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气氛在秦可可走之前就已经够尴尬了,等她回来之后——直接降到了冰点。
她和哈利之间那场说不清是吵架还是什么的对话,把两个人之间最后一点正常交流的余地都耗光了。现在他俩连对视都要先绕个弯,更别提开口说话。
而金妮那边——罗恩把真相告诉她之后,她几乎整个人都碎了。她没有大哭大叫,没有摔东西,但罗恩看得出来,她是从里到外垮掉的。罗恩心里清楚,这事不能怪哈利——可当他抬头看见哈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时,拳头还是硬了。他死死攥着,硬生生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更让他头大的是——他根本不敢告诉金妮,哈利和秦可可之间发生了什么。他怕金妮一怒之下抄起魔杖,给哈利来一发恶咒,再顺带给秦可可补一个。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罗恩连看秦可可都不敢正眼看,生怕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让金妮知道了这件事。那可真的就是世界末日了。
所以现在这个帐篷里的四个人——随便抽出两个人来,都像往滚烫的疥疮药水里丢豪猪刺,分分钟炸给你看。
秦可可一回来就发现金妮不见了——卧室帘子拉得死死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她问罗恩,罗恩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她累了,先去休息了"。哈利直接借口出去放哨,也不见了。
秦可可冷笑了一声。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罗恩这个大嘴巴,肯定是没管住嘴,把她和哈利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一股脑倒给金妮了。金妮现在八成以为她是那个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还是逃不掉"插足别人感情"这个罪名。
她咬着牙,手里的菜刀"笃笃笃"地往土豆上剁,每一下都像是在拿罗恩和哈利的脑袋泄愤。土豆块被她切得大小不一、歪七扭八,案板上溅得到处都是土豆碎屑。
"……可可?"罗恩小心翼翼地蹭到她旁边。
秦可可正憋着一肚子火,冷不丁被他一嗓子,吓得一激灵,手里的刀差点没拿稳。
"干嘛?!"她猛地扭头,声音拔得又尖又冲。
罗恩被吼得往后缩了半步,声音比平时小了八度,"我就是想问问,需不需要我帮忙?"
秦可可自己也愣了一下。她看着罗恩那副被吓到的样子,胸口那股无名火忽然就泄了一半。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把刀放下,擦了擦手。
"抱歉。你突然出声,吓我一跳。"
她硬邦邦地扔下这句话,转过身继续切土豆。语气里没有多少真正的歉意,更像是在给自己刚才的失态找个台阶下。
罗恩看了看桌上摆着的材料,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剥蒜的活计。秦可可瞟了他一眼,继续剁着土豆。
罗恩剥了两瓣蒜,又停下了,盯着桌上那堆菜,忽然开口:
"可可……你说,咱们明明闯过了那么多难关——空难、袭击,都没把咱们怎么着。你还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把魔杖运了进去,今天又顺顺利利把人换过来了。本来应该是高高兴兴庆祝的时候,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问秦可可,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秦可可的刀停了下来。她盯着案板上那堆快被自己剁成泥的土豆,嘴角抽了抽——她本来想切片的。行吧,土豆泥就土豆泥。
"罪魁祸首不就是那个人。"她面无表情地把土豆碎一股脑扫进盘子里,"惹了人家伤心,自己倒躲起来了。"
"哈利他……也有他的难处。"罗恩小声替兄弟辩解了一句。
秦可可抓起一把菠菜"啪"地拍在案板上,菜刀举起来,"梆梆梆"地剁了下去——比刚才剁土豆还狠。
罗恩立刻闭嘴了。
"别人就没难处了?就他有难处?人家好好的姑娘,给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庭,结果呢——连句像样的解释都换不来。"秦可可越说越气,刀落得越来越密,"该做的他不做,不该做的倒积极。合着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是吧?还跑来质问我?当我是什么?"
案板上的菠菜很快也变成了一滩绿汪汪的碎末。
罗恩缩了缩脖子,连剥蒜都不敢发出声了,生怕下一刀剁的不是菠菜,是他的手指头。
怎么又切成馅了!气死我了!
秦可可一把抓起菜刀,"咚"地扎进案板里——刀刃深深嵌进木头,刀身还在嗡嗡颤动。
刚掀开门帘走进来的哈利,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罗恩回头一看,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不是害怕,而是像溺水的人终于看到了另一块浮木。他连忙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哈利跟前,一把将人往餐桌这边拽了拽,压低声音:
"你总算回来了。你陪她做饭吧,我出去放哨。"
哈利看了看案板上那把还在颤的刀,又看了看罗恩手里剥了一半的蒜,嘴角抽了抽。
"……还是我去吧?我也不会做饭。"
"你敢。"罗恩瞪他。
于是,罗恩躲出去透气了,留下了哈利,接受秦可可目光的"凌迟"。
哈利被她瞪得后背发毛,像是有无数根针扎在肩胛骨上。他拼命想找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视线乱飘,正好落在桌上那堆惨不忍睹的蔬菜碎末上。
"今晚……这是要做什么?菜都切得这么碎?"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在闲聊。
秦可可翻了个白眼。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我想切这么碎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关你屁事"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
"饺子。"
哈利看了看那滩菠菜碎末,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做这么复杂的菜啊?辛苦了。"哈利咽了口吐沫。
"你再多问一句,正好我的饺子里还缺点肉。"
“我看炉子里缺点木柴,我出去找点。”
哈利丢下一句话,一溜烟地跑了。秦可可看着他跑出去,那股让她血压飙升的气也散了。她无力地坐在了餐椅上,把那堆蔬菜沫推远了一些。
缺木柴?那炉子里明明是魔法火焰,不需要燃料。
看来今晚是没人想吃这顿饭了。但案板上那堆碎菜秦可可舍不得扔——这些菜很贵的,换算成人民币,都好几块钱一斤了,糟蹋了太心疼。
问题是……真的要用菠菜和土豆包饺子吗?
她没包过这个馅的饺子,只能全凭感觉硬上了。土豆洗去淀粉,下锅提前炒了一下;没有大葱,就拿洋葱凑合提味;又加了些炒熟的鸡蛋碎,最后加油、撒盐加调料一通拌。秦可可凑近闻了闻——嗯,闻起来还行,也许不会太翻车。
她又取出面粉开始和面。她一边揉面团,一边看着旁边那盆组合诡异的饺子馅——她从来没吃过土豆馅的饺子——忍不住想:这回沉没成本可越来越高了。不过人性嘛,一贯如此——都做到这一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实在难吃,大不了等那两个逃兵回来,罚他们吃掉。
在她一个一个捏饺子的时候,金妮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她站在帐篷门口,环视了一圈——没看到哈利,也没看到罗恩。金妮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走到餐桌旁,看着秦可可手指翻飞地捏出一个个白胖的饺子。
"这个是什么?"金妮问。
秦可可正埋头捏着,冷不丁听到声音,手一抖,差点把饺子馅挤出去。
"这个啊——"她举起手里那个刚成型的饺子,递到金妮眼前晃了晃,"叫饺子(jiaozi)。你们英国人好像管它叫dumpling。"
"看起来很有趣。"
"那我教你包。"
秦可可放下手里的活,手把手教了起来。金妮的手很巧,练了三四个就包得有模有样了——起码不露馅。
"我来帮你包吧,你专心做这些小饼就行。"金妮指了指秦可可擀好的一沓面皮。
秦可可被"小饼"这个说法逗得差点笑出声来,但一时又卡住了——饺子皮用英语到底怎么说?
"这不是小饼,是……饺子皮(skin)。"她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对劲,skin听起来像是在说皮革。
金妮眨了眨眼,想了一下:"你是说wrapper?"
"对对对,wrapper!"秦可可如释重负地点头。
金妮被秦可可这个用词逗得笑了一下——很浅,很淡,嘴角只弯了一瞬。但那是秦可可今天第一次看到她笑。
秦可可之前一直不敢正眼看金妮,怕自己那股莫名的愧疚感又冒出来。直到现在两个人并排坐着包饺子,她才敢偷偷打量这位传说中的波特太太。
红发像一匹绸缎似的垂在肩侧,脸颊上缀着几粒浅淡的雀斑,嘴唇饱满丰润,鼻尖微微翘着——是个明艳到让人移不开眼的女人。
她穿网球裙一定很好看。
秦可可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金妮穿着白色网球短裙、握着球拍在场上跑动的画面。她低头瞥了一眼自己——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胸口平坦得可以一眼看到肚子。她忽然想起自己装成15岁女孩潜入MACUSA,却还被那个负责登记的女人怀疑自己报年龄时虚加了几岁,好像她找到原因了。
……算了。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金妮这样的美人,配哈利……真有点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