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比哈利·波特的回信更早到达的,是阿不思·邓布利多密谋对抗魔法部的消息。
阿不思·邓布利多逃离了霍格沃茨,康奈利·福吉在《预言家日报》上义正言辞地发表了对他的抨击,以及对新任校长——多洛雷斯·乌姆里奇的肯定。
“......邓布利多走了,乌姆里奇的办公室加上了金色的‘校长’。
我看到了我的父亲......那是个意外,只是别人记忆里的、学生时代的他。”
一滴墨渍晕开在下段的开头,哈利·波特在这里沉默了很久。
“我的父亲......抱歉,我只是想说,他看上去不像别人口中的那个英雄。”
显而易见,这段简短而艰涩的文字中,他不愿袒露更多了。
那层无形的隔膜自始至终存在,只是曾经我们装得太好,甚至骗过了自己。
最终,我不再使用那些无意义的安慰,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
“告诉我。”
手停在纸上,我在等什么?等他的回信,还是等自己的后悔?
不,我或许搞砸了些什么,但现在,我终于可以用真实的自我与他沟通了。
那些软绵绵的、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温暖关心都不是我想说的,从最开始起,我想传递的东西就只有一个。
“告诉我。”
如果那些情绪价值会令你继续倾诉,我会给你。
反过来,如果虚伪的假面无法得到你全然的分享,我会摘下它,逼你直视我。
追问我的日常,探究我的内心,哈利·波特,现在你得到想要的了吗?
我紧紧捂住脸,坚硬的指甲无意识扣进皮肤,为自身清晰的失控而颤栗。
我的一切异常皆源自于他,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对我隐瞒?
这里明明没有任何需要回避的必要,即便他不说,我也有自己的方法知道。
可......为什么要拒绝呢?
此刻令胸腔燃烧的,是愤怒。
黄铜胆瓶中的魔鬼说,从今往后,谁要是来解救我,我一定杀死他。
但他来了,意味着这一切的痛苦无法落地,毫无根源。
......没有意义。
不如让我一直困在黄铜胆瓶。
这条属于我的路,我本可以坚信不疑地走下去。
是我允许他触碰了我的命运。
可哈利·波特,你为何要来到我身边呢?
我在迁怒他,但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
我恨他的眼睛,他让我在其中看到了更完整的道路,也否定了我刻入灵魂的执念。
我看到,那些我所经历的一切痛苦,全部来自我的选择。
请别再打捞我的命运,就放任我在自以为正确的道路上走到终点吧。
我松开双手,慢慢坐直了身子,盯着自己的字迹回过神。
......不,只要我还有未来,这一切短暂的岔路都无伤大雅。
我不能真正面对他,至少现在不能。
拾起那根羽毛笔,我没有划掉原先的字迹,只是若无其事地加了一行。
“如果你愿意倾诉,我很乐意倾听。”
自怨自艾不是我的风格,我也不会继续将精力浪费在无意义的情绪上。
距离产生幻想,同时也会产生隔阂,这是我不能允许存在的东西。
与赫敏·格兰杰做了那么久的笔友,威克多尔·克鲁姆对此或许会有经验。
我收起残卷,转而展开一张干净的信纸。
“亲爱的威克多尔·克鲁姆,
我很少向你请教什么,但唯独这次请不吝予我答复。与哈利·波特通信的过程很顺利,近日我却发觉,有层透明的屏障挡在我们之间,阻止了心灵的直接沟通。作为前辈以及另一段笔友关系的拥有者,你是否也有过同样的感受?愿你与赫敏·格兰杰的联系不会坎坷。
你的朋友
伊索尔德·希尔德伦”
寄出这封虚心请教的信件后,威克多尔·克鲁姆的回复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几天后,又一只雪鸮敲响玻璃时,我甚至以为那封信来自哈利·波特,或者其他人。
“亲爱的伊索尔德,
在我们的相处中,你一直帮助我更多,没法为你提供回报令我感到羞愧。请尽管发问,只要我知道,一定不会隐瞒。
关于你的问题,我当然也有过同样的感受。但我与赫敏在霍格沃茨时就已相熟,尽管距离的确会带来疏远,但我们对彼此的理解不会改变。时至今日,我们依旧接纳并享受这段联系,那些小瑕疵大可以忽略不计。所以我唯一的建议是,你们或许可以尝试再见一次面。直接沟通远比纸面更加深刻,如果有机会,我也会想再见赫敏一面。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如果不认同,你完全可以忽略。
最后感谢你的来信,能为你解惑是我的荣幸。
你的朋友
威克多尔·克鲁姆”
我垂眸读完这封回信,手指无意识捏紧了信纸边缘。
见面......吗?
我当然可以跨越万里去找他,只需一把门钥匙,我就可以出现在霍格沃茨附近的霍格莫德。
进入学校不太可能,但哈利·波特可以来找我。
霍格沃茨校史悠久,我不信没有几条擅自出校的密道。
问题是,哈利·波特身份特殊,我也得考虑他的安全问题。
就定在学期结束那天好了,所有学生要一同前往霍格莫德车站,我会在那里等他。
先简单见一面约定地点,然后去伦敦找他详聊吧。
可在熟悉的时间,我却没有得到哈利·波特的回信。
我烦躁地在房间踱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意外,毕竟哈利·波特不会忽视朋友。
半个月一次的通信已然形成习惯,仅仅几天缺席就令我心中茫然,好像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有些失控地咬住指甲,我甚至想直接去英国找他。
不、冷静一点......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这是绝对不能冲动的决定。
哈利·波特身边有许多保护他的人,即便阿不思·邓布利多离校了,也断不会令他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可理智的分析并未带来冷静,只让我恍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慌乱并非源自担忧他的安危。
是我需要他,是我想见他,但他周围永远有很多人,不缺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