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夜晚的海格小屋灯火通明,木窗透出的黄光在禁林边缘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奥拉跟着比尔、科恩和艾尔莎走近时,能听见牙牙在门内兴奋的抓挠声。

“进来,快进来!”海格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他手里提着一盏防风油灯,另一只手臂下夹着几把短柄铲和小布袋,“拿好你们的东西,我们今晚的任务是为草药课的温室补充些腐殖土。记住,就在边缘,最多往里走五十步——我做了标记的,看到那圈白石头了吗?别越过它。”

科恩接过铲子,在手里掂了掂:“挖土而已,我还以为要和龙搏斗。”

海格的大耳朵动了动,他弯下腰,那张毛茸茸的脸突然凑近:“我不是在开玩笑,小子。”他的声音压低了,却更显沉重,“去年这个时候,两个七年级学生觉得自己够大了,溜进去想找刺激——我们在里面搜了整整一夜,天亮时才在打人柳附近找到他们。一个断了胳膊,一个到现在看见蜘蛛还会尖叫。”

小屋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艾尔莎猛地抓住奥拉的手。

“好了,”海格直起身,油灯在他手中摇晃,在墙壁上投出巨大的、晃动的影子,“跟紧我,完成任务就回来。我可不想给哪个学院扣分。”

禁林的边缘比想象中更暗。

树木像是突然长高变密了,树干粗得需要两三人合抱,树皮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藤蔓。海格的白石头标记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但再往里,黑暗就浓得化不开了。那不是普通的夜黑,而是一种有质感的、仿佛会流动的暗色,偶尔有荧光的菌类或昆虫在深处一闪而过,反而更添诡异。

奥拉一边挖土,一边仔细观察四周。她注意到东南方向有一条看似自然形成的小径,地面有规律地下陷,像是常有大型生物经过;西北方的树木间悬挂着某种发光的蛛网,在月光下泛着银蓝色的光——她默默记下这些细节。

“听说禁林里有狼人,”科恩忽然压低声音凑到艾尔莎耳边,嘴角带着恶作剧般的弧度,“我妈妈读书那会儿,有个拉文克劳被咬过,后来——”

艾尔莎吓得一抖,铲子差点脱手,她狠狠瞪着科恩,眼眶已经微微发红。

科恩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别吓她,科恩。”比尔在不远处说,手里的铲子稳稳插入泥土,“今天是初七,狼人满月才会变身。再说了,就算真遇上了,我可以给你们讲讲我叔叔比利尔斯的故事——他声称自己用一把雨伞击退过狼人,虽然我们怀疑那只是只特别大的狗。”

突然,科恩直起身,往林子深处望去:“你们听到没?刚才那边有动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跑。”

“禁林里当然有东西在跑,”海格头也不抬,“兔子、狐狸、地精——你要是好奇,毕业了可以申请当神奇动物学家,现在专心劳动。”

但那种动静又来了——更近了,像是蹄子踏在软泥上的闷响,还夹杂着某种急促的喘息。

科恩舔了舔嘴唇,眼睛在黑暗中发亮。他看向比尔,比尔立刻摇头。可已经迟了,科恩弯腰把铲子轻轻靠在树根旁,像只准备潜行的猫,蹑手蹑脚朝声音来源挪去。

比尔低声咒骂了一句,抓起自己的铲子跟上。奥拉和艾尔莎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往外侧挪了几步,恰好挡在海格和两个男孩之间。

破空之声尖锐得撕裂了夜的寂静。

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海格庞大的身躯猛地弹起,奥拉和艾尔莎甚至来不及交换眼神,已经本能地朝男孩们的方向冲去。

一支箭几乎是擦着科恩的耳际飞过,“夺”的一声深深钉进他脸旁的树干,箭尾的白色羽毛在月光下剧烈震颤。

一个身影缓缓步出——上半身是肌肉结实的男性躯体,披散着白金色的长发,下半身则是健壮的骏马身躯,毛色在月光下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他手中握着一把长弓,弓弦还在微微震颤。

牙牙发出低沉的咆哮,海格却伸出大手安抚地拍了拍猎犬的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费伦泽!你吓着孩子们了,他们是跟我来的!”

马人深邃的蓝眼睛扫过海格,微微颔首:“鲁伯·海格,我驱赶偷猎者到此处。”费伦泽简短地说,箭尖微微转向林子另一侧。

几乎同时,另一侧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一个人影踉跄着冲了出来。那是个瘦高的男巫,穿着破旧的龙皮夹克,脸上有道新鲜的划伤。他手里抓着一束银光闪闪的长毛,夹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些什么。

“我只是——我只是取点材料!”男巫喘着粗气,看见海格和孩子们,先是一愣,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我是受雇来的!格雷夫斯教授请我来做决斗示范,给五年级学生看!路过、路过禁林……”

“你怎么敢!”海格的怒吼震得树叶簌簌落下。他大步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揪住男巫的衣领,“你怎么敢在霍格沃茨的地盘上偷猎神圣的生物!独角兽的尾毛——梅林啊——你伤害它了,邓布利多绝不会允许!”

“我没杀它!只是取了一点它脱落的东西——”男巫挣扎着辩解,但海格根本听不进去。

“你们四个!”海格扭头吼道,脸因愤怒而涨红,“沿着来路自己回去!别停留!直接回城堡!牙牙,我们走!”

他拖着不断哀求的男巫转身就走,大步流星,牙牙紧跟其后。不到半分钟,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林木间,只有远处渐渐远去的斥骂声和脚步声。

科恩从树干旁走出来,拍掉袍子上的树皮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但奥拉注意到他握魔杖的手指关节发白。“差点就成了刺猬,”他故作轻松地说,声音却有点飘,“不过那箭法真准——故意擦过去的吧?”

“幼崽们,不要在此地停留。”费伦泽没有心思和他们寒暄,他的目光极短暂地扫过奥拉,那双深邃的蓝眼睛里似有星辉一闪而过,随即他迈开马蹄,无声地融入了林木的阴影深处。

海格和费伦泽先后离开,禁林边缘空荡得让人心慌。四个人谁也没说话,收拾起散落的工具和半满的布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林间似乎比来时更暗了,连风声都小心翼翼。

科恩跟在最后,脚步越来越慢。艾尔莎原本紧紧攥着奥拉的手,这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月光恰好滑过云隙,照亮了科恩有些踉跄的动作,他的左腿迈出去时显得有些僵硬,不太自然地微微拖着。

“科恩,你腿怎么了?”

“没事,”科恩摆摆手,“刚才躲箭的时候绊了一下,可能扭到了。”

“让我看看。”艾尔莎松开奥拉的手,转身走向科恩。

科恩想退后,但比尔按住了他的肩膀:“老实点。”

艾尔莎蹲下,小心地卷起科恩的左裤腿。月光下,脚踝处已经肿起一块,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她倒抽一口气,随即从袍子内袋里掏出一小罐药膏——奥拉认出那是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常备的消肿药剂。

“我妈妈准备的,”艾尔莎和大家解释,她手指沾了药膏,轻柔地涂抹在肿处,“她说我笨手笨脚,迟早会摔……”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指尖下的皮肤烫得吓人。

科恩嘶了一声,但硬是没喊疼。

“这不是普通扭伤,”艾尔莎抬头,褐色的眼睛里盛满担忧,“你绊到什么了?”

“就……树根之类的。”科恩含糊道。

奥拉蹲下身,借着比尔魔杖的光仔细查看。红肿处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几道细细的、发黑的纹路,像蛛网般蔓延。“这是……毒荆棘?”她想起在《千种有毒植物图鉴》里看到的插图。

比尔脸色一变:“禁林边缘确实有毒荆棘。被划伤的话会发烧、虚弱,不及时处理会昏迷。”

“我就说怎么头有点晕……”科恩嘟囔,但随即挺直背,“不过没关系,我能——”

话没说完,他身子晃了晃。比尔眼疾手快扶住他。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枯树下传来动静。

比尔和艾尔莎的注意力全在科恩身上,奥拉却猛地回头——那声音不对劲。不是风吹叶动,不是小动物窜逃,而是某种沉重的、有意识的、近乎谨慎的移动。枯枝被踩断的脆响在过分安静的林间清晰得刺耳。

她眯起眼睛,瞳孔在昏暗光线中艰难聚焦。

然后她看见了。

那东西站在十步开外的阴影里,瘦得惊人,每一根肋骨的轮廓都清晰地从皮毛下凸起,像一架披着黑布的骷髅。它的翅膀收拢在身侧,皮革般的翼膜紧绷在细长的骨架上。它的脖子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眼眶里嵌着两颗乳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珠,正直勾勾地“望”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奥拉的呼吸滞住了。

“那是什么?”她从未在书里见过这种生物,但它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不安的气息,让她胃部猛地抽搐起来。她本能地向后退,脚跟撞上半蹲着的艾尔莎。

“什……什么?”艾尔莎被她撞得一晃,惊慌地抬头四顾,“奥拉?你看见什么了?”

“那里……”奥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指向那片阴影。

比尔立刻转身,魔杖尖端亮起:“荧光闪烁!”

明亮的白光泼洒出去,照亮了那片空地——腐烂的落叶、盘结的树根、低垂的枯枝。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比尔皱眉,但魔杖没有放下。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可能是林子的回声,或者别的什么……”

奥拉死死盯着那片空地。就在比尔头顶斜上方,那东西——它还在。乳白的眼睛在强光下微微反光,翅膀稍稍展开,露出边缘破损的薄膜。它低下头,嶙峋的鼻梁几乎擦过比尔的发顶,像在嗅闻什么。

那不是错觉,比尔的光并没有穿透它,它蹄子下方的落叶层上,投着一片浅淡却分明的影子,边缘正随着翅膀的微颤轻轻波动。

“放轻松,奥拉。”比尔回过头,语气尽量平稳,“不过这儿的确不宜久留。来,科恩,我背你。”

奥拉紧盯着那怪异的生物,既不敢移开视线,又生怕自己的异样加剧伙伴们的恐惧。但它什么也没做,只是慢慢收回脖颈,无声地扇动翅膀,退向更深的黑暗。

四人缓慢地向禁林边缘移动。奥拉成了新的引路人,就在禁林边缘的最后一排树木后,海格的小屋近在咫尺。安全了,几乎安全了——

一个漆黑的身影从月光稀疏的空地上缓缓浮现,西弗勒斯站在那里,黑袍被夜风掀起下摆,他的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目光扫过四人——比尔背着科恩,艾尔莎在一侧跟着,手里还攥着药膏罐,奥拉走在最前方,袍子沾满泥土。

几个人猛地停住脚步,科恩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模糊的呻吟,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还不如让马人一箭射死我……”

“那真是令人遗憾,沃尔夫先生。”西弗勒斯的声音平滑而冰冷,像毒蛇滑过石面,“看来这次义务劳动体验很充实,但愿有的人能够汲取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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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枯木逢春
连载中授衣久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