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那边传来的消息,托比亚死了。”劳伦平静地说,“一场意外。”
莱莉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涌上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太好了!这人渣终于死了!
她甚至已经在想象自己拉着西弗勒斯在蜘蛛尾巷外面放烟花庆祝的场景了。托比亚死了,那个酗酒、家暴、让西弗勒斯和艾琳阿姨受尽折磨的男人死了,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吗?
“我要去找西弗勒斯。”莱莉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但她的脚步刚迈出一步,就顿住了。
她想起了双面镜里斯内普的脸——憔悴、疲惫,却什么都不肯说。他只说是家里的事,让她别担心,甚至祝她假期愉快?
他没有告诉她托比亚死了。
为什么?
莱莉困惑地皱起眉头,他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不是应该分享所有重要的事情吗?哪怕是这种……值得庆祝的坏消息?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是他不想提起这件事还是觉得这件事很难开口?又或许他现在根本不想见任何人?
包括她?莱莉莫名有些失落。
“艾琳说这几天要处理后事,工坊暂时歇业。”劳伦看着她,语气温和,“等那边安顿好了再去吧。”
“好吧,那我过几天再去看他。”莱莉听到自己对妈妈说。
先这样吧,她对自己说,先给他一点空间,毕竟……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接下来的几天,对莱莉来说是一种陌生的体验,她试着用双面镜联系斯内普,镜面始终模糊一片。
她又写了几封信,每一封都在写完之后被她揉成一团扔进了壁炉——节哀?那个词用在托比亚身上简直是个笑话。恭喜你终于解脱了?这话她敢当面说,但写在羊皮纸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莱莉在庄园里坐立不安,最后干脆把自己变成阿尼玛格斯形态,在花园里跑了一圈又一圈。赤狐的四肢在阳光下舒展,敏锐的感官捕捉着风中最细微的气息。
她跳过灌木丛,钻过花圃,把拉比精心修剪的草坪踩得乱七八糟。
可是跑着跑着,她又想起了斯内普。
想起第一次变身成功后,她扑进他怀里,他用干毛巾把她裹成一个毛茸茸的球。想起他给她施加温咒时躲闪的目光,想起他耳廓上那层淡淡的红。想起他在双面镜里说假期愉快时沙哑的声音。
莱莉停下脚步,蹲坐在草地上,歪着毛茸茸的脑袋。
奇怪。她怎么老是想着西弗勒斯?
虽说他是她最好的朋友,但她对别的朋友可没这么上心。莉莉、西里斯、詹姆、莱姆斯,她当然也关心他们,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天到晚脑子里全是某个人的脸。
这很不对劲。
莱莉甩了甩脑袋,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狐狸的脑子容量有限,装不下这么复杂的问题。还没等她细想,菲利克斯带来的好消息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因为莱莉之前观察到的霍格莫德夺魂咒事件,他们成功抓捕了一名居住在霍格莫德的食死徒。
他伪装的极好,如果不是那次夺魂咒暴露了马脚,或许直到他抽出魔杖对着身边的人来上一个索命咒,他们才能发现了。
莱莉当场兴奋地在庄园里跑来跑去,弄的一身泥巴,菲利克斯和劳伦不仅没有责备她,反而表扬了她敏锐的观察力,还夸她的阿尼玛格斯形态非常可爱。
这下连一向厚脸皮的莱莉都不好意思起来,爸爸妈妈总是这样,她怀疑就算是哪天自己把古灵阁炸了,他们也只会在确定自己的安全之后表示对她爆破咒精准实施的赞叹。
但到了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又开始转悠起斯内普来。
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艾琳阿姨还好吗?后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女孩子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干脆坐起来盯着床头柜上那面沉默的双面镜发呆。
第七天。
莱莉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外的天空是一种灰蒙蒙的蓝。
她盯着床顶的帷幔看了几分钟,结果发现脑子里全是斯内普的脸,干脆一骨碌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抓起劳伦之前给她的那叠魔药笔记。
去吧,被他用恶毒的话骂出来也好,被他用冷漠的态度对待也罢,大不了她就变成阿尼玛格斯形态抱着他的腿不放。
不过……西弗勒斯应该不会这么对她吧?
莱莉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大步走向壁炉。
“普林斯魔药工坊!”
绿色的火焰裹挟着她旋转,下一刻,她踉跄了一步,出现在工坊后间略显昏暗的壁炉里。
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烬,莱莉抱着笔记走了出去。
工坊前面的店铺区域打扫得很干净,货架上的瓶瓶罐罐排列整齐,但空气里透着一种歇业特有的冷清,像是一幅被按下暂停键的画面。
艾琳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莱莉有些意外——艾琳的脸色虽然带着疲惫,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但她眉宇间那道常年紧锁的褶皱似乎平展了些,眼神也不再是过去那种死水般的沉寂。
她看起来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下午好,艾琳阿姨。”莱莉轻声打招呼,顿了顿还是说了一句,“请您节哀。”
虽然她觉得这话说得很违心。
“莱莉。”艾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怀着的羊皮纸上,又移回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谢谢你能来。”
“西弗在吗?”
“在后面实验室。”艾琳指了指通往后院的门,“这些天他一直很沉默。”
莱莉点点头,抱着笔记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苦艾的清冽,薄荷的凉意,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草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这间实验室的味道。
莱莉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悬了一周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一点点。
斯内普背对着门口,站在一个冒着细微气泡的坩埚前,正全神贯注地用银质小刀处理着手上的魔药材料,动作流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莱莉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他的背影比记忆中更瘦削了,肩胛骨在略显宽大的袍子下凸起,整个身体的线条都透着一股紧绑的僵硬。他站在那里,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莱莉没有出声,轻轻将羊皮纸放在门边的实验台上。
斯内普握着银刀的手停顿了一下,他当然听出了她的脚步声,比任何人的都更清晰,但他没有回头。
莱莉走近几步,看着坩埚里逐渐变得澄澈的液体,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问道:“西弗勒斯,你在熬什么?看着不像霍格沃茨的课程内容。”
“缓和剂。”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干涩一些,“基础版本稳定性不足,我在尝试调整月光石粉和嚏根草糖浆的添加顺序和比例。”
“哇哦,”莱莉调侃道,“斯拉格霍恩教授要是知道你在家搞这个,怕是要感动得再给斯莱特林加上五十分。”
“显而易见。”他简短地回答。
莱莉不再说话,只是靠在冰凉的石质实验台边,安静地看着斯内普,沉默在实验室里蔓延,比刚才更加沉重。
她想说点什么,想像平时那样用吵闹和调侃打破他的沉默,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她可以和斯内普讨论魔药,可以和他研究咒语,可以和他一起吐槽詹姆的傻气和西里斯的臭屁,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在这种时候说出合适的话。
斯内普能感觉到女孩子的目光,像夏天透过树叶缝隙落下的光点,温暖,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讨厌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尤其是来自她的、过于精准的洞察。
他希望莱莉说点什么,随便什么愚蠢的话题都好,用来填补这令人窒息的寂静,让他可以像往常一样用冷漠或讽刺来应对。
可她偏偏选择了最让他难以招架的方式——沉默的陪伴。
斯内普终于完成了一个阶段的操作,需要等待药剂静置,他转过身,黑曜石般的眼睛对上了她灰绿色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怜悯或好奇,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专注,像夜晚平静的湖面。
“你还好吗?”她终于问,声音很轻。
斯内普的下颌线绷紧了,他移开目光,看向架子上一排闪着幽光的瓶子。
“如果你期待我因为托比亚·斯内普的死而表现得悲痛欲绝,”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讽刺,“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没有。”
“我没期待任何东西,西弗。”莱莉平静地说,“我只是问你,你还好吗?”
斯内普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好。他感到一种可耻的、如释重负的轻松,仿佛压在他和母亲背上多年的枷锁终于被砸碎了,空气都变得没那么污浊粘稠了。
可他怎么能说出口?说他对亲生父亲的死感到解脱?即使那个人是莱莉,即使她见过他所有的狼狈与不堪——这岂不是坐实了他骨子里的冷血和卑劣?
所有准备好的尖刻言辞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无措的、难以启齿的空白,他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拳头攥紧又松开,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搏斗。
看着斯内普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莱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其实我松了一口气。”她说,声音轻轻的,“为艾琳阿姨,也为你。”
斯内普猛地抬头,紧紧盯着她,视线仿佛要穿透人心。
莱莉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不太合适,但那个地方,那个人,你们终于可以彻底离开了。”
斯内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松开拳头,指尖微微发颤。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莱莉看着他再次上前一步,这次,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那些安慰人的漂亮话她一句都想不出来,但莱莉想,她可以做点什么。
“西弗勒斯,”她轻声问,“你需要一个拥抱吗?”
没等斯内普回答,她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身,脸颊小心地贴在他微凉的旧袍子上。
斯内普的整个身体剧烈地僵硬了,像一块骤然冷却的金属,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狠狠弹开。
莱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真的被他扔出去。
梅林保佑,那也太丢人了!
但她没有松手,只是维持着这个拥抱,感受着他袍子下身体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
就在莱莉以为这种僵持会持续下去的时候,她感觉到掌下紧绷的肌肉,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松弛了下来。
斯内普僵硬挺直的后背,微微弯曲了一个弧度,仿佛终于不堪重负,过了好几秒,一声极其低哑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需要。”
莱莉悬着的心猛地落地,她收紧了手臂,更紧地抱住了他,把脸颊埋在他带着苦艾气息的袍子里。
斯内普闭上眼睛,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暖,这感觉并不坏,不像他想象中那样软弱,反而像在冰冷的深海里,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
他允许自己沉浸在这短暂的、被理解的安宁里。
过了一会儿,莱莉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心跳也快得不像话。
等等。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抱着一个男生——即使是西弗勒斯!这姿势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而且好像时间有点太长了?
她稍微松开了点力道,小声问:“我是不是抱得太久了?”
斯内普几乎没经过思考,话就溜了出来:“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可以再抱一会吗?”
莱莉愣了一下,立刻重新抱紧他:“当然没问题!”
斯内普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正面迎向了她的拥抱,抬起手臂,有些笨拙、有些迟疑,却最终回抱住了她。
莱莉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鼻子碰到他胸口的扣子,凉凉的。他比她高不少,她的额头刚好抵在他下巴下面,能感觉到他皮肤传来的微热。
男孩子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背,手指微微蜷曲,指节抵在她的肩胛骨之间,力道很轻,却让她整个后背都酥酥麻麻的。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衣料传递过来,敲击着她的耳膜,与她自己失控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莱莉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掌心贴着他后腰的位置,那里的肌肉薄薄的,却带着温热的生命力。
很好,这下更完蛋了,莱莉百分百确定自己在害羞!
她居然在害羞?!和西弗勒斯?!在他父亲刚去世不久的时候?!
“梅林啊!莱莉·麦克米兰你在想什么!” 她在心里狠狠谴责自己,“他现在需要的是安慰!是朋友的支持!你在这里脸红心跳个什么劲儿!太不应该了!”
可身体的反应不受控制。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撞在一起,乱糟糟的,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斯内普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内心的兵荒马乱。
他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怀中女孩的温暖和柔软,感受着那份毫无保留的接纳。他将自己全部的重量,把那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重负,暂时卸了下来,交付给这个拥抱。
他从未感觉如此安全,如此被理解。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坩埚里的药剂偶尔发出极其轻微的“咕嘟”声,像温柔的背景音。
苦艾的清冽气息似乎也变得柔和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莱莉才感觉自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脸上的热度仍未完全消退。
她轻轻动了一下,小声提醒道:“你的缓和剂,静置时间是不是快到了?”
斯内普“嗯”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但他并没有立刻松开手,手指在女孩子背后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腹隔着衣料摩挲过她的肩胛,然后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
他转身去看坩埚,耳根还透着红晕,刻意避开了她的视线,仿佛刚才那个主动寻求并给予拥抱的人不是他。
莱莉看着他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
好吧,莱莉·麦克米兰。
你真的很不对劲。
我要看小情侣恋爱!恋爱!
小莱同学只是迟钝,不是蠢蛋,这么多奇怪的预兆,她马上就会知道自己原来很喜欢小斯啊,说起来她混蛋的时候也没把小斯当人看哈哈哈哈哈,包括不仅限于小时候扯小斯头发,在小斯惹她生气的时候悄悄往他坩埚里丢乱七八糟的东西,要么就是两个人互相嘲讽,长大了倒还意外地变温良了
下一章小斯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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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