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米歇尔抱着三篇重写的论文，走进了地窖。
魔药课教室空荡荡的，最后一节课的学生已经走了，坩埚架上还残留着几锅没收拾干净的药剂，空气里弥漫着苦艾草和薄荷混合的气味。
米歇尔在教室门口站了一秒，然后转向旁边那扇熟悉的门，敲了敲。
“进来。”斯内普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米歇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和以前一样，瓶瓶罐罐在架子上排列整齐，烛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斯内普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手里拿着一支羽毛笔，面前是厚厚一沓论文，看起来正在批改作业。
米歇尔走到办公桌前，把三篇论文轻轻放在桌上。
“教授，重写的论文。”
斯内普放下羽毛笔，扫了一眼那三篇论文，没有立刻拿起来看。他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沃斯，我听说你最害怕我？”
米歇尔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博格特课才过去一天，消息已经传遍了。纳威的博格特是斯内普，她的博格特也是斯内普。小巫师们都非常肯定，斯内普是霍格沃茨最可怕的人。
“我并不是害怕您，相反，我很尊敬您。”
“尊敬？”斯内普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你的表现我可看不出半分对你可怜的魔药教授的尊敬。”
米歇尔想了一下，真诚地对上那双黑眸，“人言不足信，我并不认为您有多么可怕。之前您说，眼睛看到的不是全部，这也是一样的。”
斯内普似是想没想米歇尔会用他对她说的话来反驳他，他淡淡勾了一下嘴角，“是吗，伶牙俐齿，沃斯。”
他拿起重写的论文，开始翻了起来。米歇尔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他看完。
“勉强能看。”他的声音很平淡。但米歇尔知道，这个评价在斯内普嘴里已经算是表扬了。
“谢谢教授。”她说。
等斯内普翻完了，米歇尔依旧没走，她带着犹豫开口，“教授。”
“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这个学期我还能和之前一样来处理材料吗？”
斯内普的拿着论文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地窖的相处，直到后来因为蛇怪出没而停了她的工作。
“既然沃斯小姐对魔药抱有这么大的热情，那周一周三周四，老时间，来办公室报道。”
“好的，谢谢教授。”
“你可以走了，别杵在我这碍眼了。”
直到米歇尔退出地窖办公室，斯内普才抬起头看向她离去的方向。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又有什么目的呢，沃斯？
下周一下午，米歇尔准时来地窖办公室报道。
她来到操作台上，等待她的不是材料和龙皮手套，而是一口崭新的坩埚。铜制的，锃亮，没有任何划痕，在烛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同时，米歇尔又注意到，大操作台旁边，放着那个黑色的盒子，一直在持续吸附空气里的魔药蒸汽。她的目光停了一秒，不由得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他一直在用就行。
“教授，我今天需要处理的材料在哪里。”
“我想沃斯小姐今天要是还带了眼睛的话就会发现操作台上放了一口坩埚。”
“额……我看见了。”
“材料自己进去拿，你今天熬制安神剂。”
“啊？安神剂不是……”五年级的内容。
“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
斯内普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书。
那本书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深褐色的封皮上印着褪色的银色字——《高级魔药制作》。书页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黄，看起来被翻过很多次。他翻到其中一页，然后把书递到米歇尔面前。
“安神剂，第七十三页。”他淡淡地说，“配方，步骤，火候控制都在上面。”
米歇尔接过书，低头看了一眼。
第七十三页，安神剂。
印刷体的配方栏里写着三味主材料：薰衣草、鳄鱼心脏、薄荷。下面是详细的熬制步骤：预热坩埚，加入蒸馏水，放入薰衣草慢炖，处理鳄鱼心脏，最后加入薄荷。难度标注为 “高级”，适用 NEWT 级别学生。
可米歇尔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印刷体上。
她落在了书页的空白处——那里写满了手写的批注。
密密麻麻的，是用极细的羽毛笔字写的。薰衣草那一行旁边写着“阴干七十二小时，研磨不得超过两分钟，过久香气散失”。鳄鱼心脏的附近写着“去筋膜，纵切三毫米薄片，冷水浸泡去血，否则成品浑浊”。薄荷下面写着“最后加入，整片而非碎末，入锅即离火，余温萃取”。
字迹锋利，紧凑，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锐气。
米歇尔的手指顿了一下。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本课本的封底内侧还有“This book is the Property of the Half-Blood Prince.”（本书属于混血王子）
不过当着斯内普的面，她肯定不敢翻过去看。
但是这本书不是应该早就被遗忘在魔药教室的柜子里，最后被哈利翻到吗？怎么提前到了她面前。
米歇尔用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手写的字迹，然后翻了翻前面的书页。
几乎每一页都有批注。
不只是补充。有的地方，写字的人直接把原配方划掉，在旁边写了一个全新的配方，旁边还注着“原方荒谬，药力浪费三成，应改为……”。有的地方，他在印刷体的步骤旁边写了自己的方法，语气不容置疑。还有的地方，他在书页的角落里反反复复修改写了一些咒语，看起来是自己在创作和发明魔咒。
大胆。才华横溢。无所顾忌。
这是米歇尔看见的第一反应。
她猛然想一些斯内普的过往：斯莱特林的学生，一年级入学的时候就已经懂得比七年级学生还多的魔咒和诅咒。他在魔药课上的表现远超同年级，被斯拉格霍恩教授看中。毕业后加入食死徒，很快成为伏地魔核心圈子的重要成员。
米歇尔抬头看了一眼斯内普，发现他已经转过身去了，背对着她，正在整理操作台上的材料。
于是她低下头，把书翻回第七十三页，开始认真地看安神剂的配方。她不愿意辜负他的有意栽培。
米歇尔把配方和步骤看了三遍，又把书页空白处的批注看了两遍，才开始准备材料。
先取出一束干燥的薰衣草，用银刀把花穗切下来，放进研钵里，研磨了刚好两分钟。研出来的粉末细得能透过标准铜筛，香气浓郁而不涣散。
接着，她从储物罐里取出一颗鳄鱼心脏，暗红色的，带着淡淡的腥气。用银刀小心地剥去表面的筋膜，然后纵切成三毫米厚的薄片，每一片的厚度都几乎完全一致。切好之后，她把薄片放进冷水里浸泡，去血。最后，她取了几片完整新鲜的薄荷叶。
材料全部准备好之后，她开始熬制。
先把坩埚预热，然后加入蒸馏水，大火煮沸。等到水面刚好泛起细密的气泡时，她立刻调小火，加入薰衣草粉末，用银匙顺时针搅拌三圈，再逆时针搅拌三圈。
然后是慢炖。
安神剂需要慢炖至少两个小时，每十分钟缓慢搅拌一次。米歇尔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坩埚旁边，手里拿着银匙，眼睛盯着坩埚里的药液。
药液的颜色从透明慢慢变成了淡紫色，薰衣草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办公室里，宁静而舒缓。
十分钟到了。她搅拌一次。又十分钟。再搅拌一次。
她的动作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次搅拌的圈数和方向都完全一致。
斯内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了。
他靠在旁边的架子上，抱着双臂，黑眸落在米歇尔身上，看着她熬药。
他的眉峰慢慢挑了起来。
课堂上的米歇尔，总是中规中矩。材料处理得不差，但也不出彩。火候掌握得还行，但偶尔会差那么几秒。熬出来的药剂总是中上水平，干净合格，但也没有任何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
可是现在面前的米歇尔，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从处理手法到熬制过程，变得精准无误，还带有对魔药的直觉。
安神剂这种五年级才能学到的药剂，本身他就是拿来为难她的，觉得她顶多能交出一份中规中矩的作品，但没关系，之后多熬制就能改进了。
可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吃透他的批注和安神剂的全部内容，一学就会。
斯内普的黑眸里飞快闪过什么。
他想起了自己。
学生时代的自己天赋异禀，在斯莱特林肆意展现能力。赢得尊敬，名誉，斯拉格霍恩欣赏他，伏地魔拉拢利用他。
两年相处，从决斗俱乐部到蛇怪到炼金幻境，他判断眼前这个学生绝非平庸之辈。从魔咒到魔药，她所拥有的远比她展现出来的多得多，甚至可能比当年的自己更加天赋异禀。但是她的做法却与他截然相反。
她在课堂上中规中矩，考试成绩平平无奇，安安静静地待在人群里，像一颗蒙了尘的珍珠。可能最多只有在他这里，她才显露出一点珍珠的光芒来。
她这样做是因为家族的影响吗？显山露水会招致神秘人的注意。那她为何在他这里无所防备，这可就大错特错了，他是食死徒，绝非可信之人。
你会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的，沃斯。
可若是她另有所图，这么大的野心，怎么会在赫奇帕奇。
两个小时过去了。
米歇尔最后一次搅拌完，加入薄荷叶。整片的薄荷叶落入药液的瞬间，她立刻移开了坩埚下的火焰。余温慢慢萃取着薄荷的清凉气息，药液的颜色从淡紫色变成了柔和的银紫色，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月光洒在水面上。
米歇尔放下银匙，看着坩埚里的银紫色药液，松了口气。
“教授，熬好了。”
斯内普走过来，看了一眼坩埚里的药剂。
银紫色，透明度高，无杂质，光晕均匀，香气纯正。
他眯起眼睛，“沃斯，你在本人的魔药课上要是有现在一半利索，成绩就不会只有A。”
米歇尔想了一下，说：“大概是因为这本书和批注给了我莫大的启发，要是能给我带回去看的话我一定会有更长足的进步，教授。”
“你想得挺美，这本书只能在我办公室看，等什么时候你能熬出福灵剂了，这书你就可以带走。”斯内普想到他的旧书上还写了诅咒和黑魔法，想都没想就回答她。
福灵剂，连七年级都不会参与实践熬制。就算熬制，也要六个月，时刻跟进，在校学生根本无法完成。摆明了就是不可能给她。
“我知道了，教授。”米歇尔温顺地低下头，但心里已经在盘算福灵剂的熬制了。
一套时刻监测的炼金设备，有求必应屋，让卡特帮忙盯着，还有六次满月夜，六次新月夜的额外操作。
哦对了，还有下一次来地窖办公室的时候把这本书上福灵剂的部分背下来，批注上的改良肯定比自己操作更有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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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再回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