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泽尔去而复返。
巴蒂怒目而视。
“呃,”海泽尔很少有这么尴尬的时候,她摸摸脸,摸摸鼻子,又看看自己的脚尖,“克劳奇,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哈!”
他冷哼了一声,趾高气昂地阴阳怪气:“我听错了吗?贝尔小姐居然折回来寻求我的帮助?不是说我年纪小,不是说你还有事情需要忙?哦,原来是个撒谎精。”
这是怎么了,海泽尔的手还是忙来忙去不知道在忙什么。刚才克劳奇也没这么——嗯,生气吧?她自觉理亏,但是仍然要为自己辩解:“我只是需要足够的空间能够考虑......没有撒谎,所以你能帮我了吗?”
“我还以为你会更有诚意一点,”他不依不饶,“就这样?随便说点就指望我答应你吗?”
海泽尔叹了口气。
“那好吧,”她转身,再次往外面走去,“我再想想——”
她的袖子被抓住了。
海泽尔错愕地回头,看到巴蒂那双明亮的灰色眼睛,里面是交织着的愤怒和——和什么?海泽尔没能看懂,就被他吼了:“没耐心的家伙!”
他的声音委实有些太大了,海泽尔顾不得争执,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嘘——”
“图书馆禁止喧哗,海泽尔皱着眉,手上没有一点儿松懈,“我们出去说吧,黑湖边上,好吗?”
巴蒂怒目而视,但是——经历了两年风风雨雨的海泽尔与一年级那会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都不用征求克劳奇的意见,就能把他拖走的,但是海泽尔仍然好心地给了他选择的余地。
“唔唔。”
最后,男孩哼唧了两声,意思应该是答应了。
时值下午,黑湖边上的人不算很多,多数学生会选择在更优雅更有氛围的地方约会,像海泽尔和巴蒂这样的组合算得上非常少见了——有路过的斯莱特林用那种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他们。
海泽尔早就松开了捂在他脸上的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巴蒂自己反而把下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不让她看见,说话也瓮声瓮气的:“你真的很奇怪,贝尔,你比整个格兰芬多加起来还要奇怪。”
这人说话一个小时能变八十次,海泽尔心想,唉,难道小孩子都是这样吗?我一年级——哦,好吧。
现在不是往回想的好时候,海泽尔努力遏制自己陷入对亲人的思念中。她停在了一处无人的草坪中,对着巴蒂说:“随你吧,我想问的很简单:你能描述一下时间转换器长什么样子吗?又或者只是其他地一点点线索都可以。”
“真是冷漠,”巴蒂怏怏不乐,“回过头就只是为了把我当成百科全书?我还以为你多少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呢,笨女孩。”
“我没有做错啊,”海泽尔说,她真不懂为什么所有人——在有矛盾之后一定要让她承认错误,但是到现在为止,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除了对——哦,刚才还打定主意不要再想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克劳奇。”
他们两个面面相觑,最后是巴蒂缓缓移开视线,说:“沙漏,一条链子上挂着的沙漏。”
海泽尔愣住了。
沙漏。
她的脑子蹦出这个词语,几乎是在下一秒,她就解开了自己的衣袍:巴蒂目瞪口呆:“喂!你做什么?贝尔,你的礼貌——”
他停住了。
海泽尔从自己的脖颈上拨出一条项链,她的手捏着下面的装饰,一只小小的金色的沙漏,正安静地贴合在主人的手心里,一动不动。
“长这个样子吗?”海泽尔听到自己说,她似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拿起来给巴蒂看,“沙漏。”
巴蒂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先环视了一圈,发现没人注意到这里才握住了那只沙漏,那只安静却好像代表着罪恶的东西,被他死死地攥在了手心里:“你怎么会有时间转换器?”
......原来是这个意思。
事已至此,乱跳的波动的心脏反而没能让她崩溃,海泽尔竟有一种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的感觉。
她想起来汤姆说是你选了我,海泽尔。
她想起来每一次、每一次汤姆都会出现在她的身边,除了她之外没有见过其他任何人——
因为时间转换器在她身上。
这个东西是三年级才到她手里的,她和莉莉在霍格莫德买东西,这条挂在笔记本上的项链被莉莉拿来当做了小小的礼物送给她——
也就是三年级开始,汤姆可以慢慢地出现在她的身边。
——那最开始呢?
最开始,他们在对角巷的一家书店相遇——那时候这个沙漏还根本不在她身上。
时间有点久了,海泽尔已经想不起来最开始他们相遇的场景,也记不起来那会儿有没有一个沙漏出现在他们身边。那里那么昏暗,她一眼就看到了汤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注意到。
“你确定吗?”海泽尔问,“这真的是时间转换器?”
在她刚才梳理思路的时候,巴蒂又细细地把那条项链看了一遍——他爸爸是魔法部的高官,如果真的除了时间转换器被盗取这种事,他们家肯定早就知道了。
时间转换器的危险程度远超一般人的想象,要是使用不够妥当——也许会造成成千上万人的死亡。
她怎么会有?那位大人连这种东西也送给她吗?那为什么她看起来还这么——无知?根本不了解时间转换器。
“我不说没有把握的话,”巴蒂回答,他目光凛凛,“所以呢,贝尔,你从哪里得到它的,你什么时候用过它?”
海泽尔摇摇头:“我从来没用过。”
还好没有认识她的人路过:好荒谬的对话啊,说得好像海泽尔才更像那个乖张的人。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突然搞到了危险的魔法装置,还不知不觉中携带进了霍格沃茨。
要不是学校里除了巴蒂之外海泽尔找不到任何线索,她是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身上带了这么一个东西的——听起来更危险了。
在一条没有任何人期盼的路上,海泽尔成为了风暴中心。
他们之间安静了很久,最后巴蒂表情复杂:“所以?你现在是在跟我炫耀?”
“什么意思?”海泽尔把那条项链摘了下来,再戴在脖子上几乎让她心有余悸,“我只是有必须要知道的事情。”
“你真的非常讨厌,”巴蒂说,“有人跟你讲过吗?你要别人对你敞开心扉,自己却什么都不想透露,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贝尔。我讨厌你。”
他微微抬下巴,那是一种拒绝沟通的动作——他终于意识到海泽尔从他这里知道了多少东西,可是到头来他还是对她一无所知,这根本就不公平。
这也跟他父亲教的不一样——一个合格的、一个成功的继承人本来是能够在毫无损失的情况下对别人造成重创的。
可是海泽尔·贝尔这个笨女孩,说的话做的事没有一件能够和他的预期对上:她确实是最奇怪的那个,入学以后他和很多人打过交道,就算中间有些波折,最后也都会按照他预想的方式行动的。
为什么不会?为什么贝尔不会?她完全是巫师中的异类才对啊,其他人对她的评价实在是肤浅。
想到这儿,想到父亲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与快感。真是拜你所赐,贝尔,你让我父亲的所有教育都变成了无用功——
他看到海泽尔真的露出了有些愧疚、反思的表情,她竟然真心实意地在说:“我最近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让你不舒服了,抱歉。”
巴蒂的眼睛缓缓睁大。
紧接着,他看到女孩的头发被路过的微风带起,她拢起来的头发又松松散散了,有些还遮住了她的眼睛——有些长,但是她没空去修剪?巴蒂不知道。
“但是,”海泽尔认真地说,“你也让我不舒服了,所以——我们都得学一下,好吗?学一下怎么再平和地相处。”
许久,这个身高还比不上海泽尔的男孩小声说:“我从来没说想要和你做朋友。”
海泽尔愣了一下。
嗯——其实她还没想到那一步呢,虽然能成为朋友最好——但是,她的本意其实是以后会再打扰克劳奇的,所以希望能够不要再夹枪带棒地说话了。
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海泽尔就不会再后退了。
她笑着说:“那好吧,克劳奇,我想没有事情是能够一蹴而成的。或许我们可以从不要吵架开始,好吗?”
“随你,”他说,像是怕她反悔似的,又强调了一遍,蔫着,“随你,反正你是个讨厌的人。”
他说话声音那么轻,像是怕被谁真的听到,以此来对海泽尔进行报复似的——一个讨厌的格兰芬多,自然会成为斯莱特林的众矢之的。
当然,他们学院远远没有那么团结——只是当做一种茶余饭后的娱乐活动,欺负人总是要避开大众视线的。
太阳已经要渐渐落下去,马上到了不许出城堡的宵禁时间,海泽尔提议往回走,巴蒂就真的跟在了她身后。他们始终隔着三四米的距离,海泽尔觉得这也许是克劳奇能接受的最大程度了——毕竟他看起来确实不想再交流,而她的耐心其实也所剩无几。
现在她已经知道时间转换器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只要这东西还在,汤姆就能找到她。
然后呢?
海泽尔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是汤姆的目标,难道就是那么一次巧合?她和詹姆斯凑巧去对角巷,而她凑巧进入了那家书店——
此后,他们的命运就彻底交织在了一起。
还有奥菲利亚。
妈妈到底在哪?还和劳伦斯在一起吗?她为女儿留下了允许进出霍格莫德的通知书,却再也没有露过面。
归根到底,她还是要去找艾德里安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艾德里安无疑是唯一能为她解答的人。
海泽尔咬了咬下唇。
要问的事情太多,她不能保证艾德里安什么都会说出口。
但是——最起码要试一试。最起码她知道莉莉丝和艾德里安是有联系过的,是莉莉丝让自己家族承认了她是沙菲克家的人。
海泽尔又觉得不对了:如果奥菲利亚真的是沙菲克,那么自己会成为沙菲克家的人也是理所应当——为什么还要被“认领”?
......太奇怪了,她心想,太奇怪了。
我必须要跟艾德里安问个清楚才行。
“克劳奇,”她转过身,脸上写着抱歉,嘴角勾起一个尴尬的笑容,“可以再帮我一个忙吗?”
巴蒂怏怏地看着她:“你的诚意呢?”
“你想要什么?”
她这么诚恳地一问,巴蒂更心烦了——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欠着吧,”他说,“你要我做什么?我收回对你的评价,你不是笨女孩,你坏得很。”
海泽尔自动忽略了这位一年级学生的口无遮拦,或者说她也已经习惯了:“可以帮我约一下艾德里安吗?嗯——明天,明天在湖边见,或者其他什么地方都行,我会一直在图书馆的。”
“我还以为你们兄妹比大家想的关系要更好一点呢,”巴蒂不阴不阳地说,“我会转告他的。”
海泽尔脸上的笑更真心了一点儿:“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更好心呢,克劳奇——对了,我给你的糖——”
她想自己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这个孩子刚才还那么讨厌她,所以应该没吃进嘴里。
“那个一天只能吃一颗,”她补充,还特意在一颗上面加了重音,“吃太多会让你情绪失控的,我想你应该不会希望——”
她没说完,因为巴蒂的表情像是吃了巨怪的鼻涕。
“啊,”海泽尔迟钝地发出一个音节,“啊哦。你已经吃掉了?”
巴蒂阴郁地盯着她:“你为什么不早说?”
海泽尔立马惭愧:“我以为你不会吃我给你的东西呢。”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那是我仅有的东西了,”海泽尔的眼睛忽闪忽闪,那是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的反应——心虚中,“你还好吗?”
“拜你所赐,”巴蒂冷笑了一声,“好得很!”
那就是不太好。
但是很遗憾,海泽尔也不知道补救方式。她曾经一口气吃了一大把,但那是纯粹的自愿——而且后遗症也很严重,往后的一个多月中她感受不到任何悲伤的情感。
“我想,”她绞尽脑汁说,尽可能在安慰了,“最多只是——刚才的情绪,会消失一个月。好吧,其实还是很严重,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巴蒂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好啊,好啊。一个月?这一个月我都不想看到你,明白吗?”
其实不太行。海泽尔心想,我应该没办法保证不会再去参加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聚会。
但是她嘴上说:“我会努力的。”
“你真的特别讨厌,”巴蒂说,“贝尔,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脸皮厚的女孩,现在应该尽力补偿我才对,为什么你还有顾虑?”
“因为我也不能轻易做出承诺呀,”她很坦荡地回答,“如果做不到的话,你会比现在还生气。”
他看了她很久,最后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决不能再跟这个傻丫头,这个笨蛋、坏得要命还毫不自知的人继续交流了。
要被传染了。巴蒂恨恨地想,我讨厌死你了,贝尔。
小巴蒂:(已经非常生气)
海泽尔:(乐呵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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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你所能看到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