎么可能独自留在这里?
西里斯垂着眼睛,看起来很是沮丧:“你又要去沙菲克老宅?”
“嗯——”
海泽尔还没有思考这件事呢。
其实她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离开这里,要不要和邓布利多教授商量一下?或许可以回家看看。
回家。
“我应该会去麻瓜世界,”海泽尔说,“嗯——我是这么打算的。”
哦,哦?
西里斯似乎才想起来,暑假的时候他好像没有遇到海泽尔的家人——除了沙菲克。
他知道这个女孩是很爱她妈妈和爸爸的,而他们同样也爱着她。
西里斯到现在都还记得一年级那个圣诞节,她像个圣诞老人一样从宿舍搬出一堆礼物,全部都是家人寄过来的。
为什么没在沙菲克老宅看到他们。
——
不对。
西里斯看着乐呵呵跟同学打招呼的海泽尔,似乎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
沙菲克的母亲早就死了,父亲更是下落不明;海泽尔怎么会是他的妹妹?
如果他们真的是亲人——他们又为什么会分开呢?
......
他想起来自己在进入霍格沃茨之前参加的最后一次聚会,沃尔布加和奥莱恩谈论的是——
被逐出家门的沙菲克小姐,和“泥巴种”在一起的沙菲克小姐。
海泽尔的妈妈是斯莱特林。
海泽尔是艾德里安·沙菲克的妹妹。
所以他才没能见到她的父母吗?但是那更说不通了,海泽尔可以名正言顺地去那里,没道理她妈妈不能回去。
而如果、如果她的家人并不想再和那个家扯上关系——就不可能会让自己的女儿蹚浑水。
西里斯几乎是呆滞地看着海泽尔。
是的,他终于知道哪里违和,之前又为什么总觉得不对劲。
她的家人那么爱她,是不会让她独自面对危险的。
“海泽尔。”
西里斯轻轻叫她的名字。
女孩抬头看他,笑意还没有消失:“你想好要去散步了?”
西里斯失笑:“我刚才就没有这个打算——我是说,好吧,如果你想的话。”
他们往外面走去,没有伞,也没有用什么防水咒。
“你想玩儿个游戏吗?”西里斯目视前方,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很考验诚信的一个游戏。”
海泽尔两只手都塞在兜里:“听起来对我们两个都没什么挑战性呀,我接受。”
西里斯笑了一下:“你都不问问我要玩什么,海泽尔,如果我要你现在去绕着霍格沃茨大喊喜欢西里斯,你怎么办?”
海泽尔小心绕过脚边不知道谁堆起来的迷你雪人,低着头说:“那我就去呀。”
“好过分的坏女孩。”
海泽尔抗议:“这不是考验诚信吗?”
“是呀,”西里斯哼笑,“所以你没过关。”
因为你不喜欢我,海泽尔。他这么在心里回答,明明是早就知道的事实,却还是难免翻涌起酸涩。
为了不在她面前失去理智,西里斯毫无过渡地扯回他们的游戏:“好了,刚才只是一个试探——现在才真正开始,听好了海泽尔。”
雪窸窸窣窣落满了他们的肩膀,海泽尔紧张点头。
“首先,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西里斯俏皮地眨眨眼,“你和沙菲克是亲生兄妹,对吗?”
哇,好重量级啊。
海泽尔没想到西里斯会主动问这样的问题,他们明明水火不容——她还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提起来彼此呢。
“是的,”海泽尔点头,“轮到我了吗?”
西里斯说:“我的回合还没结束呢,你对我这么感兴趣?都迫不及待了。”
海泽尔脸红了,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害羞:“抱歉,那你接着来!”
“第二个问题,你和雷古勒斯说了什么?”
哦......他们俩终于能好好聊一下了,现在是不是和好了?
“我——告诉他,你曾经救了他,西里斯。”海泽尔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不想看着你们有太多误会,因为他看起来完全不知道你在那场宴会上面付出了什么。”
是这样啊。西里斯在心里冷笑。
海泽尔,你的好心完全白费了,你的热切、你的温柔,在他看来不过是心机深沉的表现。
他讨厌你。
西里斯垂下眼睛:“第三个问题——”
“你不会在问完之后宣布游戏结束吧?”海泽尔警惕地抬头,对上了西里斯含笑的眼睛,“你不会,是不是,西里斯?”
西里斯耸耸肩,雪花从他的肩膀落下,落到海泽尔的头发上,二次降雪。
“我会不会呢?”他坏笑,“好了,请回答我的问题,海泽尔。我是你重要的人吗?”
冷风呼啸而过,飞扬的白雪迷住了海泽尔的眼睛。
“当然是!”海泽尔说,“当然啊,西里斯!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呢?”
西里斯沉默地看着她。
他探出手去,帮她把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又为她摘掉了还没有融化的雪。
“因为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他不甘心地说,“海泽尔,假如我真的是你重要的人,为什么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你——”
西里斯心想我不应该逼迫她的,或许她是有难言之隐,又或者她只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哈。
可是他们第一次吵架的时候,她却跟着莱姆斯去散步了。
......他看到了。
不要小瞧一个青春期男孩的嫉妒心,不要小瞧狗的嫉妒心。
就算那是二年级的事情又怎么样?就算已经过去两年又怎么样?再过两年、十年、二十年,他都会记得的。
那是海泽尔对自己的二次背叛,西里斯这样笃定。因为她什么都不告诉自己,却可以和莱姆斯吐露心声——哦不是吐露心声又怎么样?管他呢,反正海泽尔没有想起来他。
......可是她不是故意的。西里斯也知道。
也许今天并不是一个好时机,他有些懊恼地移开视线:“抱歉,海泽尔,你不用回答了,游戏终止——”
“不,”海泽尔摇头,“轮到我问啦。”
她变得比一开始要强势很多,由不得西里斯拒绝了。
“第一个问题,西里斯·布莱克,请回答:我是你重要的人吗?”
“......当然。”他轻声说。
重要的,最重要的。
他不存在的尾巴摇来摇去,眼睛亮得吓人。
海泽尔满意点头,这才是做朋友的态度呀!
西里斯应该给所有的斯莱特林上上课,然后,海泽尔接着问:“第二个问题,你和雷古勒斯说了什么?”
“这是我的问题,”西里斯笑着说,“海泽尔,为什么偷懒?”
“你还没回答我呢,诚实的答案。”
“那你偷懒怎么说,海泽尔,我要额外奖励。”
好得寸进尺的一个人!
但是海泽尔笑着说:“好呀。”
他们已经离霍格沃茨城堡有两三百米远了,周围玩闹的人很多,西里斯和海泽尔挨得紧紧的。
“我让他滚远点。”
海泽尔睁大了眼睛:“我以为你问我那个问题是因为你们已经和好了——哦,我做错了,是不是?怎么听起来更严重了?”
“斯莱特林都这样,”西里斯漫不经心地说,“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海泽尔,你最好也不要再去和他有什么交流。”
海泽尔还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不应该的事——她有些沮丧。
但西里斯只是觉得雷古勒斯绝对会伤害她。
“那好吧,”海泽尔叹了口气,“最后一个问题——”
她认真地看着西里斯:“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和父母在一起?”
他们对视很久,西里斯张了张嘴。
又闭上,又张开。
他们俩都快站成雪人了,西里斯低下头,灰色的眼睛中除了海泽尔什么都没有。
“你会回答吗?”
“其实我也想知道,西里斯,”海泽尔抿抿唇,眉毛下撇,“但是没有人能给我答案,所以我也没办法给你答案。”
她仍然没有说出真相,因为她自己也不理解。
西里斯站在她的面前,他们之间的距离甚至不到一米,但是他没有任何办法——海泽尔离他太远了。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咫尺天涯。
这让他简直气血上涌,不知名的怒火登时将理智灼烧殆尽。
他是不能接受这件事的,如果海泽尔要去往他看不到的地方,那么他也不会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西里斯自始至终都惦记着艾德里安阴险险说出的那句“她想要退学”。
怎么可能呢。
有什么难解决的事情,告诉我就好了,海泽尔,告诉我,然后我就会想办法的。
告诉我啊。
告诉我——
除了我,还有谁能、还有谁会如此理解你呢。
在海泽尔疑惑的眼神中,他那双宽大的、干燥的手缓慢捧住她的脸。
西里斯低下头,喃喃说:“你瞒着我太多事情了,这个游戏没办法结束,海泽尔。”
他太高,遮住了飘落下的雪花。
“就像现在这样,”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最近是不是见了什么人?”
海泽尔眨眨眼。
“不,”她笑了一下,脸颊肉在他手心鼓起来,“我见到了一只小狗。”
西里斯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额头、他的脸、他的眼睛和他的视线。
“詹姆斯跟你说过吗?”海泽尔笑呵呵地解释,“一只很大的狗,把你送给我的礼物带到我面前——是你训练的它,还是詹姆斯训练的它?”
......
西里斯直起身来:“是我,你喜欢它?”
“当然啦,它很聪明。”
“不聪明就不喜欢吗?”
“怎么会!哦西里斯,那是只小狗,你不能对狗太苛刻的,会跑的小狗就是好小狗。”
“为什么?”西里斯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却不怎么好看,“因为它会追着自己的尾巴,是吗?”
“因为它可以去撒欢儿啊,去草原,去森林——啊哦,在霍格沃茨的话,就只能小心地在禁林玩儿了。”
嗯,是的。
他要撒欢儿。西里斯走在她身边,心想。是的,亲爱的,我的女孩,你说得对,我需要——
我很需要,找个发泄的途径。
他呼出一口雪白的水雾,竟然有些高兴了。
詹姆斯肯定会同意的——我想想,我想想,去找谁呢?
找谁作为那个目标呢?
西里斯有些迫不及待了,他低下头:“我有点事要去做。”
海泽尔正看着远处的诺拉滚起一人高的雪球——她回过头:“需要我帮忙吗?”
“不,”西里斯咧开嘴笑了,牙齿森白,“不,我和詹姆斯就够了。”
你会伤心的。
于是海泽尔就跟他挥挥手,看着他似乎心情很好的模样——她放心了。
本来海泽尔就是觉得他有些沮丧,才邀请他散步的。
现在她得去见见克劳奇,海泽尔心想。时空转换器到底该怎么用?他会知道的。
——海泽尔甚至有点痛苦地想:我真的要变成坏女孩了、我,我——我竟然在威胁,在诱哄,在试图控制一个人。
以正义之名。
她头脑一片混乱,不知道这是对是错,但是她只能这么做。
死亡。
会造成死亡的时空转换器。
只有她能用——不,汤姆也会用,但是,这东西现在在她手上。
邓布利多教授甚至没有将它回收。
那么当然,这件事也只有她能完成。
只要能阻止汤姆,只要能回到一切都还没发生的那个时间。
......去见还没出生的汤姆吗?
去——阻止他?阻止他出生?阻止他的父母相爱?
海泽尔站在黑湖边上,周围一片喧闹,她却在大雪飞扬中恍惚明白了一件事。
无论如何。
她要杀人了。
小巧思标题一下。
昨天的标题给了汤姆和海泽尔的场合,因为爱是假的,泪是假的,最初的幸福也是假的。
希望这一章的过渡能自然一点吧!尖叫棚屋是必然发生的,在这一本里除了大家未死亡的结局,其他什么都不会变的。
本篇完结后我会写死亡if~海泽尔不存在的世界就是哈利波特原著啦,但是牺牲线也是会有的。
其实这个女孩一直都很偏执啊有朋友注意吗嘿嘿?我很喜欢这种孩子,虽然在外人看来她就是倔驴一个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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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焰火在上升时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