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霖答应了跟波特一起去找卢平,但没有想到是去男生宿舍看他。彼时卢平正虚弱地坐在床边捧着一本看不清名字的书,看见他们时吓了一跳,赶紧把书藏到被子下面,只露出小小一个角。
“哇哦。”林霖在心里轻轻吹了声口哨,“穿着睡衣的病美人。”
等到宿舍里所有人都用见鬼的眼神盯着她,她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病美人卢平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身,却不小心牵动了身上还未痊愈的伤口,他恍若未觉似的涨红着脸看着林霖,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林霖皱起了眉,她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了,从无到有且愈发浓重,偏偏这人一点疼痛都感受不到一般。
布莱克和彼得从最初的震惊缓过来后,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蹿出了宿舍,波特自以为藏得很好,实际上一直发出轻微的“噗嗤噗嗤”声。他悄悄退出去,关上了寝室门,其间被床柱撞了两下,还差点因为踩到地上的衣服而滑倒。
好了,这下只有他们两个人尴尬地对望了。
“受伤了就好好养伤,莱姆斯。”很难得的,林霖先开口了,“我又不会跑,不必起身迎接我。”
卢平这才后知后觉身上的伤口好像撕裂了一点,有些隐隐作痛。他面不改色地坐下去,但脸上的热意却怎么也散不了。
这是…他的宿舍。
他实在无法做到心平气和地和林霖说话,现在满脑杂乱想法纠缠在一起。她来得过于突然,他没有一点准备,不知道自己是否将床铺收拾干净了,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自己邋遢。
“怎么不说话。”林霖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伤口疼吗?”
“不疼。”卢平连忙摆手,等他说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极了,发出的声音沙哑又难听。
但他确是感受不到疼痛的,她来到他面前,他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身旁的一切他都感受不到了,好像一切都是虚无的,只有站在面前的她是真实。
“不疼就再好不过了。”林霖轻轻笑了笑,“我可以坐下吗?”
“当…当然。”卢平怀疑自己的热气快要充盈到整个宿舍了,“你可以随便坐,哪里都可以。”
稍微观察了一下整个宿舍,林霖也坐到了他的床边。
拜托,她又不傻,其他的地方都好乱,当然是选干净的地方坐啦。
她坐下来,好心情地伸直了腿,觉得自己还能跟卢平唠嗑好久。
当然,她忍住了,没有嘲笑卢平自以为藏好后却大咧咧露出来的那本《迷倒女巫的十二个制胜法宝》。
“今天我参加了魁地奇校队的选拔赛,猜猜我通过了吗?”她转头看着卢平,感觉他脸色比方才更不太对劲,“你看起来脸色好差,要不要躺下和我聊天?”
“不用!”卢平如坐针毡起来,又担心从床上猛然站起会吓到她。
“这样就很好。”
夜色渐浓,离开时一切顺利得有点过头。她就这样畅通无阻地从男寝离开,一路安全地走到了天文塔,其间没有遇到一个阻碍。
克劳奇身上只沾着微微一点飘进来的雨露,却说他已经恭候多时。
“不好意思,和朋友聊天来晚了。”
林霖在行走途中微微有些热意,她随手将校袍敞开一些,克劳奇闻到苦涩的药香和一点熟悉的气味,但那点熟悉对他来说过于陌生,使他无法真正回忆起。
他看着她不经意露出的纤薄肩颈,毫无缘由地想起以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身影。
“不用在意,学姐,你能来就是我的荣幸了。”
“想聊什么呢?”林霖拿出自己做的玫瑰饼和玫瑰酿,“要不要吃点?”
克劳奇眼睁睁看着她不知道从哪儿端出一盘盘模样勉强的点心,看起来实在是很粗糙,但里面藏不住的玫瑰味飘散出来,闻起来格外浓郁,还勾缠了一丝绵软的酒酿香。
本以为是场严肃的会谈,但经她的点心修饰后,好像一场夏日午后晴朗,少女们精心组织的茶话会。
“先吃点吧。”他拿起一个散发着玫瑰香气但奇形怪状的糕点递到她手中,“学姐今天吃晚饭了吗?今晚在大厅没有看见你。”
林霖惊讶于克劳奇的上道,美味的糕点可以使人敞开心扉,这是她从奶奶那儿学到的。但更好地谈话是一回事,她饿了又是另一回事。她现在确实需要补充能量,毕竟还在成长期。
至于成长期不睡觉出来夜游这种事,就自动忽略吧。
如果她知道自己补充的能量最后都会拿来为发酒疯做铺垫的话,她定然是不会吃那口糕点的。宁可饿晕,她也不想经历今晚的一切,但那都是后话了。
此刻,被糕点噎到的林霖只是随手拿起旁边的玫瑰酿喝了一口,随后便感觉像被施了夺魂咒一般,身体开始不受自己控制了。
“干杯!”她很反常地没询问克劳奇的意见,就拿着酒杯强塞到他手中。拿着酒杯与他的那只相碰,这很豪迈,很能彰显她的气势。
但糟糕的是,她用的是喝交杯酒的姿势。
好在克劳奇发现她已经醉酒,能让她的一切不良行为都有了解释。
“学姐,需要我现在送你回寝室吗?”克劳奇被她纠缠着喝下那杯酒。实际上他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这并不重要,作为一个好学的学生,他会回去查资料的。“今晚就先不必谈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请说说吧!”林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但她的举止言谈跟面部表情完全割裂开来。“我来就是为了听你说的!”
“还是学姐你酒醒了再…”
“我没喝醉…只是有一点点头晕…我控制不了自己说话了。”林霖语气烦闷极了,她不小心碰倒了装酒酿的瓶子,玫瑰酒香洒满了整个天文塔,微弱的风一时半会带不走它,只得徘徊在此,任由气息弥漫。
“没什么大事。如果有人因嫉妒而恶意攻击你,你要怎么办?”
“揍他!”林霖严肃地挥挥拳头。
“仅仅只是揍他这么简单吗?如果你从小遭受恶意,而当你以为逃离了那片沼泽地,却依然发现自己永远甩不掉烂泥呢?”
“那要怎么办?”克劳奇看着她,眼神中似有悲戚。
“是经历过的所有时光塑造了我们,恶意将我们铸造为钢铁,甜蜜将我们勾画成糖霜。”
林霖不想说这些话,但酒精让她脱口而出,好像这些话轻薄地埋在她心里,只需要一个小契机就能挖掘出它们。
“它们为我们的人生打上烙印,但我们终将带着崭新的经历迈向明天。我们被过去塑造,但也将被未来塑造。”
“不会有甩不掉的烂泥,会有美好来覆盖它们的。”
第二天醒来时,林霖头痛欲裂,什么也想不起,她的昨天从喝下那口玫瑰酿之后就被截断了。
但愿没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林霖暗暗祈祷。
雷古勒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先是早上起床后,他发现室友床边摆放着一些冷硬的糕点,有的精致极了,一看就是他母亲寄来的;有的却奇形怪状,但也不难猜到制作者是谁。
从晨起开始,这位室友老是沉闷着的眼睛里好像多了一些鲜活的东西,有点像是那种属于“希望”的情绪,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但这出现在克劳奇的身上也实在是一大奇闻。
雷古勒斯不由得看看窗外之景,只见秋季微雨还未过去,甚至冬天还没来。
春天这么快就要到了吗?
克劳奇当然知道雷古勒斯在观察他,不过他身上发生的变化过于明显,他自觉不需要观察就能被人发现。
在昨晚的梦里他梦见天文塔了。
那时他正准备送林霖回宿舍,但林霖看见窗外的星星就走不动路了,当时雨势才停没多久,窗外景色并不那么优美,月亮也只有可怜的隐约一点。
“你可以帮我把月亮摘下来吗?”
看见她的眼睛,他居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不要假的月亮。”她对幻术变出来的月亮很不满意,“我要真实的,能触碰到的月亮。”
思索良久,克劳奇把自己的怀表变成了月亮递给她。
她看着那有些拙劣的怀表月亮,又拿自己的魔杖变了个白兔上去。“这是我,玉兔。”
克劳奇不知道玉兔是什么,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极其眼熟的白色兔子。他一辈子也忘不了它,他以为这辈子也见不到它。
也许天下的白兔都是一个样子?但是看着她那双与兔子如出一辙的黑亮眼睛,他内心的骇浪难以平静下来。
“为什么说自己是玉兔?学姐。”压制住内心的战栗,他努力镇定地问。
“因为我就是兔子啊。”
克劳奇无法再言语下去,他知道套一个醉鬼的话毫无意义,也许等明天醒来他会发现自己是疯了,或者这一切只是南柯一梦,只是他自己的独角戏。
仅凭全天下都长得一模一样的普通兔子就妄想断定一件惊骇的事,实在是毫无证据的痴人说梦。
但醒来后他恍惚间甚至分不清梦和现实,毕竟他只是将相同的事在不同的状态下经历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