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马尔福,我必须没完没了地解释我们根本不存在的关系,接受接下来一整个学年都要和我呆在一起的两个人(夏洛特乐于看到我和马尔福产生交集)的质询目光。更何况罗齐尔看似无欲无求,实际上相当难以应付。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算不上笑容的笑:“我们先坐下说,亚历山大。”
罗齐尔对此没有反对,他只是用他那能洞察一切的绿色眼睛看我,让我慌张失措。艾弗里冷静下来了,她在旁边对我调笑:“拉娜,你可真厉害!”
为了让她闭嘴,我在桌子下面踢了她的小腿一下,她脸上的笑容很快换成了愤怒,然后她又狠狠瞪了夏洛特一眼,坐的离我远了一些。
一旦我交代了实话,那牵扯到的东西就不止这么多了,如果我说谎话,我必须撒一百个谎才能圆下来这一个谎。我无精打采地看了一眼罗齐尔,看样子他是真的做好准备等我解释了,他把那本上了车之后从不离手的书放下来,我看到封面印刷着一行小字——《中国咬人甘蓝——武器还是食材?》
他也会看这种书了,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放松不少。他其实没我想的那么严肃,只是比正常人更缺乏应对突发事件的感情。他气坏了的时候,反而会笑一下。罗齐尔的情感开关和我们都不一样。听说我交男朋友的时候,他没多大反应,但是我和马尔福通信——想都别想。
虽然像是我对罗齐尔的解释,但是这个包厢里可是有八只耳朵!我必须同时也骗过艾弗里,不让她离开我之后告诉整个学校的人,而且,我看了眼夏洛特,她的小卷毛精致极了,一个假期不见,她仿佛换了个人一样,她看着我,眼神里的意思只有我们两个才知道——别搞砸一切,不然小心那个誓言。曾经被誓言缠绕过的手臂此时幻痛了一下。
“唉,我确实给他写信了。”我说,罗齐尔好像变得冷冰冰的,尽管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我小心翼翼地,不去看他的眼睛:“但是我和他绝不是朋友,就是因为对角巷他侮辱我的哥哥,我给他写了信骂了他一顿。”
“啊,是么,拉娜。”我还没来的及更进一步地解释,罗齐尔就飞快地开口轧过我即将要说的话,“我还以为你们关系挺好的,就算这样我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我只是你的同学。”看样子,他相当不开心,因为说完这些话之后他飞快地笑了一下。
“唉,拜托了,亚历山大。我和他真的没什么关系。”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为了他给拉文克劳扣分这一点,我都要恨死他了。”
他不再理我了,他把自己的脸藏在那本书后面。
嫉妒,我想,在罗齐尔身上表现的尤其奇怪。这是他情感外泄最严重的一次。就因为他的怪脾气,我突然又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喜欢我,还好列车慢慢停靠在霍格莫德旁边,包厢外的声音一下嘈杂起来。苏蒂也为此大喊大叫起来,我叹了口气,把袍子套在身上。
罗齐尔跟着我,已经形成习惯了。推开拥挤的人群,上了那辆夜骐拉的车(我看不到它们),我看到马尔福正威胁二年级滚开,让他和他的走狗单独享受一个车厢。
真是坏蛋,我打了个哈欠,马车慢慢地挪动着,我突然感觉自己手心一凉,是罗齐尔,向我的手心塞了什么。我听到他的声音,不知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闭上眼睛看到他的模糊的白净的面庞,还有他低声在我耳边说的:“对不起,拉娜。”在反应过来这一切的时候,我已经沉沉睡去。
分院帽今年唱的歌很奇怪,漫长又怪异,好像日常生活也将要随着这首歌崩盘似的。今年两门课的老师都换掉了,保护神奇动物的老师从海格换成了格拉普兰,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巫。黑魔法防御术,如罗齐尔所说,换了一个穿着粉色套装的臃肿女巫,乌姆里奇。她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但没人听她到底说了些什么,都是废话。
“哈。”梅利在我旁边突然冒出一句:“看来今年的黑魔法防御术可是怪有意思的。”
“梅利。”我说:“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没注意到。”
“哦拉娜,毕竟是开学第一天,我参加的组织还没开始活动呢,顺便一提,我在和一个四年级谈恋爱。”她甩了甩头发,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谁知道只比你小一岁就那么幼稚!还是和你们在一起玩有意思。”
我冷笑了一下,真是毫不用心的奉承。任谁都知道和我们在一起有多没意思,我,成天都在学习,无趣的要命;艾弗里,就算有一天她不和里昂黏在一起,也会是别人;夏洛特,别提她了,比四年级的疯姑娘卢娜都要奇怪。梅利自己则总是和格兰芬多混在一起,天知道她为什么被分来这个学院。
弗立维教授开始挨个人分发课表,我看了罗齐尔一眼,他仍然坐在我旁边,在发生了那场接近争论的谈话之后,我的视线很明显,因此他转过来,同样地看着我。我永远也猜不透他的想法,他却自顾自地过来看我的课表,毫不留情地点评着:“拉娜,你选了太多门课,你以后想从事什么职业?”
真的要在饭桌上聊这个?我盘子里的玉米才啃了一半,罗齐尔盘子里剩的更多,看样子他没什么食欲。我不想跟他在这种事情上扯太久,对于已经规划好自己未来的人,我没什么好说的。
“不知道,亚历山大。”我嘟囔着,用刀把玉米切成小块,更没有吃饭的**了。他却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追问我:“你得做好准备,拉娜,下半学期会有针对就职的问话——你可以着重学草药学,变形术,黑魔法防御术——我认为你的魔咒学无可挑剔。”
他的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我烦透了,把餐具往桌子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我察觉到周围的拉文克劳在看我——但是我控制不住地对罗齐尔说:“我不想和你一样当治疗师,别自顾自地安排我的人生了!”我没好气地大喊,丝毫没意识到礼堂现在那么安静。周围人都停止用餐,向我看过来。我出糗了,罗齐尔张开了嘴——似乎为这场对话感到不可思议。他大概是第一次被这样训斥吧。
他变得恹恹的,没回应我,我们也没有因此吵起来。只是整个九月,他都不再跟我坐在一起——我让他伤心了吗?
取而代之,夏洛特则总是跟着我,没有话题也要找些话题,偶尔在图书馆回头一看,她坐在我身后如同背后灵一般盯着我。在如此沉重的OWL年,她竟然还能分心监视我——真是拼命。她那无休止的视线,一直在沉默地提醒我,别忘记你说过的话。
这简直是诅咒,乌姆里奇是个最不称职的教授,在我们怀着期待上课的第一天,她就给我们一个下马威。用不到魔杖的黑魔法防御术?简直是闻所未闻。第一节课,我们整整读了两节课的书,她则在那边走来走去,用她故作轻声细语的尖锐声音跟每一个人说话。第二节课,她开始让我们用羽毛笔把整本书抄上一遍。
在此期间,魔法部竟然还针对霍格沃茨颁布了第二十三号教育令,以至于我们在其他老师的课堂上总能看到那个令人厌恶的粉色身影。成了级长之后,马尔福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恶棍,就因为我路过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马尔福就以我“试图披着隐身衣窥探他人**”给拉文克劳扣了五分,被他和帕金森扣分最多的是格兰芬多。九月末我路过礼堂的时候,发现格兰芬多的沙漏已经没多少分可扣了。在所有人都有事忙的时候,他只知道惹人生厌。我从没这么讨厌过他,还有斯莱特林。
上完黑魔法防御术课之后,还要写十二英寸的魔药课论文,斯内普教授被乌姆里奇针对之后,就把他的不满尽数回馈给我们这群学生,作业从来没有这么多过!每个人心里都窝着一把火。
罗齐尔看到我只是跟我点点头,他再也没开口叫我的名字,我也没想着对他服软。每次见面,我们都表现的好像相同学院的两个陌生人,有一次他想对我说些什么,表现的那么犹豫,我装作没看到他的异常飞快走开了。现在我是否能获得马尔福的迷恋都无所谓了,因为我和罗齐尔的关系已经降无可降了。让那该死的誓言见鬼去吧。
对每个人,我都冷着一张脸。相反,斯莱特林那边总是嘻嘻哈哈,欢天喜地。簇拥着马尔福的人变多了,每次见到他,他都傲慢地走在最中间,然后说些恶毒的俏皮话,惹得斯莱特林一阵大笑。鲜少见到他一个人出现。路过礼堂的时候,我又一次看了学院杯的计分沙漏,斯莱特林的沙漏比其他学院高出一大截。
唯一让我感觉好受点的是,在九月的最后一节变形术,我的非动物驱召咒终于成功了——事实上,在班级里我还算是比较早成功的呢,第一次在变形术上,我为拉文克劳加了两分,我的关于消失咒的长论文还拿了一个E。过去半年的努力得到了回报,在麦格教授表扬我的时候,我看向了罗齐尔。
他低着头,没感应到我黏在他身上的目光。当然每门课他都是最先几个做出来的,他的作业也许是我们之间最少的。照这个势头下去,说不定我能通过变形术的OWL。
我坐了下来,把书包放在座位下面,拿出来那本《魔法防御理论》,整个九月,乌姆里奇就坐在那里,让我们默读整本书。上午的两节魔法史我都用来练习变形术咒语——我早就放弃了魔法史,事实上,只有一年级的时候我认真听了几节课。现在又到了乌姆里奇的时间,她总是用她那尖锐、嗲声嗲气的嗓音叫我们收起魔杖,把课本拿出来,度过漫长的两节课。
我准备用一个混淆咒骗过她,整个教室那么多人,她不至于盯着我一个人看吧?而且我对我的咒语运用颇为自信。于是我在她来到教室之前低声说:“混淆视听。”便大摇大摆地拿出羊皮纸,准备把魔药课的论文解决掉。
不知道为什么,我发自内心地认为乌姆里奇是个大草包。也许是我听信了罗齐尔的话,我总认为罗齐尔是绝对正确的。我从没想过能爬到那个位置,乌姆里奇总归有点真才实料在身上。也许在和那些斯莱特林的决斗中,我表现的那样游刃有余,坚信我的魔咒学学的十分精妙,但1995年的九月末,我总算为此吃了个大亏。
我正拿着羊毛笔写写停停,努力把论文写到十二英寸,突然不知道谁踢了一下我的凳子。我身后是一个不认识的赫奇帕奇,我回头看她的时候,她却没有看我,反而是看着我们上头——顺着她的视线,我看到乌姆里奇,她毛衣开衫的肩膀上粘着两个可笑的蝴蝶结,她正好整以暇,柔情蜜意地对我笑。
她低下头,身上散发着一阵让人作呕的、甜腻过头的香味,我突然感觉后背发毛——她的行为总是那么怪异,那么我会被关禁闭咯?就像从前那样,不用魔法擦奖杯,或者在图书馆归类图书,或者再差点,帮斯内普教授切材料。这个怪异的女巫,对我来说实在没什么可怕的。
她读我写在羊皮纸上的名字:“拉娜·斯佩尔曼,你在我的课堂上做什么呢?你在轻视黑魔法防御术吗,还是,你认为你的混淆咒——”她看着我,了然地微笑着:“能骗过我呢?”
我真的这么想了,所以才试图在她的课上用混淆咒,以此证明她是个草包——看来草包的是我才对。我低着头一言不发,不想跟她解释什么,大家都恨透了她。
在她的课堂上,她自己倒可以使用魔杖了。她用了无声咒,好像以此来警示我们似的——我写了一半的论文燃烧起来,不一会桌面就只剩逐渐湮灭的余烬。
“也许你该对我道歉。”她轻轻地用她滑稽的声音提醒我。
我在走神,结局是已经定好的,无非是周末也要关禁闭。我并没有对此不服气,只有一点点莫名其妙的委屈。我叹了口气,不情愿地说:“抱歉,乌姆里奇教授。”
“亲爱的。”她说,带着自以为绝妙的笑:“你的诚意呢?下课跟我来办公室,我们想想怎么才能帮你更好地表达歉意,好吗?”
我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的好像没发生什么一样,我小声说:“好的,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