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绝对想不到，她真的去找巴蒂·克劳奇了。
承诺对于海泽尔来说有多么重要，他是相信想象不到的。海泽尔从来不轻易说“永远”与“在乎”，她只会答应她做得到的事情。
比如尽量和所有人友好往来，尽量对年纪小的孩子们多点宽容，尽量保持冷静思考——无论什么场合。
这都是她必须要做的。
所以，既然说出要和克劳奇讲清楚的话，她就一定会执行。
她在某天午后的图书馆门口偶遇了巴蒂·克劳奇。
他正在和自己的同学说话呢，离得很远，海泽尔不知道在讲什么：但是她看到了雷古勒斯的脸。
无他，这个人实在是太高了，和他哥哥相似的身材在哪里都会脱颖而出的。
这么看来，他们的关系真的不错。
海泽尔心想，你们真的很像，也许只是其中一个稍微善良一点。
可怜的女孩，她还不知道她以为“更善良”的那一位，才是在背后里说了她很多坏话的那个。
远比心机深沉要来得更沉重、更压抑。
雷古勒斯自诩清醒，因此对海泽尔·贝尔这种人的存在看得无比明了：一个极富手段的女孩，玩弄人心的一把好手......
就像现在一样。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显眼吗？难道不知道——
只要她站在那里，他就会看到她吗？
雷古勒斯比巴蒂更早发现海泽尔的身影，那头红发，那双冰凉的蓝眼睛，还有和别人格格不入的气质。
她又想做什么？雷古勒斯不满地想。
他的走神太明显了，明显到巴蒂眯了眯眼，停下了说话的声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就发现了海泽尔。
他的第一反应是兴奋。
巴蒂咧开嘴笑了，而刚才还在和他交流的哈德恩·诺特一挑眉。
他当然也瞧到了那个傻乎乎的孩子，但是他现在没兴趣跟这个莽撞的野丫头纠缠。
只是，看样子，克劳奇可不是这样想的。
哈德恩的玩味又涌上心头，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先对着海泽尔吹了声口哨。
“怎么？”他哼笑着说，“我们的公主，现在要亲自来学习了？哦，让我看看，需不需要我为你找个好位置啊？”
他当然是纯粹为了恶心海泽尔。
宴会的那场闹剧他看得清清楚楚，但是那又怎么样？他没有把真相昭告天下的义务——不然就不好玩儿了呀。
海泽尔像是看到地板上的脏泥巴似的，露出了很微妙的表情。
——这是她头一次在斯莱特林面前露出这样明显的厌烦。
也算是新鲜，反正是让哈德恩笑得更开心了。
她的礼貌告诉她不能在图书馆这里起冲突，她的条件反射却想让她干脆给诺特点颜色看看。
海泽尔小小的忏悔了一秒钟。
“跟你没关系，”她绷着声音驱赶哈德恩，“离我远点。”
哈德恩耸耸肩：“跟别人就有关系了吗？布莱克还是克劳奇，公主，跟我说也是一样的呀。”
“我们是一起的，”他坏笑着说，甜腻腻的，“情比金坚。”
巴蒂推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
海泽尔的表情更复杂了。
她觉得自己几年前打在诺特脸上的那一拳绝对把他脑子打坏了，两年过去了，为什么诺特非但没有像之前那样厌烦，反而——反而——她形容不好。
像那种黏糊糊的黑乎乎的东西，太奇怪了，他脑子肯定坏了，不是被她打的，就是被汤姆忽悠的。
她只能勉强忽略这种不适的感觉：“我只跟克劳奇有话说。”
......
雷古勒斯在她身上的视线终于挪开，看向自己的朋友，巴蒂·克劳奇。
算得上朋友么？反正，对于他来说，和克劳奇的交往是必须的“要务”。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魔法部高官的儿子也会进入魔法部，他们必须要保持联络才行。
而他看到了巴蒂脸上焕发光彩的，笑容。
得意的笑容。
“你还不算太笨！”他这么说着，得意洋洋地、毫不顾忌地就往海泽尔身边走过去了。
......毫不顾忌。
为什么？雷古勒斯看着他们两个走进一个无人的拐角。
霍格沃茨太多这种拐角了，隐蔽的地方无人经过，非常适合两个人的秘密交流。
为什么。
“你知道自己错了，是不是？”巴蒂一离开朋友们的视线就迫不及待问，“你承认了，我做的没错！不然为什么要见我？”
那倒不是。
海泽尔被他带偏，下意识反驳：“不，你对帕金森的伤害绝对不止一开始那么一点儿！我已经跟她道歉，如果她不想见我，我也会躲开的——但是，克劳奇，这不代表我原谅你。”
巴蒂原本兴致勃勃的表情扭在了一起。
他气急败坏地走来走去：“笨死你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懂呢？你跟在他身边都学了什么，蠢丫头，笨丫头！”
海泽尔怒从心头起，管他年纪大年纪小，也跟他喊：“你太过分了，我、我从来没有说过你什么，你怎么能一直用笨来形容我？”
她嘴巴像打结了，因为她根本没有吵过架。
从出生到现在，需要海泽尔分心神去争执的事情实在不多。
西里斯算一个，但是他确实比克劳奇要懂礼貌，从来不说海泽尔笨。
而这个斯莱特林最聪明的家伙就不一样了，他看起来快被海泽尔气死——当然，海泽尔也快被他气死。
“我有哪个字说错了？”巴蒂冷笑，“我从没有见过你这么不识好歹的女孩，明明有最漂亮的途径，却不依不饶地要跟那群蠢货混在一起！”
什么。什么呀！
海泽尔难以置信：“关我朋友什么事？！”
“没有吗？”巴蒂说，“跟他们没关系？沙菲克说得对，你就是被他们带坏了！”
强词夺理，这都什么跟什么！要不是海泽尔确定现在是大白天、自己没有做梦——她还以为这个世界疯了呢！
“克劳奇，你肯定是没睡醒，”她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你是不是不懂什么叫好，什么是坏？难道在你眼里欺负别人才叫‘好’？”
“我欺负谁了？”他问。
“你对帕金森做的那些事还不算欺负吗？”
“我再说一次，”巴蒂皱眉，“那只是一次指引，好吗？我让她看到了新的希望！这就是我的能力，你不明白？你不懂？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
海泽尔沉默地看了他很久，看到巴蒂感觉都不对劲了：“什么意思，你终于愿意动动脑子思考了？”
“不，”海泽尔说，“我问你，克劳奇，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
巴蒂脸上的表情终于好看了一点，就一点点，反正他自己觉得只有那么一点点。
“嗯，”他矜持地点点头，看不出来刚才的焦急和急迫，“是啊。怎么？你愿意告诉我？”
“我倒是想问，你干嘛不早点直接问我？”海泽尔继续说，她没有再继续刚才的争吵，而巴蒂竟然也没察觉，“为什么要追着艾德里安问？”
“因为你说不想见我。”巴蒂没好气地回答，“不然呢？”
海泽尔看他的眼神更古怪了，让他心里发毛。
“就这样？”海泽尔小声说，“就这个理由？”
巴蒂觉得她无理取闹：“不然？你觉得我是什么很喜欢——倒贴的人吗？别把自己想的太高尚了，贝尔，今天是你主动来找我的。”
主动过来，居然只是吵架！巴蒂越想越气：“哦，我真的没见过比你更笨的女孩了，知道吗？贝尔，如果是奥罗拉·帕金森站在你现在的处境，她老早就爬上去了——”
“所以奥罗拉是奥罗拉，”海泽尔说，“我是我啊。”
他们俩眼瞪眼，都说不出话来了。
海泽尔先别开了眼神：“我承认我刚才有些情绪激动了，但是你也不该用那种词语形容我。”
巴蒂冷冰冰地说：“我还以为你从小到大得到的都是这种评价，早就脱敏了。”
现在是有脱敏的前兆了，海泽尔没生气，而是接着说：“好吧，我过来只是想说：请你不要再缠着艾德里安问来问去，那会让他很困扰。”
“还有，你还是应该跟塞雷斯·帕金森道歉，”她顿了顿，接着说，“以及，克劳奇，我不知道你到底想从我身上知道什么，反正我跟那个人没什么关系。”
巴蒂不满地说：“你当我傻吗？那个人对你的偏袒还不够？布莱克全都告诉我了。”
“什么？”
“你，你在宴会上闯了大祸，但是他只是让其他人不要对你太苛刻——那不就是放过你的意思？”
海泽尔一想起来汤姆那张脸就又伤心又生气，但是她真的没办法和杀人犯做朋友！那对其他人公平吗？对死去的人公平吗？
对——对她的家人，被他杀死的——
他的父亲。
公平吗？
“我也没有要求他对我怎么样，”海泽尔执意要撇清两个人的关系，“好了，这就是你想知道的，就这样。我跟他没有关系，所以你也不用再盯着我了，克劳奇。”
......
巴蒂的脑子空了一瞬间。
什么叫没有关系，什么叫不用再盯着？他什么时候盯着她了！
说得、说得那么暧昧！巴蒂咬紧了牙关，却看到海泽尔脸上坦坦荡荡，没有一丝丝心虚的表情。
......就是这样才笨！就是这样才可恶！就是——就是这样！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他根本思考不出来，这个女孩想，想毁了我吗？
他不想去承认：假如海泽尔说的是对的，那么他们就没有另外的联系了。
是的，他一开始接近这个女孩，想要了解这个女孩，不就是为了她和那位的关系吗？作为一个学生，却能和那位关系密切——甚至得到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宽容。
他们都觉得海泽尔·贝尔，一定是坚决拥护那个人的中坚力量。
可是她现在说些什么呢？
她要和他撇清关系，她也要和他，和巴蒂·克劳奇撇清关系。
......
这怎么行啊？
巴蒂眼前恍惚了一瞬间。
这怎么能行——他不允许。
他决不允许这个人随随便便就走，没错，她只是嘴上这么说。
他勉强稳住了自己的逻辑，是的，这个女孩最擅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是吗？她是个很有心计的女孩，注定不会轻易让他得到他想要的。
他必须、必须展示出来才行。
——必须留下她才行。
巴蒂·克劳奇已经分不清自己留下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了。
不服输？不甘心？又或者真的只是不相信她嘴里的“没关系”？
也许兼而有之——他不知道，他说不出来。
因为在这一瞬间，他只是下意识地想要——
留住她。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靠直觉行事：“你不想知道他怎么跟别人讲你的吗？”
海泽尔愣了一下。
谁，汤姆吗？
她确实不是很想知道，因为她觉得没什么好话。无非也就是像克劳奇和布莱克一样，翻来覆去说一些“不开窍”、“笨”之类的话，现在海泽尔已经要免疫——或者说，习惯了。
得到他们这种人的这种说法真是让人庆幸啊！自己没有沦为杀人犯。
相比之下，海泽尔还想问克劳奇呢。
你知道他杀人吗？
你知道他——他甚至杀了自己的父亲！
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想——”
巴蒂抓住了她话语间的那一点犹豫，几乎是急切得好似挽留：“他让纯血为你让路，你不明白？所有人都知道了，你是他现在的心头好！”
海泽尔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心头好。
心头好！
“他想侮辱我，”她低低地说，“难道你会信？”
巴蒂硬生生地说：“最起码，他要求任何人都不许伤害你。”
海泽尔平静地看着他：“难道我还要感谢他吗？难道我要感恩戴德他的高抬贵手吗，克劳奇，你不要搞错了。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人会想要对我怎么样。”
巴蒂以那种难以理解的眼神看着她，最后，他说：“你是个傻丫头，贝尔，你以为巫师界是过家家吗？你简直天真得发蠢......小狮子。”
他喊出这个称号是和奥罗拉完全不同的感觉，这种差异反而让海泽尔更清醒了一点。
她从一开始就不是来说服他的，只是希望他不要再纠缠艾德里安而已。
“随便你，”海泽尔说，心里却想的是如果你能别这样就好了，“本来我也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他们争执的声音太大了，也许吧，又或者海泽尔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不下心放大了声音，她自己真的没有感觉到。
但是雷古勒斯·布莱克走到他们面前，不冷不热地说：“那已经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了。”
真是噩耗。
海泽尔真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一看到他们就没有好事。
她都有点疲惫了。
“他对所有人已经说过，”雷古勒斯慢慢地说，“海泽尔·贝尔是他的客人，不允许任何人对你做什么。”
......
难怪邓布利多。
难怪邓布利多在时隔——一年？或者，海泽尔记不清了，其实在上次之前，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邓布利多。
但是他找她谈话。
是在怀疑吗？
是、是——海泽尔不愿意往下想了。
不管邓布利多之前有没有怀疑过她，她现在的念头就已经在怀疑邓布利多了。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大家都知道吗？”海泽尔问。
雷古勒斯点头——他还挺好心的，显得巴蒂那么无理取闹。
海泽尔深呼吸：“我知道了。”
巴蒂皱眉：“你最好别再那么固执，就算你真的喜欢布莱克，为什么非要是那个格兰芬多的？”
“我现在不想听你们说话，”海泽尔说，“也不想听你的冷笑话，我还没原谅你。”
她才知道汤姆做到了这个份上。
但是为什么呢。
他们只是短暂地认识了那么一小段时间，从她见汤姆的第一面，他就已经十六岁了。
对于海泽尔来说，汤姆陪伴她两年多——但是对于十六岁的汤姆来说，那只是短短的、短短的一个消遣。
怎么可能值得他执意至此？
海泽尔只觉得那个人想捉弄她，不然呢？
她想不出来其他的理由了。
又或者他喜欢欣赏别人失控和崩溃的模样，于是也要对海泽尔这么试试看。
——“我想念你，直到你站在我面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几分真几分假？
......海泽尔往后退了几步，她要走了，不想再跟这几个不怀好意的斯莱特林待在一起。
想说的已经说完了，她最后警告巴蒂：“不要再去找艾德里安的麻烦。”
然后，她离开了，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
当然，也没有恐惧。
“你来干什么。”巴蒂看着她的背影，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布莱克，我不记得你是什么爱听墙角的人。”
雷古勒斯表情不变：“你们的动静太大，平斯夫人都不开心了。”
瞎扯，巴蒂嘴角勾了勾。平斯夫人可从来没有管过图书馆外面的地方——他想做什么？
无所谓。
哈德恩真是结结实实看了一场好戏。
“你们真是没劲，”他笑嘻嘻地靠在墙上，显然也听了一耳朵，“跟她吵什么啊？那个孩子有多么固执——哦，忘记了，你们跟她不是一个年级。”
“让我告诉你们吧，海泽尔·贝尔在整个年级都是出了名的好心，先生们。”哈德恩用那种近乎讽刺的语气扬声说，“只要是她认准的好事，她什么都要做......帮教授，帮同学，呕，好恶心——她喜欢的就是这个。”
“那种脑子一根筋的傻丫头哪里知道什么势力和未来，”他顿了一下，“只要跟着那位不就行了？至于贝尔，就当做一个打发时间的小妞儿就行了。”
哈德恩·诺特说的话可真不是什么好听的。
就连他的两位同伴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无趣——哈德恩心想，无趣，还不如斯内普呢。
那家伙最起码比他们纯粹多啦，年纪小的家伙就是喜欢乱想。
他耸耸肩，也不理会同伴的冷漠了。
“劝你们一句，”在他离开之前，他乐呵呵地说，“少在她面前提起她的朋友们吧，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随橙想呢，哈德恩才是最贴合他们这个阵营的人，海泽尔之前给他的那一拳反耳呢是给哈德恩开了窍。
马上要到我喜欢的阳光剧情了~哼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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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我对你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