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卢平坐上离开霍格沃茨的列车时,邓布利多临行前的嘱托仍在他的脑海里回响。
邓布利多似乎坚信,他能够说服塞普里安站到他们这一边,帮助寻找小矮星·彼得。莱姆斯却不知道校长的信心究竟从何而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以什么身份给塞普里安写信。
他同样想不明白,塞普里安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痛恨小天狼星。记忆中,他们在霍格沃茨时几乎没有真正说过几句话,更谈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即使塞普里安后来成为傲罗,也不至于仅仅因为一次越狱,就恨不得亲眼看着摄魂怪吸走小天狼星的灵魂。
然而,莱姆斯暂时没有精力理清脑海里这团乱麻。
过去两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能够承受的限度。
他刚刚得知,自己最好的朋友蒙受了十二年的冤屈,而真正的叛徒竟然一直以一只宠物老鼠的身份,躲在霍格沃茨学生的寝室里。紧接着,他最深的噩梦又变成了现实——他忘记服用狼毒药剂,在无辜的学生面前变成了一头完全失去理智的狼人,差一点杀死詹姆唯一的孩子。
而当他还没有从愧疚中缓过来时,他又见到了十二年来最意想不到的人。
除了小天狼星越狱时那张无处不在的《预言家日报》,莱姆斯这些年一直竭力回避所有与塞普里安有关的消息。
他原以为,只要自己不知道塞普里安过着怎样的生活,那些已经结束的事情便不会重新影响他。
事实证明,他显然高估了自己。
莱姆斯靠在座椅上,呆呆地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山峦与森林。他只希望暂时放空大脑,什么也不想就好。
一片云从天空飘过,遮住了原本落在他身上的阳光。失去强光后,干净的车窗映出了他模糊的倒影。
莱姆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袍子看起来实在太旧了。
袖口已经磨得发白,肘部与肩膀处还打着几块颜色并不完全相同的补丁。淡棕色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经历了昨晚的变身、追逐和争吵以后,他甚至没有心思好好梳洗。
在此以前,莱姆斯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能够买得起完整、保暖的袍子便已经很不错了。他没有必要为了外表浪费本就不多的金加隆,更不需要在意别人如何看待自己。
然而此刻,一阵难以抑制的尴尬却在心底蔓延开来。
他想起塞普里安站在办公室门口时的模样——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袍,整齐束在脑后的长发,还有那张与少年时期相比变得更加苍白冷峻的脸。
莱姆斯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磨损的袖口。
或许,他应该去对角巷买一件像样些的长袍。假如他们还有下一次见面,他至少不希望自己看起来过得如此糟糕。
*
塞普里安曾经坚定地认为,伏地魔已经死得不能更彻底了。
他先后摧毁了斯莱特林的挂坠盒与赫奇帕奇的金杯。他知道那两件东西里藏着伏地魔撕裂的灵魂,也知道正是魂器使那个疯子能够逃避死亡。
当魂器被毁,而伏地魔又在波特家遭到自己的魔法反噬以后,塞普里安自然而然地认为,一切已经结束了。
虽然没有人见过伏地魔的尸体,但对一个长期研究危险黑魔法的疯子而言,不小心把自己的身体连同灵魂一起炸成灰烬,实在算不上离奇的结局。历史上许多赫赫有名的黑巫师,最后都死在了自己手里。
然而现在看来,塞普里安还是低估了伏地魔。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身体被摧毁、两件魂器也已经化为碎片的情况下,那个怪物竟然仍然能够活着。
他很想把霍格沃茨里听到的一切归结为一场荒唐的恶作剧——邓布利多与他那位备受宠爱的救世主学生共同编造出来的故事。可莱姆斯也说,伏地魔没有死。
不知道为什么,塞普里安相信了他。
尽管莱姆斯·卢平是个令人恼火、虚伪透顶,而且为了小天狼星可以不惜拿魔杖指着自己的狼人,塞普里安依旧知道,他没有在这件事上说谎。
更糟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快便证明,那场持续多年的噩梦或许从未真正结束。
从霍格沃茨回来后,塞普里安几乎立刻被魁地奇世界杯与下一学年的三强争霸赛占据了全部时间。
世界杯将有来自多个国家的巫师入境,魔法部必须安排门钥匙、营地、麻瓜驱逐咒和现场安保;三强争霸赛同样麻烦,他们需要与相关魔法机构进行漫长的协商,还要确保那些被运入英国的龙、斯芬克斯和其他危险生物不会在半路上吃掉任何麻瓜。
就在所有人忙得不可开交时,魔法体育运动司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插曲。
一名本该早已结束休假的职员迟迟没有回魔法部报到。
她叫伯莎·乔金斯。
这件事最初没有引起多少注意。卢多·巴格曼只是在会议上抱怨了几句,说伯莎大概又迷了路,也可能忘记自己的假期已经结束,或者干脆不想回来面对世界杯与三强争霸赛堆积如山的工作。
在同事们眼中,这种事发生在伯莎身上毫不奇怪。
塞普里安起初同样没有在意。
直到他听说,伯莎·乔金斯休假的目的地是阿尔巴尼亚。
伏地魔消失后的那些年里,始终流传着一个荒谬的传闻:那个黑巫师并未真正死去,而是逃进了阿尔巴尼亚的森林,在某种动物或弱小生物身上苟延残喘,等待着重返英国的机会。
过去,塞普里安对这类故事一向嗤之以鼻。
如今,他却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传闻。
也许伏地魔真的躲在阿尔巴尼亚。
也许伯莎的失踪不仅仅是因为健忘、懒惰或迷路。
塞普里安将这件事报告给福吉,建议派两名傲罗前往阿尔巴尼亚调查。福吉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不要把傲罗办公室宝贵的人力浪费在一个迷糊的职员身上。
“而且这件事不能声张。”福吉警告道,“世界杯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总不能让其他国家知道,英国魔法部连自己的职员去了哪里都弄不清楚。”
于是,伯莎·乔金斯的失踪被暂时压了下来。
此后,塞普里安在各地为世界杯安保四处奔波时,经常忍不住思考一个问题:
他当初为什么要如此尽职尽责,非得亲自前往霍格沃茨寻找小天狼星留下的线索?
如果他没有做出那个愚蠢的决定,他现在或许依旧可以生活在幸福的无知里,不必每天担心远在阿尔巴尼亚的森林里藏着一个恐怖分子。
更不必发现,莱姆斯·卢平竟然成为了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一想到这件事,塞普里安便会控制不住地恼火。
十几年前,莱姆斯以狼人身份为借口,认定继续与他来往会毁掉他的前途。可如今,莱姆斯却愿意冒着变身失控的危险,留在一所满是未成年巫师的学校里,做一个和蔼可亲、备受爱戴的教授。
他不愿意为塞普里安冒险,却愿意为霍格沃茨、为哈利·波特和那些学生冒险。
而他一时因为愤怒失去理智,坚持与莱姆斯当面对质。
而那次见面的结果,就是他的办公桌开始收到来自莱姆斯·卢平的信。
第一封信措辞极其客气,先询问他的工作与近况,又委婉地提起小天狼星和小矮星·彼得,希望他能够重新考虑邓布利多的建议。
塞普里安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扔进了壁炉。
第二封信比第一封更长,莱姆斯开始解释当年发生的事情,并提醒他,小矮星如果真的投奔伏地魔,可能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
塞普里安读完后,同样将它烧掉了。
随后是第三封、第四封。
那些信件永远先从天气、工作或身体状况开始,再绕上几圈,最后落到小天狼星的清白与小矮星的下落上。
这更加坚定了塞普里安的判断:所谓关心他的工作与生活,不过是莱姆斯为了打探那位好兄弟情况而使用的拙劣借口。
十二年里,莱姆斯没有给他写过一封信。
如今发现自己愚蠢的朋友可能再次被傲罗抓住,他倒终于大发慈悲地想起了塞普里安。
每次想到这里,塞普里安都恨不得立刻把小天狼星送进摄魂怪怀里,好让莱姆斯如愿以偿地体会一下什么叫作真正的永别。
可他暂时没有时间这么做。
世界杯的安保工作与三强争霸赛的筹备已经耗尽了傲罗办公室的人手。仅仅是把三条龙安全运进英国,就足以让几个部门忙上半个月,更别说还有一头脾气恶劣的斯芬克斯。
塞普里安根本抽不出多余的人手搜捕小天狼星,更没有精力追踪一只可以钻进任何墙缝和下水道的老鼠。
因此,他只能把莱姆斯寄来的信一封封扔进火里。
至少它们还可以充当燃料,也算没有彻底浪费羊皮纸。
*
爱尔兰队与保加利亚队的决赛结束后,塞普里安终于松了一口气。
魁地奇世界杯总算平安落幕了。
数以万计的观众从体育场涌出,沿着灯笼照亮的通道回到营地。粗声粗气的歌声从人群中传来,爱尔兰小矮妖在人们头顶穿梭飞舞,挥动着手里的灯笼,发出嘎嘎的笑声。
到处都是绿色的旗帜、喝空的酒瓶和对比赛结果争论不休的球迷。
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连续几天的加班让塞普里安头痛欲裂。他决定先回家睡上一觉。决赛已经结束,营地里还有大批魔法部职员值班,即使出乱子,多半也只是愤怒的保加利亚支持者与喝醉的爱尔兰球迷打上一架。
这是塞普里安当天作出的最错误的决定。
他才刚刚躺到床上,甚至没来得及脱下长袍,紧急联络用的银色纽扣便在床头剧烈震动起来。
世界杯营地发生了骚乱。一群戴着兜帽的巫师闯进麻瓜营地管理员的住所,将那个倒霉的麻瓜和他的家人悬在半空,当着来自各国的巫师取乐。
这对英国魔法部而言无疑是一场灾难。他们邀请了全世界的巫师来到英国,却让一群疑似食死徒的暴徒在众目睽睽之下折磨麻瓜。
塞普里安立刻套好长袍,抓起魔杖,幻影移形到营地附近的树林里。
四周一片混乱。树木间不断有人奔跑,魔法部职员大声呼喊着彼此的名字,远处不时传来帐篷坍塌的声音。塞普里安刚刚找到巴蒂·克劳奇,尚未来得及询问具体情况,一道耀眼的绿光便从树林深处冲上天空。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塞普里安与身旁的巫师一同抬头。
漆黑的夜空中,一个巨大的骷髅正在缓缓升起。它由无数碧绿色的星点组成,一条蟒蛇从骷髅张开的嘴里钻出,如同一根扭动的舌头。
黑魔标记。
随着骷髅越升越高,营地各处接连响起尖叫。方才还在唱歌、饮酒和庆祝的人群陷入恐慌,争先恐后地朝树林外逃去。
绿色的光芒映在塞普里安惨白的脸上。
他忽然明白,伏地魔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潜藏在阿尔巴尼亚森林里的遥远威胁。
那场十三年前便该结束的噩梦,已经重新回到了英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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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黑魔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