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特的拜访并不正式,来的只有哈德恩·诺特一个人。
就如艾德里安所说,家里没什么管他——不,应该说,家里根本就没什么人。
海泽尔小口地吃着燕麦粥,有些食不下咽。她还在艾德里安的房间内,早饭是这位昨天带她逃跑的朋友端过来的。他托着盘子,小心地放在书桌上,让海泽尔慢慢吃。
在此期间,海泽尔没有听到过任何其他人的声音,好像这栋房子已经荒芜许久,只剩下了她和他两个人。
家养小精灵——哦,叫海泽尔起床的家养小精灵是个奇特的物种,他的眼睛又大又突出,海泽尔都害怕它们掉下来。
“主人,我的名字是斯特里格,斯特里格任由您的差遣,”他谄媚地笑着说,身子几乎整个俯到了地面上,毕恭毕敬,让海泽尔浑身不自在,“请吩咐我吧,主人。”
海泽尔诧异地说:“你不用这样呀!请起来吧,斯特里格,我的要求就是你起来,可以吗?”
斯特里格用那双包着眼泪的大大的双眼直视着海泽尔,“谢谢您,主人,谢谢您。您和大小姐一样,哦,小姐......”他说不下去了,在海泽尔惊讶的眼神中啪嗒啪嗒掉眼泪,简直要把自己给淹死了。
海泽尔手忙脚乱,她还没见过有人会在自己面前哭成这个样子,这个房间的东西排布也没什么规律——海泽尔揪起自己衣服的衣角,笨拙地给小精灵擦眼泪。
谁知,比起被安慰,小精灵更像是被这个举动炸伤了,他几乎是放声尖叫:“不要这样!别!主人,不要这样!肮脏的斯特里格会玷污您的衣服的!”
他颤颤巍巍地向后退,仿佛海泽尔正拿魔杖要对他下什么恶毒的咒语一样——女孩连忙说:“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小精灵恐慌地退出了房间,甚至没有理会海泽尔的安慰。
海泽尔放下汤匙,她不太饿,所以吃饭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更何况艾德里安一直在旁边坐着,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她。
这让她有些许不自在,海泽尔用纸巾擦了擦嘴:“谢谢你,艾德里安。诺特还在外面等你吗?”
“嗯?”艾德里安放空的大脑回过神,他都快忘了这回事了,反正哈德恩来这里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情,当务之急是照顾好海泽尔才对,“没关系。”
海泽尔不懂他们纯血家族的社交。
一个家族的继承人拜访另一个家族的继承人并不是什么温馨的场景,相反,他们要坐在同样暗沉的客厅中,接受彼此同样的打量与试探,确保对方和自己的理念相同,确保这个巫师界总是会有那么一批清高自傲的纯血至上者。
寒暄不是这种会面的主流,哪怕艾德里安把哈德恩扔在客厅一整晚,他们也不会觉得奇怪——纯血统里面奇怪的人多了,这种高傲才是他们同类的证明。
更何况,他们的关系根本就没好到哪里去。
——不过,很显然,这是艾德里安·沙菲克单方面接受的教育与观念。
哈德恩·诺特不知道是中毒了还是脑子抽了,又或者他本来脑袋就缺了一根弦,不然不会在老师的面前做出挑衅那么蠢的事情,也不会在别人家做客的时候,莫名其妙推开人家卧室的门。
他和坐在床上的海泽尔面面相觑。
几秒钟的诡异沉默之后,他指着海泽尔,对着难得猝不及防的艾德里安说:“你从哪里搞来的,沙菲克?我还不知道你有这种趣味呢,你要把这家伙当宠物养养?行吧,反正你本来就是怪人。”
“你进来干什么,”艾德里安的语气中压抑着怒意,“诺特,我可不记得你的家教是擅闯别人的卧室。还是说失礼也是诺特家的传统?”
哈德恩嗤笑了一声:“啊,是啊,比不上您呢,伟大的沙菲克少爷——把泥巴种带到家里玩儿,你想让你的家族蒙羞,我当然是没有意见的。”
“诺特,”被他用手指着的海泽尔突然开口了,她的语气并不明显,所以哈德恩没有任何面临危机的预感,“我是不是说过,如果你想招惹我,我会陪你的——但是不要针对我的朋友。”
哈德恩挑眉,连点头都嫌麻烦。
海泽尔推开护在她身前的艾德里安,一步一步走到哈德恩面前。鬼知道这群男孩到底是怎么长这么高的,按照一般的生长规律来说,海泽尔不该像现在这样仰头看着他们。
但是那又怎么样?
哈德恩还双手揣兜,完全不在乎地轻蔑地看着她,正如他所说,他把女孩当成泥巴种看待,所以他这辈子都不会瞧得起她。
海泽尔死死地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首先,诺特,我是混血。当然,这并不重要,只是能让你动不动就挂在嘴边的‘泥巴种’显得更蠢。”
她从来没有这么评价过别人。
接连几天动荡的生活已经让她疲惫不堪,她的身体那么小,却装着那么多那么重的情绪——现在,送上门来的哈德恩简直就是天生帮她发泄的。海泽尔有些失控了。
“其次,”海泽尔转了转手腕,“我曾经对自己发过一个誓言,你肯定不会想知道的,但是我要告诉你。”
哈德恩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是来不及了,海泽尔的拳头比他向后退的反应更快。
那只手明明那么小,看起来又细又嫩,竟然能够爆发出一拳把他整张脸打偏过去的力量。哈德恩甚至没有机会躲开,坚硬的拳头伴随着女孩身上的柑橘香一起袭来,他的嘴里弥漫开浓厚的铁锈味——
然后,大脑才感觉到左半边脸火辣辣的疼痛。
海泽尔说:“就是这个,诺特,我发誓,如果你再惹我一次,我一定会给你一拳。”
哈德恩的脑袋被打关机了,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似乎根本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一个人会对着他,一个纯血家族的受宠孩子出手,甚至用的不是魔法,而是像一个无聊的麻瓜一样的方式!
“你,”他的嘴角溢出来短促的音节,然后是不可置信地怒吼,“你怎么敢?!”
他抬起胳膊,粗暴地抹掉嘴边的血迹,不假思索地抽出自己的魔杖——但是海泽尔更先一步,又给了他一拳。
这次打在了他的胃上。
“笨,”海泽尔觉得畅快极了,她对此没有任何的羞愧,真奇怪,她不是这样的人呀,但是——真畅快,“诺特,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有时候麻瓜的方法比你想的更有用,记住了吗?”
哈德恩半天直不起腰,他真的痛极了。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对他下过手,家里的大人们一板一眼地扮演着纯血统的高贵人物,而这种高贵是绝对不能和如此野蛮的行径沾边的。
野蛮,野丫头。他的脑子里回荡着这些对于海泽尔来说毫无攻击性的词语,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太痛了,他知道,如果再多说一句,这个野丫头说不定会给自己再来上一拳。
“你会后悔的,海泽尔·贝尔,”他恶狠狠地抬起头,像狼盯上了疾跑的野兔似的凶狠,“我们全家......都不会放过你。”
艾德里安及时站了出来,是啊,太及时了,海泽尔打出第一拳的时候他袖手旁观,第二拳的时候他暗自欣赏,眼见着哈德恩真的恼怒了,他才不慌不忙地挡在了他们两个中间。
“是你的错,诺特,”艾德里安慢悠悠地说,“如果你没有如此冒失地闯进来,本不用挨着两拳。”
哈德恩吐出嘴里的一口血,捂着半边肿起来的脸,一双大却闪着诡异光芒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晃了一圈,最后竟然笑了出来。
“贝尔,”他吸着气,目光歪歪扭扭地越过艾德里安的肩膀,找到她,“你跟着他......会比惹上我,惨一百倍。”
他嘶了一声,舔了舔裂开的嘴角,“你这股天真劲儿......到底哪儿来的?”
海泽尔不卑不亢地回视:“轮不着你来说。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也不会再见了。”
艾德里安这才端出沙菲克主人的架子,几乎是体贴地架起哈德恩的胳膊,把他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本来他还想着等会儿随便想个理由把哈德恩支开,然后再送走海泽尔——现在好了,哈德恩的行动能力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未成年巫师是不允许在外面使用魔法的。
他也对哈德恩了如指掌,知道这个傲慢的家伙只是放狠话,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家人知道自己在麻瓜手里落了下风的,这是多么耻辱的一件事情。
诺特家和沙菲克家的关系也没那么轻易断裂,艾德里安对此感到无比无聊与倦怠。
“真是奇怪啊......”搀扶伤者的时候,哈德恩凑在艾德里安耳边,恶毒地说,“真是奇怪,沙菲克,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大爱无边的人了?哈,你要那个女孩做什么?别告诉我你爱上她了。”
艾德里安面无表情,如果不是海泽尔还在身后站着,他绝对会把哈德恩一股脑扔进火势旺盛的壁炉中。“这跟你也没有任何关系,诺特,”他低低地警告,“管好你的嘴,别再说任何让她不高兴的话。”
哈德恩自讨没趣,翻了个白眼,“哦,原来是在守护你的公主啊,伟大的沙菲克——真是帅极了,梅林啊,帅极了,霍格沃茨的英雄级别。你真该去魔法部,申请成为年纪最小的去姓者,哦,我怎么忘了,就算你被逐出家门也会有人收留的,是不是?那个最爱麻瓜的韦斯莱家肯定很欢迎你,毕竟他们全家都没什么出息。”
他仰躺在沙发上,闷声笑了起来。
不明所以的海泽尔只看到了哈德恩被放在沙发上,没有再出言挑衅,反而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她的心头忽然涌上一个荒谬的念头:我不会把他给打傻了吧?
如果让我赔偿的话,海泽尔心想,那我也没什么能给他的。傻了也行,最起码傻子是不知道纯血高贵那一套的。
“好了,”艾德里安脸上又挂起来平常的那副笑容,他转过身,不再去看沙发上还体会阵痛的哈德恩,对着海泽尔说,“来,我教你用飞路粉。”
“......大声说出目的地,粉末别撒出来。”他示范着,修长的手指捻起一撮亮晶晶的粉末。然后,他把那一把粉末慢慢洒在海泽尔的手掌心里,“去吧,站在那个没有火的壁炉中,去‘对角巷’,然后把粉末摔在你的脚边。”
海泽尔的手掌有些出汗,她依言站进冰冷的壁炉。
她想捏紧粉末,指关节却传来一阵抗议的刺痛——是刚才击中哈德恩颧骨的地方,原来把别人打伤的同时,她也会疼。
粉末从指缝簌簌漏下几颗,在炉底的石砖上闪着诡异的光。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手腕。
“对角巷!”
一阵冰凉的火焰自她的脚底蹿起,如同火蛇一样将她吞没。她的身影消失在了两个人的面前。
艾德里安看着海泽尔离开,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哈德恩可受不了这种没劲儿的沉默,他拖着长腔,懒洋洋地说:“喂,沙菲克。”
艾德里安没理他,哈德恩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竟然跟她还有联系,怎么?原来一年级的时候你们没绝交?”
“我也不知道,”艾德里安背对着他说,“你还是个喜欢打听别人**的家伙。回去。”
哈德恩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我?哦,别开玩笑了。你和那个女孩混在一起有什么好处吗,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的好朋友们可不是什么能给我们带来好处的人。”
“还是说,”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恶劣,“你也想效仿布莱克了?不过你比他好一点,毕竟不会有人会像他母亲一样管教你,是不是?”
艾德里安的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但是固执到无人可以理喻的祖父。他的父亲和母亲都下落不明——或者说,对外声称下落不明。
“说这些话还能让你的伤口加速愈合么?”艾德里安扬起了半边的嘴角,他没必要再维持在海泽尔面前温和的一面,“我再说一次,回去,别让我对你出手。”
哈德恩收起了笑容,他也不屑于再对艾德里安说些什么了。
斯莱特林的最大特点就是做到利益最大化——他已经刺激到了艾德里安,这就够了,没必要再说下去。
大门沉重地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的声音。
艾德里安脸上那半边的讥诮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他走回客厅中央,站在海泽尔消失的壁炉前,垂眼看着石砖缝隙里几点零星的、闪着微光的飞路粉。他没有去捡。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脚,用鞋底缓缓地、彻底地将它们碾磨进石砖的纹理,直至光芒彻底熄灭,再也无从分辨。
“斯特里格。” 他对着空荡的客厅轻声说。小精灵应声出现,浑身发抖。
“打扫干净。” 艾德里安命令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所有痕迹。包括沙发。”
好!这么多章了海泽尔终于挥舞出了这一拳!呵呵呵哈哈哈!哼哼哼!今天想说的是嘻嘻,沙菲克家遗传的偏执在每个人身上都有体现哦.....(又给自己想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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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伟大的拳击手海泽尔腾空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