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快逃!
她要活下去!!
若娅·波德摩牙关打颤,踉踉跄跄朝着森林深处跑去,凛冬在长青的针松上搭上厚且松软的雪层,却对正在逃命的她造成不小的困扰。
本该在脚上的冬鞋在过冰层时踩进水里,吸饱冻进骨子里的寒冷,被她战栗着踢开而露出脚背和满是血污的皮肤。
脸上的脏污已经让她看不出模样,长发早已从发带里散落,雾气氤氲在鼻腔上下,脸上是被树枝剐蹭导致的血痕,整个人仿佛在鬼门关滚了一遭。
女孩的精神经过长时间的压迫已经濒临崩溃,呼吸散乱,只有一双倔强的眼瞳亮的惊人。
她的指尖陷入自己的掌心,压抑着从胃向上不断蔓延令她愈发想要趴在地上干呕的血气。
若娅没有回头,她刻意活动了几下先前被包围魔力暴动而被迫受伤的小腿,毫无感觉。刚开始逃跑时万分不适的肌肉酸痛早就被冰天雪地的温度麻痹到迟钝。
心里翻腾着的是不甘和绝望,眼里的水汽硬生生被她眨去,若娅清楚自己的挣扎接近极限。
父母死亡前撕心裂肺对她喊出的跑,恐怕没有机会成功逃离了。
她痛恶自己没有自保能力,更痛恶那群披着青黑色袍子到波德摩居里害死了她的父母的巫师。
若娅拢好身前尚能蔽体的破损老旧的长衣,无力的抬起步幅朝着坚持着向着西面前进。
她的呼吸急剧,耳边除了风雪交加造成的树叶摩擦声外,只听见鼓膜伴随着心跳的频率振动。
不知是走了多久,她竟然看到了不远处有一处简单的木屋。
若娅无力的扶着树干,她扭头极快的看了身后,舔着干涩的嘴唇打算绕开这片乐土。
她不能进去避难,身后的人要是知道她进去过木屋,一定会将恶意宣撒在可怜的被连累的无辜者身上,实在没有必要让那群恶魔手上沾染热烈鲜红的血液。
年轻的男声出现在不远处,似乎是她的动静吸引到了屋内主人的注意,他穿着灰黑色的长袍,在驳杂的树影下看不真切,“可怜的小姐,看来你需要一些帮助,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
若娅敏锐察觉到异样,她缺水干哑的嗓音刺破空气,冷冷的穿到男子耳中,“看到一个陌生人满身伤痕的出现在面前,您似乎有些太冷静了不是吗?”
“也许是因为司空见惯?”男子小小的和若娅开了个玩笑,“说说吧,没准我能帮你。”
“想活着就少管闲事,把你无用的假好心收回去。”若娅低斥一声,命令道,“回小屋关好门窗,当作没看到我。”
男子眼眸微眯,半边身躯靠在门上,语气顺势沉了几分,“追杀你的人现在都还没跟上,说明也不是很厉害。”
他侧脸瞥了眼发出动静的方向,平淡的对着女孩道,“刚好我也有句话想和你说,你若是想活命的话,就跑进我的屋子里,关好门窗。好奇就靠在墙边听听结果。”
若娅稍稍愣神,她挪动脚步,对着身后的区域戒备的向男子那边靠去。
审时度势,是她自觉为数不多的长处,男子明显有能力能将她直接按死在原地,却选择对她这个麻烦伸出援助之手。
没有恶意、愿意帮她,这两点就已经足以让若娅在当下做出选择。
虽然她觉得这种善意有点奇怪,但很可惜,她并没有多余的选择不是吗。
男子静静的看着若娅的动作,见她顺从且尽快的移动着残破的身体,简单客观的评价着瘦弱的女孩。
意志力强,家境一般,干过不符于年龄的苦力,没有亲人,衣服被树枝刮破头发却不油腻,逃亡时间不超过两天。
性格似乎有些别扭,大概率是从小的经历塑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一身傲骨,人品没有问题,倔强的想让旁人远离战局。
总而言之,值得他动手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阿泰夫将眼神移到远处,状似发呆的站在树林里,双手环胸,姿态气定神闲,怎么看都不像是刚把一个全身上下写满麻烦的小家伙放进家中。
树林里很快响起轻动,三位身着深色斗篷,看不出性别的追杀者已经来到他面前。
其中一位张嘴询问,语气不耐的对着阿泰夫开口,嗓音中有难以掩饰的窸窸窣窣的声响,“有没有看到一名女孩?”
从未想过年仅八岁的目标这么难捉,像条泥鳅总是在指缝逃离,每次的距离总是心惊肉跳但有惊无险。
“没有。”阿泰夫挑眉,“这里方圆三英里没有别的人家,不太可能有小孩闲逛到这对吗。”
“废话少说,让我们检查一遍就走。”另一人开口,哼声看向木屋。
“不太好吧。”阿泰夫站在他们面前,摊开手臂,“不经过主人同意就试图闯进别人的屋子?”
“不让我们进去,你莫非在心虚。”嘶嘶声像极了蛇的嘶叫。
最后一人不顾阻拦向前走去,森然的开口,“没必要和麻瓜说太多。”
阿泰夫的手附在袖枪的开关上,不动声色的将匕首在袖口中抖出捏紧,他眼神微闪。
麻瓜……这些人是巫师。
难怪作为追杀方需要这么久才能追踪上别人的身影,身体素质还不如受伤的女孩,亦或只是在享受追猎的过程,强行拉长了痛苦的捕猎期。
凌冽的破风声从他手中响起,在三位巫师还没有对他产生戒备的时候已经扎进心脏,成功击杀一人。
动作不停,他足尖点地腾空反身,肘击打在另一名巫师太阳穴,用力踹开趴在他身上死去的温热尸体,在第三位巫师刚刚捏紧魔杖时,袖枪对准他的眼眶发射。
炸开的血花和撕心裂肺的大喊逐渐微弱的声音没有影响阿泰夫的心绪,他着手最后的由于人体最脆弱的太阳穴被击打导致双眼昏花、摇着脑袋撑地的可怜巫师,干脆利落的抹喉收鞘。
将尸体身上的东西搜刮了一遍,得到三根材料未知的魔杖和数量可观的巫师币,阿泰夫毫无心理负担的扒了三人的衣服倒上汽油,在森林深处选择用一把火毁尸灭迹。
若娅趴在窗边,她小心翼翼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在确认追杀她的人已死后,才敢呼吸紊乱的扶着心口坐下。
她年纪轻轻怎么经历过这些,最多不过是给镇上的大人做工,从未想过她平淡的家庭怎么突然间被人追杀。
她不明白,也不愿细想。纤弱的手臂撑地,若娅撕开粘在伤口的布料,闷哼着移动身体,尽量不留下脏污的痕迹,在木屋里寻找着洗手间,自己需要清理伤口。
“洗手间在左手第二个屋子,伤药在靠墙右手边第三节抽屉里。处理顺序是清洁、消毒、清创、缝合、药物治疗,不好好做可能会出现继发感染,导致伤口红肿疼痛。”阿泰夫走进来,看了脏了不少的窗台,挑眉从电视机柜内拿出麻醉剂。
“剂量不对会出事,我看你只有腿上的伤需要缝合,帮你打局部麻药,这会让你的腿会失去知觉,虽然有些困难但剩下的步骤交给你肯定没问题。”他语气轻快,全然没有因为若娅的年龄或性别就区别对待她。
若娅抿唇,她从阿泰夫身上体会到了几乎从未拥有过的平等对待,垂眼低声道谢,“多谢,我是若娅·波德摩,可以称呼你的名字吗?”
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眼下所有的一切都是阿泰夫帮忙的,确实没有理由对恩人多逞口舌。
“阿泰夫·斯诺。直接叫我阿泰夫,或者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叫我导师。”阿泰夫的狐狸尾巴晃了晃,笑着回答若娅的问题。
他其实就是看上了若娅了无牵挂、心性坚韧的特点,打算将女孩拐到兄弟会中成为合格的刺客。
刺客兄弟会——信条,是一个全球各国都存在的组织,负责匡正时弊,斩邪除奸,隐藏于黑暗而奉献给光明。
若是刚开始就知道追杀若娅的人是巫师,没准阿泰夫还要好好思考一番,事已至此,不把若娅收进来他可就亏大发了。
若娅平静的看着阿泰夫走了遍测试过敏的流程,眼神带着不明显的好奇,看着自己身上冒起的红疹。
阿泰夫叹气,将麻醉剂放了起来,“看来你的身体并不允许麻药停留,要辛苦下你忍一忍了。”
若娅不是很懂这些医疗上的内容,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而阿泰夫在身边半蹲,协助着她处理伤口。
双氧水浇下去的瞬间,她的身体明显僵硬,难以抑制的疼痛促使她轻呼,犹如受伤的幼兽低吼。
“庆幸你的伤口不深,不然还要再多清洁几遍。”阿泰夫扶着若娅颤抖的身躯,安慰道,“太痛就喊出来吧,我每次都是这么做的,会好受很多。”
若娅平复着呼吸,牙关打颤,“你经常受伤吗?”
“几年前年轻气盛又攒着劲往上冲,任务受伤比较多,后来知道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缓解不少。”阿泰夫转移着若娅的注意力,“我的能力可都是我的导师教的,有没有兴趣来玩玩?”
若娅哼声,气若游丝的怼人,“经常受伤、任务、导师,我已经从您的描述中知道你加入的是英国的某个地下组织,是您的脑子也被麻药侵蚀才想到邀请我这个外人随意进入吗?”
阿泰夫毫不在意若娅的尖刺,他朗声笑道,“你这种关心方式真是别具一格。我只想这么问你,可否愿意跟随我,加入‘地下组织’信条叫我导师?”
若娅无声骂了句什么,阿泰夫估计着是笨蛋一类的杀伤力为零的脏话。
她思考片刻,对自保的**和力量的渴求促使她同意了阿泰夫的话,“……现在的情况也许只能让我做出一个选择,导师。”
阿泰夫满意的揉乱若娅本就杂乱的长发,站起身道,“缝合伤口的事情交给我,其他的步骤不会太痛,你可以根据药品的说明书来使用,我去给你找些吃的。”
若娅目送他消失在转角,没有急着处理伤口,从内衬口袋里拿出有着岁月痕迹的已经不会转动的怀表。她眼眸微眯,坚定的将它塞回口袋。
不到一刻,阿泰夫便再次来的若娅面前,他递给若娅毛巾,示意她塞进嘴里,硬生生的缝合伤口的痛苦大概率会让女孩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以防万一还是咬块毛巾比较合适。
若娅没有说话,照做后看着他娴熟的在皮肤上穿过,眉头紧拧的接受疼痛。
身上被汗水打湿,缓慢回温的身体促使她感受到小腿上疼痛的伤口,若娅虚弱的吐掉嘴里的毛巾,她勾起嘴角,“或许阿泰夫你可以转行当个外科大夫,没准可以因此住到城里。”
荒郊野外碰上她这个麻烦,阿泰夫也算倒了大霉,所幸他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他淡淡应声,洗手将工具消毒放回盒里,表情没有变化,“久病成医,你日后没准也会托我的福学会几门在别人眼里很高深的技术。”
“那我还是不要这个福气比较好。”她扶着墙面起来。
放药的柜子位于靠近墙面的抽屉,即使是她这般无力的靠在墙面,只要一伸手还是能轻而易举的将里面的东西拿出。这绝对是经验累计出的陈列位置。
若娅观察着毫无破绽的家具,心中升腾起几分期待和紧张,或许在“信条”里的生活会非常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