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在苏格兰高地浓重的夜色中喘息着停下,喷出的白色蒸汽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片厚重的云雾。站台上挂着的灯盏发出昏黄摇曳的光芒,照亮了“霍格莫德车站”的木牌。车门外立刻响起一个粗犷而洪亮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和猫头鹰的鸣叫:
“一年级新生!一年级新生到这边来!哈利·波特?哈利·波特在吗?”
哈利、罗恩、纳威和赫敏(他们在帮纳威找莱福的过程中熟络起来,虽然赫敏的“指挥”让罗恩有点头大)刚挤下车厢,就循着声音望去。一个巨大的身影矗立在灯光边缘,他有着浓密蓬乱的黑色长发和纠结的胡须,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甲壳虫般乌黑发亮的眼睛却炯炯有神。他举着一盏巨大的提灯,灯光照亮了他那件厚重的鼹鼠皮大衣。
“是海格!”哈利惊喜地对罗恩说,脸上绽开笑容。鲁伯·海格,霍格沃茨的钥匙保管员和猎场看守,也是波特家的老朋友。哈利记得他庞大的身躯塞满波特家客厅的样子,记得他用蒲扇般的大手笨拙地逗弄还是婴儿的自己,记得他带来的各种稀奇古怪(有时还有点危险)的魔法生物模型。他是父亲詹姆和教父西里斯口中那个“绝对可靠的好人”。
“哦,哈利!”海格也看到了他,巨大的脸庞上立刻绽开温暖的笑容,挤开了周围的皱纹,“又见面了!你父母和西里斯还好吗?莱姆斯呢?我听说他最近刚去拜访了你家。詹姆没在开学前又带你去禁林边上‘兜风’吧?”他朝哈利挤了挤眼。
“没有,海格!他们很好!”哈利也笑着回答,挤过人群走到海格巨大的身躯旁,感到一种熟悉的安心感。罗恩、纳威和赫敏也跟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巨人。
“那就好,那就好!”海格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提高了嗓门,“好了,还有一年级新生吗?当心你们的脚!跟我来!”
海格领着这群跌跌撞撞、充满好奇与些许不安的新生,沿着一条陡峭狭窄的小路走下站台。小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黑黢黢的,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神秘。没有人说话,大家都被这完全陌生的环境和即将到来的命运攫住了心神。纳威紧紧抱着终于找回的莱福,赫敏小声地复述着她记住的校规,罗恩则试图看清黑暗中有什么。
“拐过这个弯,你们马上就要第一次看到霍格沃茨了!”海格回头喊道,声音里带着自豪。
接着,小路豁然开朗。一片黑色的、宽阔的湖泊展现在眼前。而在湖对岸高高的山坡上,一座巍峨的城堡拔地而起。城堡的塔楼林立,窗户里透出无数闪烁的灯火,像夜空中的繁星坠落人间,倒映在平静如墨的湖水中,形成一片璀璨的光之海洋。它比哈利在父母描述中想象的还要宏伟、神秘、令人屏息。
“哇哦……”人群中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惊叹声。哈利睁大了眼睛,心脏在胸腔里激烈地跳动。这就是霍格沃茨!他未来七年的家!
“每条船不能超过四个人!”海格指着湖边停泊的一队小船喊道。小船自动靠岸,仿佛有生命一般。
哈利、罗恩、赫敏和纳威上了同一条船。小船在无人划动的情况下,平稳地滑过丝绒般光滑的黑色湖面,悄无声息地驶向城堡的峭壁之下。越靠近城堡,那高耸入云的塔楼就越发显得气势磅礴,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低头!”当小船载着他们穿过覆盖着常春藤的峭壁下方一个低矮的拱门时,海格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家都低下头,小船进入了一个隐秘的隧道,最终停靠在一个类似地下码头的地方。
他们攀上潮湿的石阶,聚集在一扇巨大的橡木门前。海格举起他那硕大的拳头,在城堡大门上敲了三下。
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位神情严肃、穿着翠绿色长袍的高个子黑发女巫。她的头发挽成一个紧紧的发髻,锐利的目光透过方形眼镜扫视着新生们,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哈利立刻认出了她——米勒娃·麦格教授,格兰芬多的院长,也是他父亲和教父学生时代最敬畏(或许还有点怕)的教授之一。莉莉曾说过,麦格教授是她见过最公正也最严格的老师。
“谢谢你,海格。到这里就交给我吧。”麦格教授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海格朝麦格教授点点头,又朝哈利咧嘴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麦格教授将大门完全打开,门厅大得惊人,石墙周围是熊熊燃烧的火炬,天花板高得几乎看不到顶。正面是一段豪华的大理石楼梯,直通楼上。
麦格教授领着新生们走过一段铺着石板的巨大门厅,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哈利能听到右边门里传来几百人嗡嗡的说话声——学校其他年级的同学想必已经到了。但麦格教授却把一年级新生带到了大厅另一头一间很小的空屋里。大家挤在一起,紧张地环顾四周。
“欢迎来到霍格沃茨,”麦格教授说,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的小脸,“开学宴就要开始了,不过你们在到餐厅入席之前,首先要确定一下你们各自进入哪一所学院。分院是一项很重要的仪式,因为你们在校期间,学院就像你们在霍格沃茨的家。你们要与学院里的其他同学一起上课,一起在学院的宿舍住宿,一起在学院的公共休息室里度过课余时间。”
她停顿了一下,清晰地介绍着四个学院: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以及它们各自代表的品质:勇气、忠诚、智慧和野心。每提到一个学院名字,哈利都能感觉到身边同学轻微的骚动。罗恩低声对哈利说:“听弗雷德说,好像要跟巨怪搏斗才能分院……”纳威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泣。赫敏则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背诵她读到的所有关于分院仪式的知识。
“四所学院的每院院长,”麦格教授继续说,“都会密切关注你们在学院期间的表现。过几分钟,分院仪式就要在全校师生面前举行。我建议你们在等候时,好好把自己整理一下,精神一些。”她的目光似乎特别在纳威那明显歪了的领口和罗恩鼻尖上的污迹上停留了一瞬。
“等那边准备好了,我就来接你们。”麦格教授说,“等候时,请保持安静。”
她离开了房间。哈利这才感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插在内袋里的冬青木魔杖,那温润的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安慰。他想起了父亲詹姆骄傲地说“我们全家都是格兰芬多!”,想起了母亲莉莉温柔但坚定的眼神,想起了教父西里斯那带着鼓励和信任的灰色眼眸。他应该去格兰芬多,他想要去格兰芬多!那里有他父母和教父的印记,有勇气和冒险的传承。但万一……万一帽子觉得他不够格呢?万一它把他分去斯莱特林……想到卢修斯·马尔福那冰冷的眼神和父亲对斯莱特林的评价,哈利打了个寒颤。
“他们怎么能准确地把我们分到合适的学院呢?”赫敏突然小声地问,打破了沉默,她看起来也紧张得要命,“我是说,是通过考试吗?弗雷德·韦斯莱说会有点疼,但我认为他是在开玩笑……”
哈利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低低的惊呼声响起。大约二十几个幽灵从他们身后的墙壁里飘然而出。他们珍珠白、半透明的身体闪烁着微光,一边滑行一边交谈着,似乎没怎么注意这些新生。他们争论着关于“无头猎队”是否接纳帕特里克伯爵(他的头几乎断掉了,只连着一点皮)的问题。
一个胖乎乎的小修士模样的幽灵和蔼地朝新生们微笑:“嘿,看看,是新来的学生!希望你们能分到赫奇帕奇!我以前就在那里……”
“现在朝前动动吧,”一个冷静的声音说,麦格教授回来了,“分院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排成单行,跟我走。”
新生们紧张地排好队。哈利站在罗恩前面,赫敏在他身后,纳威则紧紧挨着罗恩。他们走出房间,穿过门厅,再经过一道巨大的双开门,进入了富丽堂皇的霍格沃茨礼堂。
哈利从未想象过如此神奇、辉煌的地方。其他年级的同学都已围坐在四张长长的学院桌旁,桌子上方成千上万只飘荡在半空的蜡烛把礼堂照得透亮,烛光映照在金色的盘子和高脚杯上闪闪发光。天鹅绒般漆黑的顶棚上点点星光闪烁,哈利一时分不清是真的星空还是魔法天花板的效果。麦格教授曾告诉他,那是被施了魔法的天花板,能反映外面的天气。今晚,它是无云的深蓝天鹅绒,缀满星辰。
麦格教授将一年级新生带到教职工长桌前方的位置,让他们面对全体高年级学生排成一排。教师们坐在长桌的另一边。哈利抬起头,立刻看到了坐在正中央一把金色大椅子上的阿不思·邓布利多校长。他银白色的长发和长须在烛光下闪闪发光,半月形的眼镜后面,一双湛蓝色的眼睛闪烁着智慧和温和的光芒。哈利感到邓布利多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邓布利多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几乎难以察觉。哈利的心跳漏了一拍。
接着,哈利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和蔼的斯普劳特教授(赫奇帕奇院长,他记得她送过莉莉一株会跳舞的咬人甘蓝);矮小的弗立维教授(拉文克劳院长,据说他的魔咒课无人能及);还有……哈利的心猛地一沉。在教师长桌的尽头,坐着一个头发油腻、皮肤蜡黄、鹰钩鼻的男人。他穿着黑色的长袍,眼神空洞冷漠,正越过新生的头顶,面无表情地盯着远处的某一点。西弗勒斯·斯内普。哈利想起在丽痕书店卢修斯·马尔福的敌意,想起父母和西里斯偶尔提及此人时那种复杂的、带着警惕的语气。据说他现在是魔药学教授,也是斯莱特林的院长。他的存在让哈利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麦格教授在新生面前放了一个四脚凳。接着,她又拿来一项尖顶的、破旧不堪、打满补丁的巫师帽。帽子很脏,而且满是褶皱。礼堂里鸦雀无声。接着,帽子扭动了,裂开了一道宽宽的缝,像一张嘴——帽子开始唱起歌来:
“你们也许觉得我不算漂亮,
但千万不要以貌取人,
如果你们能找到比我更漂亮的帽子,
我可以把自己吃掉。
你们可以让你们的圆顶礼帽乌黑油亮,
让你们的高顶丝帽光滑挺括,
我可是霍格沃茨测试用的魔帽,
自然比你们的帽子高超出众。
你们头脑里隐藏的任何念头,
都躲不过魔帽的金睛火睛,
戴上它试一下吧,我会告诉你们,
你们应该分到哪一所学院。
你也许属于格兰芬多,
那里有埋藏在心底的勇敢,
他们的胆识、气魄和豪爽,
使格兰芬多出类拔萃;
你也许属于赫奇帕奇,
那里的人正直忠诚,
赫奇帕奇的学子们坚忍诚实,
不畏惧艰辛的劳动;
如果你头脑精明,
或许会进智慧的拉文克劳,
那些睿智博学的人,
总会在那里遇见他们的同道;
也许你会进斯莱特林,
在这里交上真诚的朋友,
但那些狡诈阴险之辈会不惜一切手段,
去达到他们的目的。
来戴上我吧!不必害怕!
千万不要惊慌失措!
在我的手里(尽管我连一只手也没有)
你绝对安全
因为我是一顶会思想的魔帽!”
帽子唱完歌后,全场掌声雷动。它向四张餐桌一一鞠躬行礼,随后就静止不动了。哈利松了口气,原来只需要戴上帽子。罗恩也明显放松了一点。
麦格教授朝前走了几步,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我现在叫到谁的名字,谁就戴上帽子,坐到凳子上,听候分院。”她清了清嗓子,“汉娜·艾博!”
一个面色红润、梳着两条金色发辫的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走出队列,戴上帽子。帽子几乎遮住了她的眼睛。她坐下后,片刻停顿——“赫奇帕奇!”帽子喊道。
右边一桌的人向汉娜鼓掌欢呼,欢迎她在他们那一桌就坐。哈利看见那个胖修士幽灵也高兴地向她挥手。
接着是“苏珊·博恩斯”(赫奇帕奇)、“泰瑞·布特”(拉文克劳)、“曼蒂·布洛贺”(拉文克劳)……
“贾斯廷·芬列里!”(赫奇帕奇)
“赫敏·格兰杰!”
赫敏几乎是跑着冲上去的,急急忙忙把帽子扣在头上。
“格兰芬多!”帽子几乎刚碰到她的头发就喊了出来。
格兰芬多的桌子响起掌声,赫敏跑过去坐下,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和一丝小小的得意。哈利注意到格兰芬多的长桌上有几个高年级学生赞许地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接着是“韦恩·霍普金斯”(赫奇帕奇)、“玛法尔达·霍普柯克”(赫奇帕奇?)……
“纳威·隆巴顿!”
纳威在跑向凳子时被自己的袍子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颤抖着戴上帽子,帽子滑下来遮住了他惊恐的眼睛。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哈利和罗恩都屏住了呼吸。
“格兰芬多!”帽子终于喊道。
纳威戴着帽子就跑掉了,最后在麦格教授的提醒下才想起来把帽子还回去。格兰芬多的长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特别是韦斯莱家的双胞胎,他们站起来大声吹着口哨:“我们有隆巴顿了!”纳威红着脸,跌跌撞撞地坐到他们旁边。
接着是“德拉科·马尔福”。
马尔福大模大样地走上前,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帽子几乎刚碰到他的铂金色头发就尖叫道:“斯莱特林!”
马尔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走向斯莱特林长桌,那里爆发出一阵掌声和欢迎的寒暄。克拉布和高尔笨拙地挪开位置让他坐下。他坐下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哈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和挑衅。
“潘西·帕金森”(斯莱特林)、“帕瓦蒂·佩蒂尔”(格兰芬多)、“莎莉安·波克斯”(赫奇帕奇)、“帕德玛·佩蒂尔”(拉文克劳)……
“哈利·波特!”
当这个名字响起时,整个礼堂突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紧接着,细碎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所有长桌,声音越来越大,嗡嗡作响。
“波特?是那个哈利·波特?”
“詹姆和莉莉的儿子?”
“西里斯·布莱克的教子?”
“他在哪儿?快让我看看!”
······
哈利感觉自己像被无数道目光钉在了原地。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好奇、敬畏、探究,甚至还有一些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那些目光和议论,快步走上前。他能感觉到教师席上,邓布利多温和的目光,麦格教授鼓励的眼神,以及斯内普那冰冷、审视、仿佛要将他刺穿的视线。
他坐上凳子。麦格教授将分院帽放在他的头上。帽子很大,遮住了他的视线。他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听到礼堂里持续的嗡嗡声。
接着,一个细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子里回响:
“嗯……”一个细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子里回响:
“嗯……难。非常难。充满勇气,心地也不坏。有急于证明自己的渴望……哦,天哪,是的……还有着强烈的忠诚……和对朋友不惜一切的保护欲……非常有趣……我该把你分到哪里去呢?”
哈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抓住凳子边缘,指节发白。他拼命地在脑子里想:“不去斯莱特林,不去斯莱特林……”
“不去斯莱特林,嗯?”那个细微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你确定?斯莱特林能帮助你走向辉煌,这一点毫无疑问——看看你内心的渴望……证明自己……超越……甚至……复仇?不,不是复仇,是守护?对,守护那些你爱的人……”帽子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哈利的表层意识,触及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害怕失去,害怕像西里斯那样被关进地牢,害怕父母受到伤害。这种恐惧转化成了强烈的守护意愿。“……但守护的意志如此强烈……甚至不惜牺牲……格兰芬多也拥有这样的特质……”
帽子似乎在权衡。
“啊,忠诚和勇气交织……还有那份根植于爱的守护意志……如此纯粹而强大……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就在不久前……”哈利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昏暗的地牢,西里斯被铁链锁着,遍体鳞伤,但眼神如磐石般坚定,一道刺目的绿光袭来……然后是无尽的金色光芒爆发……那是他无数次在教父噩梦惊醒后含糊的呓语和父母忧心忡忡的低声交谈中拼凑出来的模糊印象,此刻在分院帽的引导下变得异常清晰。那股力量……源于爱和守护的力量。
“没错!”帽子仿佛找到了关键点,声音带着一丝惊叹和了然,“是了!正是这种特质!勇敢无畏,忠于所爱,守护的意志深入骨髓!这比单纯的野心更适合你!那么,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帽子深吸一口气(如果帽子能吸气的话),然后对着整个礼堂高声喊出了那个哈利无比渴望的名字:
“格兰芬多!”
礼堂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紧接着,格兰芬多的长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声音之大,几乎要掀翻施了魔法的天花板。哈利摘下帽子,脚步有些发飘地走向格兰芬多的桌子。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狂喜和如释重负。
掌声和欢呼声持续着。珀西·韦斯莱站起来热情地和他握手。韦斯莱家的双胞胎兴奋地高喊:“我们有波特了!我们有波特了!”其他格兰芬多的学生,无论年级,都拍着桌子,脸上洋溢着由衷的欢迎和兴奋。哈利被拉着坐到了珀西旁边,对面是纳威和帕瓦蒂·佩蒂尔。罗恩很快也分了过来(帽子几乎没在他头上停留一秒就喊出了“格兰芬多!”),他激动得满脸通红,一屁股坐在哈利旁边。
“太好了,哈利!我就知道!”罗恩兴奋地捶了下桌子。
哈利抬起头,望向教师席。邓布利多教授正微笑地看着他,湛蓝色的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愉快地闪烁着,他举起高脚杯,对着哈利的方向微微致意。麦格教授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她朝哈利轻轻点了点头。就连斯内普……哈利看到斯内普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他,那眼神里有惯常的冰冷和厌恶,但似乎……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更深沉、更难以解读的东西,像是某种被强行压抑下去的……痛楚?哈利不确定,也不想去深究。他移开目光,只觉得全身都被喜悦和归属感填满了。他在这里,在父母和教父的学院,在格兰芬多!
阿不思·邓布利多教授站了起来。他笑容满面地看着学生们,向他们伸开双臂,仿佛没有什么比看到学生们济济一堂更使他高兴的了。
“欢迎啊!”他说,“欢迎大家来霍格沃茨开始新的学年!在宴会开始前,我想讲几句话。那就是:笨蛋!哭鼻子!残渣!拧!谢谢大家!”他重新坐下来。大家鼓掌欢呼。哈利和罗恩面面相觑,忍不住笑了起来,邓布利多的古怪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话一说完,他们面前的餐盘里突然堆满了食物:烤牛肉、烤鸡、猪排、羊羔排、香肠、牛排、煮马铃薯、烤马铃薯、炸薯片、约克夏布丁、豌豆苗、胡萝卜、肉汁、番茄酱……还有薄荷味的硬糖!哈利从没见过这么多他爱吃的东西出现在一张桌子上。他瞬间把什么帽子、斯内普都抛到了脑后,和罗恩一起大快朵颐起来。
礼堂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刀叉碰撞的叮当声和满足的咀嚼声。幽灵们在餐桌间穿梭飘荡,差点没头的尼克(格兰芬多的常驻幽灵)特意飘到哈利和罗恩这边,优雅地行了个礼:“欢迎加入格兰芬多,波特先生,韦斯莱先生。愿你们拥有和你们父辈一样辉煌(也许稍微少点恶作剧)的学院生涯!”
海格坐在教工席的远端,正用他的小杯子豪迈地喝着什么,看到哈利看他,便高兴地举起杯子朝他晃了晃。
哈利吃着美味的烤土豆,感觉幸福得有些不真实。他抬头环顾宏伟的礼堂:四张学院桌上闪耀着金红色的格兰芬多旗帜,拉文克劳的蓝色和青铜,赫奇帕奇的黄色和黑色,斯莱特林的绿色和银色。烛光摇曳,欢声笑语,食物的香气弥漫。他看到了赫敏在对面和几个同学交谈着,神情认真;纳威正努力和一块顽固的约克夏布丁作斗争;马尔福在斯莱特林长桌那边,正用他那特有的拖长腔调跟克拉布和高尔说着什么,时不时朝格兰芬多桌投来鄙夷的一瞥。
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哈利·波特,此刻正坐在霍格沃茨的礼堂里,是格兰芬多的一员。他不再是仅仅在戈德里克山谷和陋居的“詹姆和莉莉的儿子”、“西里斯的教子”,他是他自己,即将在霍格沃茨书写属于他的故事。胸口的魔杖传来温热的共鸣感,仿佛也在为他的新起点而雀跃。
当最后一点糖浆水果馅饼也从金盘子里消失后,邓布利多教授再次站了起来。礼堂里立刻安静下来。
“哦,现在大家都吃饱了,喝足了,我要再对大家说几句话。在学期开始的时候,我要向大家提出几点注意事项。”他清了清嗓子,“一年级新生注意,学校场地上的那片林区禁止学生进入。这一点高年级学生也应牢记。”邓布利多那双闪亮的眼睛朝韦斯莱孪生兄弟那边扫了一下,双胞胎立刻做出无辜的表情。“再有,管理员费尔奇先生也要我提醒大家,课间不要在走廊里施魔法。”邓布利多继续说道,“魁地奇球员的审核工作将在本学期的第二周举行。凡有志参加学院代表队的同学请与霍琦女士联系。”
“最后,我必须告诉大家,凡不愿遭遇意外、痛苦惨死的人,请不要进入四楼靠右边的走廊。”邓布利多非常严肃地说。
哈利和罗恩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许进入的走廊?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一个邀请!
“现在,在大家就寝之前,让我们一起来唱校歌!”邓布利多大声说。其他老师的笑容似乎都僵住了。他拿起魔杖轻轻一弹,魔杖中就飘飞出一条长长的金色彩带,在餐桌的上空像蛇一样高高地扭动盘绕出一行行文字。
“每人选择自己喜欢的曲调,”邓布利多说,“预备,唱!”
……
大家七零八落地唱完了这首校歌。只有韦斯莱家的双胞胎用《葬礼进行曲》徐缓的旋律唱完了最后一句,邓布利多用魔杖为他们指挥了最后几个小节,等他们唱完,他的掌声最响亮。
“音乐啊,”他擦了擦眼睛,感叹道,“比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更富魅力!现在是就寝的时间了。大家回宿舍去吧。”
各学院的级长们开始行动起来,招呼自己学院的新生。珀西·韦斯莱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威严一些:“一年级格兰芬多的新生跟我来!请这边走!当心你们的脚下!”
哈利和罗恩随着人流走出礼堂,登上大理石楼梯。城堡里到处都是吱吱作响的盔甲和飘荡的幽灵。皮皮鬼——一个喜欢恶作剧的小个子幽灵,突然从一幅盔甲后面窜出来,朝他们扔粉笔头,被路过的、表情阴郁的“血人巴罗”幽灵瞪了一眼,立刻吓得行了个不标准的军礼,嗖地一声穿墙逃走了。
他们爬了无数道楼梯(纳威似乎又开始担心自己会忘记口令了),穿过一道道隐藏在滑动挡板和垂挂帷幔后面的门洞。哈利感觉城堡的楼梯似乎真的会自己移动方向。最后,他们来到一条走廊尽头一幅肖像画前。画上是一个非常富态的、穿着一身粉色衣服的女人。
“口令?”她问道,声音带着点矫揉造作。
“龙渣。”珀西回答。只见这幅画摇摇晃晃地朝前移去,露出墙上的一个圆形洞口。他们都从墙洞里爬了过去——纳威需要拉一把——之后,他们就发现已经来到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了。
这是一个舒适的圆形房间,摆满了软绵绵的扶手椅和沙发。墙壁是温暖的金红色,挂着格兰芬多的旗帜和描绘著名魔法战役和冒险的挂毯。壁炉里噼啪作响地燃着旺火,散发出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窗户很高,能看到外面星光点点的夜空和远处黑湖波光粼粼的水面。
“欢迎来到格兰芬多塔楼,”珀西宣布道,努力模仿着麦格教授的语气,“女生宿舍在左边楼梯上去,男生宿舍在右边。你们的行李已经送上去了。宿舍门口标有你们的名字。记住,口令每两周更换一次,会贴在公共休息室的布告栏上。不得将非格兰芬多学生带入公共休息室。公共休息室晚上十一点后关闭。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或者找其他级长。现在,去找到你们的床铺吧。明天一早在大礼堂用餐,课程表会发给你们。晚安。”
珀西说完,又挺了挺胸,才转身离开。新生们立刻散开,兴奋地交谈着,涌向各自的宿舍楼梯。
哈利和罗恩、纳威、迪安·托马斯以及西莫·斐尼甘(一个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爱尔兰男孩)一起爬上右边螺旋形的楼梯。在第五层,他们找到了标有他们名字的宿舍门。
推开门,这是一个宽敞的圆形房间。五张带四根帷柱的床,垂挂着深红色法兰绒幔帐。他们的箱子已经放在了各自的床脚。房间里点着温暖的壁灯,窗外是霍格沃茨广阔的场地和黑湖,月光洒在湖面上,泛着银辉。
哈利走到靠窗的一张床边,行李上放着一个包裹。他打开包裹,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张叠得整整齐齐、边缘有些磨损的羊皮纸(上面用熟悉的花体字写着“只是以防万一,爱你的爸爸”),哈利认出这是父亲詹姆给他的活点地图复制品;一个用细银链穿着、镶嵌着一小块温润碧绿宝石的手链(莉莉的字条:“戴着它,它会守护你,爱你的妈妈”);还有一个沉甸甸的、造型狂野的黑色金属摩托车钥匙扣(西里斯的字条潦草而有力:“记住,自由和冒险是格兰芬多的灵魂!随时联系,教父”)。
哈利把钥匙扣紧紧握在手心,冰冷的金属很快被他的体温焐热。他把手链戴在手腕上,绿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把活点地图小心地收进箱子最底层。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静谧的夜色。巨大的城堡沉浸在月光中,远处禁林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霍格沃茨。他真的在这里了。他是格兰芬多的哈利·波特。
罗恩正在兴奋地整理他的查德里火炮队海报,纳威笨拙地试图把莱福放进一个笼子里(莱福似乎对新环境很不满),迪安和西莫在讨论明天可能会上的课。
“嘿,哈利,”罗恩从海报后探出头,脸上带着期待,“你说……明天飞行课,他们会让我们碰扫帚吗?”
哈利低头看着手中那个冰冷的摩托车钥匙扣,仿佛能听到教父西里斯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嘴角扬起一个充满期待的弧度。
“一定会的,罗恩。”他轻声说,眼中闪烁着和窗外星辰一样明亮的光芒,“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