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她吓得魂飞魄散。
那人反应极快,在她叫出声之前,另一只手已迅速捂住了她的嘴,将剩余的声音闷在了掌心。冷冽的松香气息笼罩过来。
她惊魂未定地瞪大眼睛,借着远处墙壁火炬跳跃的光,看清了来人。
“雷古勒斯?!”她含糊地低呼,说话时,柔软的嘴唇擦过他的掌心。
雷古勒斯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了手。
“你干什么?吓死我了!”阿米莉亚抚着狂跳的心口,立刻又扭头看向克劳奇——走廊空荡荡,早已没了人影。
雷古勒斯的表情异常严肃:“刚才如果我不拦着,你是想跟踪巴蒂·克劳奇吗。”
他没有用疑问句。
阿米莉亚抿唇不语,算是默认。
“别去招惹他。还有,忘掉你刚才听到的话。”雷古勒斯上前半步,低声警告,“这些事与你无关。”
“可你为什么要问斯拉格霍恩教授那些话?是不是伏地魔用魂——”
“阿米莉亚!”他忽然捉住了她的肩膀,“不要再掺和这些事了。这里的危险,远超过你的想象!”
阿米莉亚被他吓了一跳,她还从未见过这位布莱克少爷如此疾言厉色。
“该远离的人是你!”
她也不由加重了语气。
“你在权衡伏地魔有多少胜算,是不是?可即便他真的长生不死,又能怎样,雷古勒斯?他拥有的只是一个被诅咒的生命,不完整的灵魂!你真的打算追随这样的人吗?!”
握在她肩头的手指收紧了,弄得她有些疼,可她毫不退让,依旧直直迎视着他的眼睛。终于,雷古勒斯慢慢松开手,转过身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
“当初,我真不该告诉你魂器的事。”
阿米莉亚皱起眉头。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他那份沉重的关心。她不可能放弃追查,可是,面对这样的雷古勒斯,她也不想用谎言敷衍他。
当然,她大概也骗不过他。
“雷古勒斯,谢谢你关心我。但是,我也有自己想保护的人。为此,我不会因为危险就止步不前。”
她的声音柔和却坚定。良久,雷古勒斯苦笑了一下:“我倒希望……你先保护好你自己。”
说完,没再等她回应,便兀自离开了。
阿米莉亚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雷古勒斯说的话,绝不会是空穴来风,看来,霍格沃茨平静的表象下,也是暗流涌动。有些事,看来还是得更谨慎些才好。
之后的日子里,阿米莉亚没有再靠近克劳奇,却特意关注着他。
她发现,他总是拿着一卷羊皮纸,并且一直借阅追踪和标记类魔法的书籍。一个五年级学生,难道他不需要准备自己的WOLS考试吗?
几天后,在一处少有人迹的露天廊桥上,阿米莉亚找到了西里斯。他独自靠在石栏边,身姿修长,冬季的寒风卷起他的黑发和袍角,优雅又潇洒。
阿米莉亚走到他身边,开门见山:“我查了最近的借阅记录,克劳奇几乎每天都会去**区,借走的全是关于魔法标记、追踪与反追踪、隐匿咒语的高深书籍。”
“他手里还总拿着一卷羊皮纸,看起来已经反复翻看很久了,不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西里斯转过身来,手肘随意搭在石栏上,拉近了两人距离。阿米莉亚被他的突然靠近弄得一怔,话都没能说完。
“我们一个星期没见了,博恩斯小姐。”他低头看着她,眼眸中的情绪复杂难辨,“你这几天,除了忙着给你的魔法部履历添砖加瓦,还有监视克劳奇,有没有哪怕抽出过一分钟……想一想我?”
她也靠在石栏上,垂下眼眸,小声说:“做这些事,和想你,又不冲突。”
西里斯勾唇一笑,似乎还算满意,随即漫不经心地说:“怎么,我们的小巴蒂·克劳奇也想仿造一张活点地图?”
他眼眸里带着惯有的嘲讽,“我看,他只是想研究怎么摆脱我们的跟踪。可惜,在霍格沃茨,连皮皮鬼都躲不过活点地图。他这是白费力气。”
阿米莉亚眉头微蹙:“我觉得没那么简单。那些书里有些内容非常黑暗,涉及用于定位和标记的恶咒……”
她话还未说完,忽然从廊桥下方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是穆尔塞伯、埃弗里,还有另外两个斯莱特林的高年级学生。
西里斯立刻拉着她躲到石柱后面。
他们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兴奋,断断续续飘上来。
“……消息绝对可靠……他们已经到了高锥克山谷……那地方防护是不少,但只要知道确切位置……”
“……波特家……上次算他们走运,这次可没……”
“……谁让他们收留布莱克家那个叛徒!活该……”
西里斯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阿米莉亚,快!去找麦格教授,詹姆家有麻烦,让她设法通知凤凰社!”
他飞快说完,转身就要往楼梯口冲。
阿米莉亚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西里斯!等等!你要去哪儿?”
“必须告诉詹姆,我们得回去!”
“不行!”阿米莉亚断然反对,“你冷静一点,这可能是个陷阱,故意说给你听的,目的可能就是把你和詹姆引出学校。否则为什么这么巧,偏偏被我们听到?食死徒最擅长利用亲人设下这样的圈套。”
“陷阱?”西里斯猛地甩开她的手,“那是尤菲米亚和弗利蒙特!他们是被我牵连,才陷入危险!你让我呆在这里,分析这是不是个该死的陷阱?!就算是,又能怎样,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坐视不管!”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
“你不理解!”西里斯冰冷地打断她。
阿米莉亚瞪着他,强忍着怒气和委屈:“你凭什么这么说,就因为我没有像你一样不顾一切?”
“因为每件事在你眼里都只有利弊得失,你根本不会为任何人去冒险!”
“那叫‘理智’!”阿米莉亚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很好!”西里斯点了点头,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讥诮,“那就等你的'理智’决定好要不要帮忙,再写信通知我吧。”
西里斯说完,决绝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廊桥尽头。
詹姆得知消息后,反应与西里斯如出一辙。他一把抓起隐形衣,和西里斯一起直奔三楼的密道。独眼驼背女巫的雕像无声地旋转开来,露出后面幽深的入口。
就在这时,两道无声的束缚咒突然从他们身后袭来!
两人猝不及防,瞬间被定在原地。
麦格教授的身影从隐身咒中显现。她紧抿着嘴唇,一把掀掉他们身上的隐形衣。
“波特!布莱克!”她的声音在盛怒下微微发抖,“你们……简直……无法无天!”
“格兰芬多扣掉五十分!每人!我不管你们有多么充分的理由,但愿你们能明白,在现在这种时候私自离开学校,是多么愚蠢和危险的行为!”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平复情绪,魔杖一挥解开了他们的束缚咒,但目光依旧严厉如刀:“这条密道将永久封闭。至于你们两个,现在,立刻,到我的办公室去。今晚,你们哪里也不准去!”
詹姆一脸错愕,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中反应过来。而西里斯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猛地射向麦格教授身后——
阿米莉亚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着眼眸,神色一如往常般平静无波,全然一副稳重得体的级长模样。
一瞬间,西里斯什么都明白了。
这条密道,除了掠夺者,他只告诉过一个人。
他的眼神,从震惊,到恍然,再到被背叛的愤怒。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想看透她的内心,是否真如外表这般冷漠无情。然而最终,他只是短促地嗤笑了一声,极轻,极冷,不知是在嘲讽她,还是在嘲讽他自己。
然后,他转回头,沉默地跟在麦格教授身后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再投来一瞥。
阿米莉亚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得她浑身发冷。她知道自己没做错,但心口某处,却像被那最后的眼神冻伤了,空落落地疼。
詹姆和西里斯在麦格教授的严厉注视下,在办公室僵硬地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消息才经由阿拉斯托·穆迪的守护神传递过来:凤凰社成员及时赶到高锥克山谷,成功挫败了袭击。波特夫妇在交战时受了些轻伤,但并无大碍,正在接受治疗。
詹姆顾不上吃早饭,在弗利维教授的陪同下,匆匆赶往圣芒戈。
穆尔塞伯等人,因“蓄意传播谣言”而被关禁闭一周。
西里斯独自回到格兰芬多塔楼。莱姆斯和彼得已经听说了事情经过,一见到他回来,立刻围了过去。
“他们没事,”西里斯的声音有些沙哑,“受了点轻伤,詹姆已经过去了。”他简单说完,把自己重重摔进床褥里,拉上了帷幔,将一切隔绝在外。
几乎同时,在湖底的斯莱特林寝室,阿米莉亚也通过守护神收到了埃德加报平安的简短讯息。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无论如何,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她一夜未眠,此刻虽然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心口那处空洞持续地闷痛着,让她的大脑异常清醒。
她伸手从枕头下摸出那张被施了魔法的羊皮纸条,它从昨天起就再没传来过一个字。
也许西里斯一气之气,早把他手中那一半撕掉了吧。她黯然地想着,最终轻轻叹息一声,将它锁进了书桌抽屉的最深处。
就这样吧。她闭上干涩的眼睛,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涩然。
他说的或许没错,他们本质上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最初因好奇而互相吸引,但当真正面对抉择时,才发现彼此终究无法并肩同行。
如果注定如此,那么趁尚未陷得更深,就此止步,或许对彼此都好。
几天后,詹姆从圣芒戈返回学校,看起来心情不错。
阿米莉亚没有主动前去问候,他们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偶尔在走廊或教室相遇,西里斯也总是绷着脸,彻底将她视作空气。
而詹姆,则会趁西里斯不注意,偷偷朝她挤眉弄眼,好像想表达什么,可她实在看不懂。
这天课后,她心不在焉地抱着几本厚重的参考书走出图书馆,沿着寂静的走廊往回走。忽然,一个圆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最近似乎没怎么见到你的格兰芬多朋友们,是吗,博恩斯?”
阿米莉亚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巴蒂·克劳奇悠闲地靠在走廊一扇拱形窗边,脸上依旧是惯常那种彬彬有礼的浅笑。
“你有话可以直说,克劳奇,”阿米莉亚微微一笑,“不用拐歪抹角。”
“只是随口问问。”克劳奇耸耸肩,目光却没有离开她的脸,“看起来,你们之间似乎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小插曲。”
“这难道不是正合某人的心意吗?”
“哦,”克劳奇眨眨眼,“为什么这么说?”
阿米莉亚的笑容深了一些。
“穆尔塞伯和埃弗里,怎么就那么凑巧,在西里斯·布莱克能听到的地方,‘恰好’谈论起袭击计划?”
“难道不是有人指点他们,这样可以成功将那两位容易冲动的格兰芬多引出学校,最好让他们因为违规离校被开除,或者……遭遇更可怕的‘意外’?”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我想,即便我当时没有选择去找麦格教授,你也一定有别的办法让她知道,对不对?只不过,那时他们恐怕早就到了霍格莫德了。”
克劳奇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有些愉悦:“这个推测很有趣。”
“是很有趣,但穆尔塞伯他们,恐怕没这份深思熟虑的脑子。”
克劳奇轻轻拍了拍手,动作优雅:“虽然听起来你好像是在变相夸奖我,但是,”他微微偏头,神情很是无辜,“抱歉,我恐怕听不懂你在暗示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阿米莉亚收起笑容,“只要别自作聪明就好。”
说完,她不再看他,抱着书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