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假日，外滩边人挤人，到处都是网红在摆拍，间或旅游团经过，两个群体都很擅长占住有利地形就不再移动。
一位穿着蓝色小马甲、略上年纪的志愿者导游，正在拿着手持麦克风介绍：
“大家往我这里看啊——这里是外滩2号，半圆拱门，牛眼窗，巴洛克式双塔楼。1862年呢，上海的英国侨民创立了上海总会，第二年，这栋建筑拔地而起！由于楼里面的装饰都是模仿的英国王宫，所以这里也被称为——皇家总会！”
“后面么，后面就解放了。解放以后，这里做了一段时间的海员俱乐部，又做了一段时间的国营饭店。再后面呢……后面改成啥了？游客里有上海人知道伐？对，1989年，这里进驻了上海第一家肯德基……不过你个上海人节假日来撒外滩？除你沪籍。”
人群哄堂大笑，继而跟着麦克风的声音移动。
“挨着，挨着这个2号的建筑——后面的游客一起往前啊——这一栋，就更结棍（厉害）了。门顶！三角形断檐式山花。门两边！爱奥尼克式石柱。这一栋原先是什么呢？”
“有利银行1854年设立的上海分行，是最早进入上海的外资银行之一。那么，看完了外滩2号的英国总会，和3号的有利银行大楼，大家过马路啊。过了马路，就是我们外滩5号建筑……那个小朋友想问啥？”
“导游老师，为什么2号和3号完了，后面是5号啊？我想先看4号。”那道来自小朋友的声音显得很困惑。
虽然面前就是马路，但趁着红灯还没变，导游顿住脚步，回头解释：“外滩4号？哦，3号和4号合并了。看这个门牌，看到了伐——有利银行这栋楼，既是3号又是4号。”
“为什么合并了？”小朋友继续追问。
“我生下来它就合并了嘛！”
“那你生下来前有4号吗？在哪里。”
“我生下……我生下来前的事我哪能知道。”
“可是……”
小孩话音未落，就被他妈按回了身边。人多，挤得导游焦头烂额，她妈急忙解释：“不好意思啊，您继续。我家孩子还在秩序敏感期，3之后一定要是4……”
小孩子的声音消失了，红绿灯交替，一群人熙熙攘攘跟着导游过马路，终于给外滩3号前让出空地。随着人潮尽退，姜奇妙和柯默像是退潮后被留在沙滩上的两粒石子，仰头看着有利大楼“很结棍”的巴洛克牌匾。
虽然被称为“有利银行大楼”，但这栋楼早就不是银行了。从地面往上看，大楼不同层已经租赁给不同的品牌商户，窗前偶尔有人影闪过。
“难道我也在秩序敏感期？”姜奇妙仰着头，语调困惑，“我也奇怪3完了怎么没有4……他们怎么都不好奇呢？”
“恩，麻瓜。”柯默言简意赅。
就柯默所说，距离他上次来，即他小学五年级收到信后，前往教育司做《少儿巫师跨国类变更学籍登记》已经过去了十多年。虽然定位找到了，但是回忆怎么开启还是耗费了一些时间。姜奇妙跟着柯默从有利大楼正门绕到后门——说来也怪，主干道上车水马楼，游人如织，一拐进这种岔路，人流量骤减。尤其是岔路里再一次进岔路，楼宇之间只剩下姜奇妙和柯默二人。
柯默低着头，几乎是一块地砖一块地砖在找，还给姜奇妙安排了个任务：拿手机在后面录他。
“你不要再打卡了！”姜奇妙气晕，这怎么还要起视频了，剪去魔法部的vlog？
“……没打卡！”柯默冤极，“你先录，然后你……你来我消失的地方找我。”
——来我消失的地方找我？姜奇妙听不懂。但她还是耐着性子把相机打开，看着镜头里的柯默继续按地砖往前走。
他步伐很慢，每一块砖上都站一两秒，紧接着下一块。视频起初并无异常，青灰色的大理石墙面，人行道上再常见不过的地砖。
而后，在某一个时刻，姜奇妙忽然感到，镜头闪了一下——或者说，是柯默的背影，闪了一下。
那是一种类似于错帧的感觉，姜奇妙也怀疑是因为自己眨眼。她不再不耐烦，眼睛睁大，将脸凑近手机屏幕仔细看——柯默闪烁的频率变高了！
她直觉柯默在靠近一个东西，一种……一种未知的能量。他还在尝试，并且他消失的时间在变长。直到某一个时刻，直到某一个时刻……
他迈出了一步，镜头里不再有他。姜奇妙茫然抬眼，现实世界里的柯默也不复存在。
原来是这样……
“来我消失的地方找我。”
她终于理解了这句话，也理解了为什么要用录像的方式。姜奇妙迅速将视线移回屏幕，把进度条拖到柯默消失的瞬间，开始仔细辨认他在那个瞬间的精确定位。她数着地砖，数着路边的绿化植被，而后放下手机，迅速迈到柯默消失的那块地砖上。
如果有人在给她录像，那此刻大概也会捕捉到姜奇妙的闪烁。或者说，如果有一个麻瓜偶然来录像，大概率也会发现镜头的闪烁——
遗憾的是，麻瓜只钟情于在打卡点排队打卡，而对此等偏僻角落不屑一顾。麻瓜们走路也很快，他们将慢慢闲逛视为浪费生命。因此，即便有麻瓜路过这块地砖，那闪烁恐怕也微乎其微，一闪即逝。即便有镜头偶然捕捉，也只会被解释为跳帧或机械故障——麻瓜们总有解释，解释不了的地方，你最好别问。
总之，感谢麻瓜的生活方式，让中国魔法部甚至没加太多防护魔法，就在外滩找到一块绝世好地皮。虽然这个地皮的性质有一点——呃——
姜奇妙刚踏上那块地砖时，感觉自己往下陷了一点，脚感仿佛是那地砖本陷在泥里。紧接着短促下坠感的，是地表轻微的颤动。
姜奇妙意识到就眼睛所能看见的东西而言，世界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除了柯默重新出现。眼前还是大理石墙壁，也就是外滩3号的后门，以及一条非常狭窄的马路……等一下！
地表的颤动变大了，一道裂缝从那条马路上显现出来，有种地震一般的开裂感。姜奇妙攥紧柯默的衣服站稳，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裂缝越开越大。
紧接着，伴随着“咔啦咔啦”的挤压声，一根漆黑的路灯先被挤了出来。它从裂缝里弓形跃出，落到姜奇妙身边，高耸的身体摇摆片刻，终于稳好身形。
路灯站稳脚跟，裂缝还在扩大，但是里面的东西似乎已经等不及了。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左侧的有利大楼简直像个人似的被挤得身子歪斜，直往旁边躲，右侧的另一栋大理石老楼也在给裂缝里的来客让路。
尘土飞扬间，一栋青灰色的、庄严巍峨的、前端两根立柱的四方合围型大楼，从裂缝里拔地而起，如此突兀地矗立到姜奇妙身前。
“诶妹妹！”姜奇妙忽然听到身后有人用上海话喊，她吓了一跳，然后发现……
喊她的居然是路灯！！！！！！！！！
“让开啊！”路灯继续喊，而后一跳一跳地换了位置。姜奇妙和柯默急忙跟着它后退，两人前脚刚离开那块地砖，下一刻，裂缝在闭合的瞬间，把最后一样东西从地底下挤出来，并“咣当”一声钉上地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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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 |
| 国 |
| 魔 |
| 法 |
| 部 |
| 总 |
| 部 |
|外滩4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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铝合金伸缩门旁的方形大理石柱上，一列方正黑体字，在白底板上庄严地写着。
本章意在给家人们展示我最近报上海话课的成果
报班的原因是上本书有人和我说一群上海角色说话像是一群北京人环绕式唠嗑………………
为了业务进修.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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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中国魔法部（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