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当然,亚克斯利没有打算放过这两个纯血统叛徒。
他频频在课上让赛尔希回答冷门到连课本索引都找不到的问题,或者直接给西里斯的论文打个T——那篇论文篇幅短得像是写在餐巾纸背面,字迹潦草得像被鹰头马身有翼兽踩过,但论点偏偏一针见血。亚克斯利的脸每次都会从苍白变成青灰,像一块被反复冻融的旧石板。
一次黑魔法防御术课上,亚克斯利站在讲台前,准备开始他关于“纯血统防御天赋”的长篇大论。他往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浅金色头发,不知为何变成了混合着亮绿、亮橙、天蓝、大红和紫罗兰的——用詹姆后来的话说——“彩虹独角兽限定版”。更妙的是,他的魔法幻灯片一张也放不出来,投影幕上只有一只眨着眼睛的、正在吃奶酪的胖老鼠。
教室里有人憋笑憋出了内伤。
亚克斯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转红再转紫,最后他摔门而去,头发在走廊里留下一道移动的彩虹残影。
“你简直是个天才!”詹姆给了西里斯一拳,笑得眼镜都快掉了,“你看到他那个表情了吗?够我回味到圣诞节了!”
西里斯靠在走廊的石墙上,得意地笑着。“我只是在他茶杯里加了点料。至于幻灯片——”他耸耸肩,“可能是那杯茶上的水汽。”
“我信你个鬼。”詹姆揉了揉笑疼的肚子,然后眼睛一亮,像突然想起什么好事,“哦对了,我听说禁林深处有特别大的蜘蛛!今晚,怎么样?”他抓了抓头发,眉飞色舞地提议。
“我……我也要去吗?”彼得哆哆嗦嗦地问,声音像漏气的风箱。
“当然,我们还要把它引到斯莱特林的地窖。”西里斯挑了挑眉,灰眼睛里闪着恶作剧的光。
“好主意!想想那场面,简直——”
莱姆斯轻咳了一声。他们已经走到了走廊拐角,前面就是通往格兰芬多塔楼的楼梯口。
詹姆顺着莱姆斯的目光看过去,立刻收了声。赛尔希正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抱着一本《高级魔文起源》,莉莉跟在她旁边,红发在午后阳光里闪闪发光。
赛尔希从西里斯身边走过,目光直直落在前方的走廊上,像在数墙上的砖缝。西里斯把手插进口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走了。研究蜘蛛去。”
霍格沃茨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像被施了加速咒。
转眼间,城堡窗外的树叶开始变色,从夏天的杜松绿变成秋天的石榴红和古铜金。苏格兰的风里多了一种干燥的凉意。
“阿嚏——”凯拉在早餐桌上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差点把面前的南瓜汁震翻,“怎么突然降温了?”
话音未落,一只猫头鹰落在莉莉面前,爪子上系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差点把旁边的盐罐扫到地上。莉莉手忙脚乱地解开系带,包裹里露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新毛衣,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盒盖上贴着一张纸条,歪歪扭扭地写着“莉莉的饼干。不许一次吃完。”
“来,尝尝我妈妈做的饼干!”莉莉打开铁盒,一股混合着黄油、巧克力的热气冒了出来。她把盒子递向凯拉,又转向赛尔希。
赛尔希看着那块饼干。撒着巧克力碎,边缘烤得微微焦黄,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她攥紧袍角,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很甜。
黄油的香甜和巧克力的醇厚在舌尖慢慢化开。她想,莉莉的妈妈大概会在烤饼干的时候多放一点糖,因为她知道女儿喜欢。
赛尔希嚼着饼干,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变色的树林上。柠檬雪宝的糖纸还在她校袍口袋里,和饼干的甜味悄悄重叠。
凯拉已经连吃了三块,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混不清地说:“你妈妈厨艺也太好了吧?能不能让她来霍格沃茨当厨师?”
“她只是个麻瓜。”莉莉笑着说,她不会魔法,但她做的饼干比霍格沃茨的南瓜馅饼好吃一百倍。”
玛丽伸手又拿了一块,小声问,“我们是不是该留点?”
“不用。”莉莉把铁盒往她们那边推了推,“我妈妈说,饼干就是用来分享的。”
赛尔希吃完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没有拿第二块。
自魁地奇球场的对话后,西里斯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发狠训练的侧影,一种复杂的感觉萦绕着他。于是,当詹姆又拉着彼得在公共休息室吵闹时,他随手抓起一本书,说“我去找月亮脸“,便走向了图书馆。
他知道莱姆斯常坐的位置。然而,当他穿过一排排高耸的书架,接近那个区域时,目光却先被另一个身影钉住了。
赛尔希坐在窗边,莱姆斯邻桌。下午的阳光透过古铜色的窗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她低着头,黑色长发松散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她正在写一篇很长的论文,羽毛笔迅速地划过羊皮纸,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她偶尔会停下来,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羊皮纸的边缘,目光投向窗外思考片刻,然后继续。
和球场上的凌厉截然不同,此刻的她像一座静谧的岛屿。
他看到她思考时,会微微咬住下唇内侧,因难点而蹙眉,但很快又舒展开,仿佛说服了自己。
他还注意到她手边除了课本、墨水瓶,还有一个小小的、被施了保温咒的茶杯,热气袅袅。她会在书写的间隙,很自然地端起来喝一口。
西里斯靠在远处的一个书架侧面,让自己隐在阴影里。他默默看着,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她察觉到了。
笔尖没有停,但她书写的速度慢了下来。她没有立刻抬头,继续写完了一个句子,然后,将羽毛笔轻轻搁在墨水瓶边,端起茶杯,缓缓地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她用余光瞥了一眼西里斯所在的方向。
赛尔希放下茶杯,将垂下的那缕头发仔细地重新别到耳后,微微牵起嘴角。然后,她重新拿起羽毛笔,低下头,继续写论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的背似乎挺得更直了一些,落在纸上的字迹也多了几分力度。
她的动作全落在了西里斯眼里。他确信自己被发现了。他直起身,径直朝着莱姆斯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莱姆斯对面坐下,莱姆斯从书中抬起头,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问:“怎么了?”
西里斯耸耸肩,随手翻开了那本根本没打算看的书。
十月的风从黑湖方向刮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混合的气味,把格兰芬多看台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莉莉裹紧了围巾,把自己缩在最高一排看台的角落里,膝上摊着一本《高级魔药制备》,时不时会抬头看向那团金红色影子。
西里斯坐在她左边两个座位远的地方,一只脚踩在前一排的椅背上,眯着灰眼睛看着球场。
莱姆斯靠着栏杆坐在他旁边,膝上摊着一本《中世纪魔法契约演变史》。他的手指按着第十四页,已经很久没有翻动了。
尖头叉子说今天演练新战术,让西里斯来当‘客观观察者’。他真正的意思是——让他来确认他的新发型在空中是不是也一样帅。
球场上空,詹姆骑着他的扫帚绕着球场高速盘旋,黑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嘴里不停地下达指令。
“——赖特,你左边漏了!麦克唐纳,往高点拉!普威特,金色飞贼不是你家跑丢的猫,别那么温柔!”
赛尔希穿着金红色的训练服,悬停在球门上方三十英尺的位置。头发用淡蓝色的发带绑了起来。她没有回应詹姆的喊话,而是微微侧头,视线锁定在某个方向——下一秒,她整个人像被弹射出去一样俯冲而下。
西里斯坐直了一点。
俯冲的角度几乎垂直,速度太快以至于她的身影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模糊的金色残影。莉莉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手指攥紧了书页边缘。莱姆斯的目光从书页上方抬起,牢牢锁住那道俯冲的轨迹,身体本能地绷紧。他见过赛尔希训练很多次,但每一次看到这种近乎自毁的俯冲,他的胃还是会不自觉地收缩。
在离地面不足十英尺的地方,赛尔希猛地拉起扫帚柄,急停。她猛地伸出右手,在草叶间捏住了什么东西,然后翻身悬停,举起了手。
金色飞贼在她指尖挣扎。
莱姆斯缓缓呼出一口气,低下头,目光落回第十四页。那一页的字他一个都没读进去。
看台上,西里斯吹了一声口哨。
詹姆飞过来,悬在她面前,头盔护目镜歪在一边。
“你下次能不能不要用这么吓人的动作?我差点以为你要变成一摊普威特酱。”
赛尔希把飞贼塞进袍子口袋,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我没有抓到它,才会被你做成酱。”
莱姆斯合上了书,他靠在栏杆上,把书抱在胸前,安静地坐着。
训练结束,队员们纷纷降落。詹姆第一个翻身下扫帚,摘掉护目镜,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然后,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看台上的红头发。
“伊万斯!”他大声叫道,抓起扫帚就往看台跑。
莉莉啪地把书合上,开始收拾东西。
詹姆跑到看台下方,仰着脸,笑容灿烂得像刚赢下魁地奇世界杯。“你来看我训练了?你觉得怎么样?那个三百六十度回旋——帅吧?”
“波特,”莉莉站起来,拍掉袍子上的灰尘,“我是来看赛尔希训练的。顺带一提,你的三百六十度回旋让她差点撞上看台围栏。作为队长,你的战术意识令人感动。”
詹姆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你关心我!你在担心我的战术!”
莉莉深吸一口气。
赛尔希扛着扫帚走了过来,头发湿透了,紧贴在脸上,整个人像刚从湖底被打捞上来。但她站得笔直,冰蓝色的眼睛很平静。
“波特,”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你挡着回城堡的路了。”
詹姆侧身给她让了半步,但嘴上没停:“普威特,你今天那个急停还是太冒险了。我是队长,我得——”
“你确实得做点什么。”赛尔希停下来,转过头,扬扬眉毛,“比如,学习怎么在被拒绝之后保持起码的尊严。”
莉莉的嘴角抽了一下。
詹姆眨了眨眼:“我没有——”
“你在魁地奇训练后,”赛尔希翻了个白眼,继续说,“穿着充满着汗臭味的袍子,顶着像巨怪窝一样的头发,对莉莉说‘你来看我训练了’。实际上整个看台上除了莱姆斯和布莱克没人在看你。”
说完,她转身朝城堡走去,莉莉飞快地跟了上去。
西里斯拍了拍詹姆的肩膀,语气真诚:“哥们,我觉得她今天心情不好。”
詹姆瞪着他:“她什么时候心情好过?”
西里斯想了想:“大概是没有你的时候。”
莱姆斯从看台上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安静地跟在众人后面走下石阶。经过詹姆身边时,轻轻说了一句:“你那个回旋确实有点歪。”然后继续往前走,步伐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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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尔希走得很快,莉莉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赛尔希!你走慢点——”
赛尔希放慢了半步,但没说话。
莉莉走在她旁边,侧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还好吗?”
“很好。”赛尔希说。
她们走过草坪,走上通向城堡的石阶。赛尔希的步子突然顿了一下,右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左肩。
“你的肩膀——又是俯冲的时候拉的?”
“没事。”
“赛尔希。”
“……有一点疼。”她终于承认,声音放低了一些,“腰。还有大腿。还有左边膝盖。说实话,我觉得我的脊椎可能错位了。”
莉莉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刚才还在波特面前站得那么直?”
“在他面前弯腰?”赛尔希推开城堡的门,暖空气扑面而来,她微微闭了一下眼睛,“我宁可让脊椎错位。”
她们走进门厅,赛尔希把扫帚靠在墙角,然后整个人靠在了墙上,闭上眼睛。
“莉莉,”她说,声音里终于流露出一丝疲惫,“我觉得我的身体已经不属于我了。它现在是魁地奇球场的公共财产。”
“那我帮你把扫帚背回寝室?”莉莉主动伸出手。
赛尔希睁开一只眼睛,“你要是帮我写魔药论文我就更感激了。”
“想得美。”
赛尔希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墙壁重新站直。
“走吧。先去洗澡。晚餐有土豆泥的话,我可能会原谅这个世界。”
她们并肩走上大理石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赛尔希走得很慢,莉莉也没有催她。
远处的看台上,莱姆斯还站在那里。他看着她们走进城堡,看着夕阳缓缓沉入湖底。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
远处,詹姆和西里斯的笑声从门厅传来,被石头墙壁反弹了好几次,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作者的话:
嘴硬的赛?
发现写詹姆真的让人心情大好!
另外鹿和赛的互动也超有意思
赛喜欢欺负鹿,因为鹿不计较,欺负得很“顺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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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