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斯庄园的晚宴如同一场华丽而短暂的梦,梦醒后,是通往霍格沃茨的现实。
九月一日的国王十字车站,麻瓜与魔法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人流熙攘,推着行李车的旅客行色匆匆。
玦云和汤姆·里德尔穿着特里斯坦特意准备的合身麻瓜服饰——一件剪裁优良的墨绿色大衣搭配长裙,以及一套简洁的黑色西装。这是特里斯坦要求的“低调”,但恕她直言,想真正“低调”,不如穿那件从伍氏孤儿院带出来的、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她推着行李车,紧随汤姆其后,两人毫不费力地找到了那堵看似坚实的墙壁。穿过隔墙的瞬间,熟悉的魔法气息扑面而来,像久违的老友给予的拥抱。一辆深红色的蒸汽机车停靠在站台旁,车头喷吐着浓白的烟雾,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标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站台上挤满了学生和送行的家长,喧闹声中夹杂着猫头鹰的啼叫和笼子的晃动声。
在人群稍远处,特里斯坦和尼尔斯站在那里。特里斯坦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不舍,他向前迈了半步,似乎还想再嘱咐些什么,最终只是深深地看着女儿。
尼尔斯则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穿着崭新的斯莱特林校袍,银绿色的领带一丝不苟,只是在玦云和汤姆看过去时,他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便率先上车。
他们也没有多做停留,径直登上了列车。车厢里已经相当拥挤,新生们兴奋地探着头,高年级学生熟稔地打着招呼。两人目的明确,寻找着一个安静且足够容纳他们(以及可能出现的“访客”)的车厢。终于,在列车中段,他们找到了一个空着的隔间。
刚放好行李坐下,隔间的门就被拉开了。
首先探进来的是阿尔法德·布莱克那颗脑袋,他黑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像是刚吹过大风,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略显顽皮的笑容。“嘿!看来我们没找错地方!”他侧身让开,身后跟着的,是衣着一丝不苟、神色平静的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他淡金色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灰蓝色的眼睛里含着得体的笑意。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温和有礼,他的目光扫过车厢内的两人,最后落在玦云身上,那目光专注却不令人不适,“玦云,里德尔。不介意我们共享这个车厢吧?其他地方似乎都满了。”他的理由无可挑剔,但谁都明白这绝非巧合。
“当然不介意,请坐,阿布,阿尔法德。”玦云微笑着示意对面的空位,紫色的眼眸在车厢的光线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汤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在阿布拉克萨斯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惯有的、如同在评估一件物品价值的审视。
阿尔法德率先坐下,打量着两人,语调懒洋洋:“说真的,米尔斯庄园那晚之后,我可好奇了。你们之前在……嗯,麻瓜世界?”他问得直接,但语气里更多的是纯粹的好奇,并无恶意。
“伍氏孤儿院。”汤姆平静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任何自惭形秽,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他的黑眸直视着阿尔法德,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坦然。
阿尔法德愣了一下,随即耸了耸肩,露出一个颇显无奈与命苦的笑:“那至少没那么多尖叫的画像和没完没了的家规。”
阿布拉克萨斯优雅地在他身边坐下,接口道,声音如同舒缓的大提琴:“环境并不能定义一个人。重要的是血脉与……能力。”他话锋一转,看向楚玦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探究,“玦云,听说你的魔杖是奥利凡德先生近年的杰作?黑刺李木与龙心弦,非常……强大的组合。”他刻意放缓了“强大”二字,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兴趣。
玦云迎上他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随身携带的魔杖,那深色的杖身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奥利凡德先生说,它象征着坚韧与征服,在经历最严酷的霜冻后,方能结出最甘甜的果实。”她轻描淡写地回答,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正如黑刺李木的特性。”
“坚韧与征服……确实是值得追求的品质。”阿布拉克萨斯意味深长地说,嘴角那完美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身上。
“斯莱特林!”阿尔法德插嘴,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你们肯定都是斯莱特林!尼尔斯是,我也是,阿布肯定也是!我们全家都是!”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汤姆,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你呢,里德尔?你觉得你会被分到哪个学院?”
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仿佛也慢了下来。
汤姆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他黑色的眼睛缓缓扫过阿尔法德,最后落在阿布拉克萨斯脸上,那目光锐利得几乎能穿透人心。“斯莱特林。”他语气笃定,没有任何犹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里是野心与力量汇聚之地,是实现抱负的最佳场所,不是吗?”
他的回答直接而坦率,让阿布拉克萨斯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赞赏,尽管那赞赏很快被完美的礼仪所掩盖。“的确。”阿布拉克萨斯微微颔首,声音温和依旧,“斯莱特林欢迎那些懂得自身价值,并愿意运用智慧与力量为之奋斗的巫师。”他这话,像是认可,也像是一种隐晦的邀请,邀请他们进入这个古老而排外的圈子。
同时,阿布拉克萨斯也敏锐地注意到,从始至终,汤姆·里德尔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玦云身上,那是一种混合着依赖与强烈占有欲的复杂眼神。
这个男孩,显然将玦云视为他的所有物…这种联系,坚固得令人意外。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在轨道上平稳行驶,窗外英格兰的田野风光飞速掠过。玦云靠在舒适的座椅上,听着阿尔法德讲述着(多半是道听途说的)霍格沃茨趣闻,阿布拉克萨斯偶尔插入几句精辟而略带讽刺的评论,而汤姆·里德尔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像一尊吸收着一切信息的黑色雕像。
起初,玦云只是觉得有些疲惫,或许是晚宴的喧嚣和连日来的情绪波动所致。她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对阿布拉克萨斯关于某位魔药学教授圆滑特性的描述报以一个略显苍白的微笑。但很快,一种更深沉的、无法抗拒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视野边缘开始变得模糊,阿尔法德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玦云?”汤姆第一个察觉到她的异常。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指尖泛白。
她试图回应,却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下一秒,意识的堤坝轰然倒塌,黑暗吞噬了她。她的头无力地歪向车窗,呼吸变得轻浅。
“她怎么了?”阿尔法德的声音带着惊讶。
阿布拉克萨斯蹙起眉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观察。
汤姆的动作比思考更快。他几乎是立刻伸出手,紧紧握住了玦云冰凉的手,指尖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他的脸色阴沉下来,黑眼睛里翻涌着不明所以的焦躁和一种领地受到未知威胁的戾气。“玦云?”他再次低声呼唤,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而此刻的玦云,正置身于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沌之海。
这不是梦,至少不是寻常的梦。那是由无数记忆碎片、时空乱流组成的空间:静谧到令人心悸。一个个碎片里无声的演绎着不同的故事,如同无数场精彩的哑剧。她一路向前走着。
“你好。”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回头,却在那一瞬间瞳孔骤缩:鸦青长发,白皙的脸庞以及那双紫罗兰色、眼角上挑的眸子…
是她自己。
那个人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此刻正歪着头打量着她:“怎么不说话?”
……“你好。”玦云开口,嗓音微微沙哑。
“来看看这个吧。”那女人拉起她的手,把她带到一个碎片前,指给她看。
她微微睁大眼睛,她看到了。
不是未来,而是无数种可能的“故事”轨迹。她看到那个黑发男孩如何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的深渊,如何将灵魂撕裂,如何最终在一个十七岁少年的缴械咒下迎来可笑的终结。她也看到了“自己”——那个来自2027年,天真且还分不清好坏的灵魂,如何笨拙地试图靠近、影响,最终被那黑暗一同吞噬,或是……徒劳地试图拯救。
“是不是很无趣,嗯?”那人语调上挑。
“你想不想改写这个故事?”
她看向玦云,她们眼中倒映的是彼此如出一辙的外表。
“我是一个旁观了太久、存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意识,一个几近全知,却对‘存在’本身感到麻木的旅者。我看到了你的故事,我想要帮助你。”
“你要与我的意识融合吗?”玦云开口回答,声音有些苦涩。
“融合?不不,这更像是唤醒。”那个人始终语调温柔。
“因为我本来就是你呀。”
浩瀚如星海的记忆与情感洪流,温柔而又残酷地冲刷着那个仅有十七年经历的、属于“玦云”的灵魂核心。
2027年的课堂、父母的宠爱、孤儿院的寒冷、汤姆冰冷的手、魔杖认主时的悸动、米尔斯庄园的奢华……这些记忆并未消失,它们变成了浩瀚卷帙中的一页,被纳入一个更宏大、更古老、也更冰冷的意识框架之中。
“我是玦云。 ”
一个新的、完整的意识在混沌中确立。
她既是那个经历过现代文明、对汤姆·里德尔抱有复杂情感的少女,也是那个俯瞰过无数文明兴衰、对情感与道德感到漠然的古老存在。后者为前者提供了绝对的理智和近乎残忍的洞察力,前者则为后者注入了久违的、名为“体验”的鲜活感。
“现在,游戏开始了。 ”
她的意识深处,响起一个带着优雅笑意的声音。
既然要亲身经历,那自然要玩得尽兴。拯救?毁灭?那太乏味了。
她要的是……引导这场戏剧,走向一个连“碎片”都未曾预料到的、更极致的终幕。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亲爱的玦云。”
……
现实中,隔间内的气氛有些凝滞。
汤姆紧紧握着玦云的手,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她靠在他的怀里,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急促又轻细,反复下一秒就要停止。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突然,玦云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紫罗兰色的眼睛骤然睁开。
那眼神,有一瞬间的空茫,随即迅速聚焦。但那一闪而过的空茫里,阿布拉克萨斯似乎捕捉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古老与冰冷,绝非一个十一岁女孩应有的眼神。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玦云。”汤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握着她手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玦云的目光转向他,瞳孔中映出他带着焦躁的俊美脸庞。她微微蹙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虚弱,完美地掩饰了灵魂深处刚刚平息的风暴。
“汤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醒来的软糯,“我……我怎么了?”她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你突然睡着了,多新奇的一件事。”汤姆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任何异样。
“可能是太累了,”玦云抬手揉了揉额角,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虚弱笑容,看向担忧的阿布拉克萨斯和阿尔法德,“抱歉,吓到你们了。”
完美的伪装。
意识深处,那个异样的存在冷静地评价着这具身体的表现。看来这具皮囊和情感记忆,运用起来并不困难。
阿尔法德立刻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阿布拉克萨斯也恢复了惯常的温和表情,关切地说:“需要什么提神的东西吗?或者通知一下级长?”
“不用,好多了。”玦云摇摇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霍格沃茨城堡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她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霍格沃茨……看来会比想象中,有趣得多。她感受着汤姆手心里传来的、固执的温度,心底涌起的是一种全新的、混合着掌控欲、探究欲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定义的复杂情感。
换好袍子后,汤姆仍然握着她的手,直到列车完全停稳。
玦云任由他牵着。她清晰地感知着灵魂深处那份亘古的冰冷与清醒。
但那就是她。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玦云。”
是的,
我知道。
二合一~
谢谢支持,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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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特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