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泽尔光着脚,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四周是那么黑暗,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睁着眼睛。
冷风,又或者是雪似乎从天而降,她的头发飘飘扬扬,凉意自脚下缓慢升起,这会儿她才低头,发现自己穿的是一件长裙,丝绸的料子垂到她的小腿肚,冰冰凉凉。
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往前走去,没有任何石子硌到她的身体。
是吗?是人在叫她吗,还是呼啸来去吵闹的风声?她不知道。但是那里是唯一有动静的地方,她努力辨别方位,一点一点地过去。
眼前开了一盏灯。
啊,海泽尔看到她的小房间,有些陌生,也有些熟悉——那是她在戈德里克山谷的房间,暖烘烘的炉火烧得正旺,彩带和漂亮的灯条点缀在房间的四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奶粉味儿,两张一模一样的婴儿床并排在房间的中央。
她站在门口,进不去了。这个房间在抵触她。
海泽尔扭头向身后看去,仍然是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穿过了她的身体,狠狠地绊倒在了婴儿床的面前。
那是劳伦斯,一个头发漆黑,眼睛墨绿,身上没有时间肆虐痕迹的劳伦斯。海泽尔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爸爸,那么年轻,让她险些没能认得出来。
但是他身上又伤得那么重。
到处都是血,手上遍布开裂的伤口,在木地板上留下了自己的手印,惨红一片。
海泽尔脸色苍白。
她看着劳伦斯气息羸弱,似乎随时都会中断呼吸,但是手指还在不甘心地、用尽了力气挣扎——最后,也只是触动了一下。
随后,他像陷入沉睡似的,一动不动了。
海泽尔双腿一软,几乎是跪了下来。
她想不起来,想不起来自己有手,有脚,能够正常行走。她什么都想不起来,手脚并爬着来到劳伦斯的身边,颤颤巍巍地喊:“爸爸?”
没有任何动静,唯有窗户在被风雪猛烈冲击。
海泽尔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哪里都在流血,染红了她白色的长裙和她的眼睛,恐慌的力量在一个人虚弱的时候可以被放到无限大,而她只是一个孩子。
“爸爸,”海泽尔低着头又叫了一声。不对,不对,她的睫毛很长,泪珠顺着它们坠落,滴在劳伦斯的眼睛上,从他的脸上滑了下去。“爸爸......不。”
噼里啪啦地一阵混乱声,有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海泽恍惚着抬头看去,那个总是耀眼的人,莉莉丝,几乎是暴怒地冲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劳伦斯,一个快要死去,又或者已经死去的男人。她竟然笑了。
莉莉丝一把揪起闭上眼睛不再动弹的劳伦斯,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巴掌,嘶吼的声音和她往日完全不同,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给我起来,贝尔!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样对奥菲利亚!我让你照顾她,我让你——”
她说不下去了,不顾任何形象地嚎啕大哭。
海泽尔从来没见过莉莉丝的眼泪,她不知道原来莉莉丝还能哭得那么痛,那么撕心裂肺,她好像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光,把眼睛哭瞎,哭到永远不用再去面对这种现实。
海泽尔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硬了,她听到婴儿床上也躁动起来:两个孩子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被吵醒了。
莉莉丝硬撑着,不住地啜泣。海泽尔看到她站起身,手上还握着她的魔杖,紧紧地,指着那两个孩子——
海泽尔睁开了眼睛,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还没从乍醒的突然中缓过来,就被一个人紧紧搂住了。
海泽尔的眼神失焦,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没有第一时间推开那个人。
“你压得她说不出来话了,伊万斯,”是詹姆斯的声音,他也在。海泽尔的大脑开始缓慢地转动,生锈的齿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莉莉连忙起身,她难得没有和詹姆斯斗嘴,而是担心真的压坏了海泽尔。但是不会的,她那么瘦,海泽尔都快要能感觉到她的骨头和自己的骨头贴着。
“你还好吗,海泽尔?”莉莉握着她的手,神色焦急,“是沙菲克告诉我们的,他说你在医疗翼。你怎么了?我一来就看到你昏迷不醒,吓死我了!”
海泽尔没有办法一次性回答这么多问题,她摇摇头,想起来那双覆盖在她脸上的手,问:“我还好,应该。——那艾德里安现在在哪?”
“很高兴回答这个问题,”詹姆斯挤了过来,他也要瞧瞧海泽尔的脸色,“西里斯一看到他就生气了,然后把沙菲克叫走了。你不会想知道他们要干嘛的,海泽尔。比起这个,你被斯莱特林暗算了吗?”
莉莉也说:“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去想他们了——告诉我,头晕吗?哦,不对,我们应该去叫......”
海泽尔拽住了她的袖子:“我没事,真的,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莉莉立马又转过身来:“要是害怕的话,我晚上来陪你睡。”
“那我也病了,伊万斯,”詹姆斯也立马表态,“我感觉我的头很疼,可能是被撞到了。你知道的,我们打魁地奇的人总是会有点小危险。”
“哦,波特,”莉莉瞪了他一眼,“别逼我,知道吗?我现在很着急,所以你别惹我。”
詹姆斯老实地闭上了嘴。他也担心海泽尔,但是他还能看得出来,海泽尔不想说。
他只好聊些有的没的:“莱姆斯这几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老实说,我还以为他会冲过来看你呢......”
探病的时间并不太长,他们都没说上几句话,莉莉和詹姆斯就被要求离开了。他们不能留在医疗翼过夜,而海泽尔坐在病床上,向他们挥了挥手。
静悄悄的房间内,除了海泽尔就没有别人了。
她掏出自己的怀表,现在是晚上的十一点三十分,一个没什么人会在城堡中走动的时间。
所有声音都消失的时候,她的大脑才开始回放海格的话。
海泽尔恍惚的视线落到被包扎起来的手,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也许只是海格认错了人,也许这是个愚人节玩笑,虽然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虽然......她死死攥紧了手。
“孩子,不要这样对自己。”一个慈祥的,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海泽尔没有回头,她知道那是邓布利多。她现在有太多问题要问,全部挤到了喉咙,却堵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也许是她太累了。
“晚上好,”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飘摇在水中的浮萍,“我似乎做了一个噩梦。”
她的眼神落不到实处,海泽尔的心脏怦怦跳动,每次遇见邓布利多的时候,她总是会升起不好的预感。
然后又在一片和谐的谈话中消解。
邓布利多慢慢走到她身边,垂着头看向这个可怜的女孩,他的脸上也浮现了不忍。
但是错误必须要被消除,魔法界是不会允许他们存在的。
“我很抱歉,海泽尔,”邓布利多没有向往常一样抚摸她的头,而是用几乎冷漠地观察来面对她,“那都是真的。”
那都是真的。
莉莉丝的痛哭,劳伦斯的奄奄一息,还有、还有、还有。
海泽尔攥紧了手下的被子,她的伤口似乎又开裂了,疼痛刺激得她双眼发红,她猛地抬起头直视邓布利多,“我没办法相信,教授,我不能。”
她的二年级即将结束,这是一个接近尾声的学期,暑假马上就要来了。
海泽尔比一年级还要用功许多,她和莉莉、莱姆斯一起泡在图书馆,有时候会去看詹姆斯参加训练,但是绝对无法和西里斯对视;她和莉莉丝一起把黑湖岸边走了几百个日日夜夜,有几只人鱼已经记住了她们的脚步声,有时候会在透气的时候上来跟她挥挥手。
邓布利多说的没错,她确实很受其他物种的喜欢。在禁林里,几乎所有动物都对她表现出来分外友好的态度。尽管她不了解它们,它们也并不知道海泽尔是谁。
她喜欢禁林,也喜欢和艾德里安一起收集材料的那些夜晚。月光亮堂堂的,他们在森林里行走,像是在水中穿过无数水草。
这些全部都是她即将讲给劳伦斯和奥菲利亚听的事情。
她甚至还没收到上一次的回信。
“如果海格没有告诉你,”邓布利多说,“在三天后你坐上回家的列车,也无法看到迎接你的亲人。”
海泽尔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嗡嗡响,“为什么?爸爸和妈妈都还活着啊。他们把我养大,我上周还写信回去,一切如常——我,我明天就回家,可以吗?”
她小声哀求:“我会悄悄回去,等我回来再帮海格照顾神奇动物们,我不会食言的,邓布利多教授。拜托,让我回去看看。”
邓布利多和善地摇摇头,海泽尔第一次萌生了想要把别人的胡子剃光的冲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但是人的本能之所以为本能,是无法被轻易压抑住的。
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睫毛上滚落,打在她的手背,上面还裹着纱布。
她无声地流泪,没有再说一句话。
也许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后,邓布利多离开了。他知道这个女孩不会再说任何话,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让她白白伤心。
朦胧的月光静静地笼罩这个悲伤的房间,几年前,几百年前或许同样有那么多伤心的人在夜晚流泪。他们的痛哭被月光轻柔包裹,又随着时间化作尘土,寂静地守候着未来仍然在哭泣的人们。
再这样一个沉默的晚上,海泽尔呜咽出声。
她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只是普通的一个下午,一个马上要放假的前夜,她猛然从别人的口中得知父母的消息。她的头脑胀痛,什么叫“奥菲利亚的去世”?什么叫“劳伦斯一个人把你带大”?
不,不、不,不。
她捂住滚烫的脸,不想再去看这个世界。
“别这样对自己,海泽尔。”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话。
海泽尔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她知道这句话并不来自邓布利多,而是她眼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一个人。
艾德里安坐在她的床沿,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她的,温凉的触感让海泽尔感受到了真实的世界,她再一次回到这里。
“别这样,”艾德里安柔声说,黑夜中他的身影不甚清晰,“我在这里呢。”
海泽尔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塞住了:“你为什么在这里,艾德里安?”
“我还在做梦,是吗?”她磕磕绊绊地说,“我想醒过来,你知道方法吗?我想我肯定是昨天太累了,真的,我和莱姆斯一起复习了很久,我们还把彼此的魔杖都拿错了。”
“让我醒过来吧,”海泽尔用缠着纱布的手反握住艾德里安,泫然欲泣,几乎让艾德里安也要心碎了,“让我醒过来吧,我要去看看我妈妈,求你,求你......”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艾德里安的表情是那么难过,他们两个在黑夜中握住手,在黑夜中对视。
然后,海泽尔明白了,这是现实的世界。什么都是真实的,邓布利多是真的。
“那我该怎么办?”她喃喃地说,并不指望谁能给她答案。
她自己也不知道。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她问,她也得不到答案。
但是她只能问,她的心已经不支持她去思考,巨大的如同海啸一般的痛苦淹没了她,她的手和脚都落不到实处,明日的太阳还还没有升起来,她的心就已经落入了地平线以下。
艾德里安再也忍不住了。
他向前倾身,抱住了崩溃的海泽尔。
两副身体紧紧相贴,他们听到彼此心脏的跳动,海泽尔抽泣了一声,哽咽的声音释放出来,她和莉莉丝一样痛哭起来。
艾德里安静静地等着她,胳膊越发用力地圈住海泽尔,像是要和她融为一体。
他在哭声中微微侧过头,嘴唇贴着海泽尔的耳朵:“哭吧,哭吧。你早就撑不住了,是不是?我在这里,海泽尔,无论如何我都在这里。”
他的肩膀彻底濡湿,海泽尔死死地把脸埋着,丢掉了一切理智。
——太、好、了。艾德里安抚摸着她的后背,心想。太好了,海泽尔,太好了,太好了......还好是我,是我现在陪在你身边,是我在这个时候成为你的依靠。
布莱克。艾德里安稍稍地抬起头,和门后的眼睛对视。看清楚了?
一声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的轻响。
艾德里安收回眼神,安抚地拍着海泽尔的后背:“好点了吗?”
海泽尔没吭声,他接着说:“你想回家,我知道该怎么做。接下来的几天,你不会遇到我了,回到格兰芬多,海泽尔,像往常一样生活。当然,你也不会看到罗温教授了......但是,”
他松开她,用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帮海泽尔把凌乱地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边。
“但是,别害怕。”艾德里安低下头,抵着海泽尔的额头,“你不会害怕,我知道。记好了,海泽尔,我会给你五天的时间和朋友们道别,好吗?五天之后,来黑湖找我。”
海泽尔沙哑着嗓音,哭肿的眼睛也酸涩难忍:“为什么?”
“因为我恰好成为了你的,”艾德里安停顿了一下,微微笑了起来,“你的朋友,不是吗?有人说过,你和布莱克为了我吵架了。”
海泽尔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是什么人说的,她用着仅剩的本能的善意,说:“不是你的问题,只是我没有处理好。”
艾德里安笑得更开心了。他们一哭一笑地正对着,显得有几分诡异。
“记住啊,海泽尔,”临走之前,他为海泽尔擦去眼角的泪珠,“记住啊,五天之后。”
太恶俗了。。。。。。。。。我在写什么,太恶俗了。。。总之就是即将火箭式走剧情。。。。。。我真是写着写着就啰嗦,哎!以及我决定每章都起个标题,不能再懒下去了!嗯,就这样(但是水平很低就是)以及后续剧情看得生气请不要骂我女儿,,可以骂我嗯嗯我闺女是无辜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7章 第35章:深夜的你我与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