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

艾丽莎感觉到地面的时候,整个人猛地摔了下去。

她的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掌,最后是肩膀。落叶和腐殖土的气味在一瞬间灌满了她的鼻腔,冰冷而潮湿。她的掌心按在松软的泥地上,指尖陷进了一层厚厚的枯叶里,枯叶在她的指缝间碎裂,发出细碎的、像踩碎薄冰一样的声响。

她撑着手臂抬起头来。四周是一片昏暗的树林,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大半的天空,只有几道灰白色的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身边的地面上。

不远处立着一间小屋——木头的墙壁已经发黑,屋顶上的茅草塌了一半,门板歪斜地挂在门框上,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空气里有朽木和湿土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腐烂的气息。

假穆迪站在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他没有了那根从霍格沃茨带出来的木拐杖,此刻拄着一根从地上捡来的粗树枝,身体倾斜着,重心压在左腿上。他的那只真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浑浊,眼白的部分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血丝。而那只蓝色的假眼——那只一直转动着、一直在搜寻着什么的假眼——此刻正稳稳地、一动不动地钉在她身上。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看着她。那种表情里有一种阴沉的、被压了很久终于可以开始释放的东西,像一扇一直关着的门正在慢慢打开。

艾丽莎从地上撑起身体,跪坐起来。她的膝盖疼,手掌也疼,泥和碎叶沾在她的袍子和袖口上。她没有去拍掉它们。她抬头看着假穆迪,目光平静,声音也没有抖:“穆迪教授,这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她已经不需要说完了——他的脸开始变了。

那变化来得不快,但也不慢。像是一张被水浸透的纸正在从内部慢慢剥离,先是颧骨的轮廓变得模糊了一瞬,然后皮肤的质地开始从粗糙的、布满疤痕的褐色向下沉,沉成一种更白、更年轻、更光滑的底色。下巴的线条收窄了,鼻梁的弧度变直了,额角的皱纹一道一道地抹平,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把那些属于疯眼汉穆迪的岁月痕迹从这张脸上一点一点擦掉。那只蓝色的假眼先松脱了,从眼窝里弹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像纽扣坠地般的脆响,然后滚进了落叶堆里。接着是那只真眼——浑浊的褐色虹膜褪去,露出底下一种更浅、更冷、更清醒的灰蓝色。

十几秒钟之后,站在她面前的已经是小巴蒂·克劳奇了。

他看上去三十出头,很瘦削,脸色苍白,颧骨突出,鼻梁上有一道浅淡的旧疤。他的头发是浅黄色的,稀疏而细软,贴在额角上。他的嘴唇很薄,抿着的时候几乎没有弧度,但嘴角边有一道细微的、常年不笑的纹路。

穆迪的袍子在他身上变得松垮而短促,原本厚实的袍料此刻松松地挂在身上,袖口滑到了手腕以上,下摆只垂到小腿中段,露出手腕上一截苍白的皮肤和脚踝处深色的袜口。

但最让人觉得不对劲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太亮了,亮得不正常,像是被某种持续的、从内部燃烧的东西照着,里面有一种近乎兴奋的冷静。

艾丽莎跪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反应。她往后缩了半步,膝盖在枯叶上摩擦出细碎的声响,一只手撑在身后的泥地上,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袍子的前襟。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肩膀微微弓起来,下巴收紧,嘴唇张开了一道缝,像是有什么声音要从喉咙里跑出来但被卡在了半路。她的眼睛里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恰到好处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照了一下,亮而湿润。

“你不是穆迪教授。”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带着一种不太稳的、刻意压着却压不住的颤。她往后又缩了半步,手掌在落叶上蹭出一道浅浅的痕,“你是谁?”

小巴蒂看着她,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某种一直绷着的东西终于松开了,露出了底下更硬、更冷的一层。他把那根撑在腋下的粗树枝换了一个角度,身体稍微直了直,然后开口了。

“你问了一个好问题。”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是巴蒂·克劳奇。不是老的那个,我是他儿子。”他的声音和穆迪完全不同——更轻,更薄,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咬字过分精准的顿挫感,像是在每个音节上都花了不必要的心思。

小巴蒂朝她走近了两步。他的步子很快,重心落在前脚掌上,带着一种不太稳定的、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节奏感的速度。他弯下腰来,一只手伸向她的胳膊,手指扣住她的肘弯,力道不大,但足够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艾丽莎的膝盖还隐隐作痛,泥和碎叶沾在她的袍子下摆和掌心上,她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半步,他顺势推了一下她的后背,方向是那间小屋。

“走。”他说。声音很平,但那个字底下压着一层薄而紧的东西,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还在继续绷着。

艾丽莎被推着朝那间小屋走了几步。她的鞋底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碎裂声,枯叶在脚下被碾成更细的碎片。

小屋的门板歪斜地挂在门框上,从半开的门缝里能看到里面一片昏暗,隐约有几件被遗弃的家具轮廓。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干什么?”艾丽莎问。她的声音还带着刚才那种不太稳的颤,但她把句子说完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她偏过头去看他,目光从他扣住她肘弯的那只苍白的手上移到他的侧脸上。

小巴蒂没有立刻回答她。他把小屋的门板推开了一些,铰链发出一声干涩的、像骨头错位一样的吱呀声,然后用那根粗树枝朝门里指了指,示意她进去。

艾丽莎站在门槛前没有动,他也没有再推她,只是站在她身后,等着。

那种沉默比任何催促都更有压迫感——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而她站在一个被树林包围的、没有人会经过的地方,面前是一间陌生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小屋,身后是一个她此刻无法反抗的成年黑巫师。

她迈过了门槛。

小屋内部比她从外面看到的大一些。一张翻倒的木桌靠在墙边,桌腿断了一根,倾斜着杵在地上。一把椅子的椅面裂成了两半,另一半靠在墙角。屋子里唯一还算完整的是一件靠窗的矮柜,柜门半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层厚厚的灰。空气里的朽木味和湿土味在这里变得更浓了,混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像是什么东西已经腐烂了很久的气息。

艾丽莎站在屋子中央,脚底下的木地板在她踩上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像在抱怨的吱呀声。

小巴蒂跟着走了进来。他站到她面前,把那根粗树枝靠在门框边上,然后直起身来。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移,然后他的左手伸过来,抽走她固定在右手手腕上的魔杖,动作快而精准。指尖碰到了她头发右侧那枚金色插梳的边缘——那是弗雷德里克给她的门钥匙。他的手指捏住梳齿,轻轻一抽,插梳从她的发间滑出来,然后他的手指滑向她颈间,把她脖子上的寂光匣从领口里勾出来,指腹在银质的匣面停了一拍,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解开了链扣,把它摘了下来。

接着他俯下身来,从她腰间把那只贴身的手袋抽走。动作不算粗暴,但很快,像在做一件他已经演练过很多遍的事。手袋的抽绳被拉开,他翻了翻里面的东西,然后把从她身上取下的所有东西丢进了手袋里。

小巴蒂看着她脸上那层克制得很好的紧张,嘴角那道常年不笑的纹路动了一下。他偏了偏头,语气忽然放缓了,像是从那种精准的、拆解式的冷静里退出来了一寸:“别怕。我不会伤害你,这些东西我先替你保管。”

他抬起手来,用魔杖对着小屋里挥了一下。

屋子里那些破烂的家具忽然动了,翻倒的木桌从墙边立起来,断掉的桌腿重新接上,裂纹在木面上合拢,像是一道伤口被抹平了。墙角那团干草堆被浮了起来,变成了一只宽大的长沙发,靠背挺括,坐垫厚实,深灰色的布面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哑光。沙发对面,那把裂成两半的椅子也重新拼合起来,椅面被加宽加厚,扶手被修整得光滑而圆润,变成了一把沉稳的、可以安坐的扶手椅。矮柜的柜门合上了,上面的灰尘散掉,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纹。地板上的灰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走了,空气里那股腐朽的气息也淡了许多,只剩下木头的清香和树林深处传来的潮湿的、带着落叶味道的冷空气。

小屋在一瞬间变得干净、完整、松软,像一个被重新收拾过的、可以住人的地方。

小巴蒂朝沙发偏了一下头,示意她坐下。

艾丽莎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沙发垫比她预想的更软,身体往下陷了一寸。小巴蒂则在沙发对面的扶手椅上落座,把那根魔杖横搁在扶手上,身体往后靠了靠,姿态比之前松弛了一些,但他的目光仍然稳稳地落在她脸上。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拍。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比之前更亮,里面那种从内部燃烧的冷静此刻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稀释了一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

“真像啊……”

艾丽莎看着他。

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开口问。

小巴蒂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某一点上,又移回来。他嘴角那道纹路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比之前明显了一些,像是在往一个不太习惯的方向拉伸,又在中途停住了。

“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艾丽莎心头大惊。她坐在沙发上,身体陷在松软的垫子里,手指交握在膝盖上,掌心贴着掌心,姿势没有变,脸上的表情也维持着那种被压得很好的、看不出太多东西的平静。

但她的脑子里已经翻过了一整片海。

从被假穆迪抓住手腕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想小巴蒂为什么要把她从霍格沃茨带出来。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小矮星彼得跟小巴蒂说了什么,小巴蒂她带出来,不是为了问话,就是为了折磨——为了从她嘴里撬出他们怀疑的东西,或者单纯为了清理一个可能妨碍伏地魔计划的变量。

她也想过另一个可能,第三项比赛前她给哈利护身符的时候,是不是被他看到了?他们想从自己口中得到这个可以抵挡索命咒物品的来源。

她甚至想过最糟糕的那种可能——伏地魔。伏地魔想拉拢祖父、想安布罗斯家族再次站到他身边去、想用她做筹码……

她把这些可能一个一个在脑子里翻过去,每一个都做了最坏的推演,每一个都让她准备好了一套对应的说辞……

但她唯独没有想过这一个——他看着她,说“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他的眼神不是审问者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种更陈旧的、像被封在琥珀里很多年的东西——一种在漫长的黑暗里被反复咀嚼、反复回味、最终变得又硬又脆的记忆。

小巴蒂接着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把一段被反复咀嚼了很多年的东西从深处捞出来:“开学第一堂课我就注意到了你。你从门口走进教室的时候,走路的姿态、侧头时微微偏一下的角度、甚至你抬手拢头发时手指的动作——都和她太像了。”

他停了一拍,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某一点上,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后来这一年里,我观察了你很多次。在课堂上,在走廊里,在礼堂……我发现你不止长得像她,连性格都和她如出一辙。”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数那些他记住的细节,又像是在给她时间消化。

“待人温和。去年冬天有个赫奇帕奇的一年级学生在三楼走廊里摔了一跤,你从拐角走过来,蹲下去看了一眼他的伤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按住出血的位置,然后扶他去医疗翼。你做完这件事之后就走了,没有跟任何人提过。你在厨房里跟小精灵说话的时候会喊它们的名字,会蹲下身来,会把它们递过来的东西认真吃完。”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没有偏见。斯莱特林的大部分学生都只在自己的圈子里打转,你不。你最好的朋友戴维斯是混血,你在图书馆里经常和麻瓜出生的格兰杰坐同一张桌子……”

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重新落在她脸上。

“乐于助人。你从不张扬这件事,你帮别人的时候不会让人觉得自己在接受施舍,你在意那些比你不幸的人,在意那些不被注意的人,在意那些——”他顿了一拍,声音低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换了个方向,“小矮星彼得跟我说过很多你帮助哈利·波特的事情。”

艾丽莎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了一下。

“我勒令小矮星彼得不许把你的事情告诉主人。”小巴蒂说,嘴角那道纹路动了一下,“我比他更清楚主人会怎么处理一个在霍格沃茨帮助哈利·波特的安布罗斯家的女孩。我跟他说,关于你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许提……他要是管不住自己那张嘴,我会比他先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拍,“所以你放心,主人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在霍格沃茨做了什么。”

他停了一拍,目光在她脸上停得更久了一些。

“校董会成员家庭能够被邀请到霍格沃茨观看比赛,是我的建议,”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把一枚硬币在指间翻来覆去地看,确认它到底有没有被磨薄。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被他在舌尖上压了一拍才放出来。“第一项比赛的时候,你母亲来了。她带着你弟弟,在霍格沃茨待了两天。”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某一点上,又移回来。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拢了一下,指节间没有留下缝隙。

“但第二项比赛的时候,她没有来。”他的声音平下去了一层,底下的东西像被压在水面以下的东西,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一直在那里。“第三项比赛,她也没有来。”

他停了一拍。

“为什么?”

艾丽莎望着他,她不想回答。

但她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里面那些缓慢旋转的、越拧越紧的东西。

觉得他之前说的——不会伤害她。

也许是真话。

她微微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看着他,开口了:“你把我从学校带出来,究竟想干什么?”

小巴蒂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根魔杖从扶手上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回去。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沙发旁边那面被修复过的矮柜上,柜门的暗红色木纹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哑光。他看了一会儿那面柜子,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等某个东西自己在脑子里成形。

“你父亲,”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咬字仍然精准,但那种精准里多了一层更冷的东西,“和邓布利多走得很近。”

艾丽莎没有接话。

“这一年里我在霍格沃茨看得很清楚。帕特里特·安布罗斯——他是邓布利多的人。他替邓布利多做事,替邓布利多传话,替邓布利多挡掉那些不该被问的问题。他在教师会议上永远坐在邓布利多旁边,在走廊里跟邓布利多低声说话,在晚宴上跟邓布利多交换眼神。”小巴蒂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被磨过一遍,锋利而准确,“第一项比赛结束那天,我看到他从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第三项比赛的前一天晚上,他又去了一趟校长室,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他离开的时候,邓布利多送他到门口,站在门框里看他走远才关上门。”

他的目光从矮柜上移回来,落在她脸上。

“以前的安布罗斯家族,”他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两不相帮。你祖父弗雷德里克·安布罗斯,当年虽然没有站到主人这边,但也没有站到凤凰社那边。但到了你父亲这一代,帕特里特·安布罗斯简直像是凤凰社的编外成员,没有挂名,但做的事一件不少。”

他停了一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交握的手指上,又移回来。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被压得很紧的、几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平稳,“——所以你们家真的已经倒向凤凰社了?”

艾丽莎看着他。她没有往后缩,也没有把目光移开。

她坐在沙发上,背脊靠着松软的垫子,手指交握在膝盖上,姿态安静而平稳。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站在霍格沃茨的课堂上回答一个关于魔药材料的问题:“我父亲是霍格沃茨的教授。他和邓布利多之间的往来是校长和教授之间的正常往来。教授向校长汇报工作,校长向教授布置任务——这在任何一所学校里都是很正常的事。”

小巴蒂笑了。那是一个很轻的、从鼻子里出来的声音,短促而干涩,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一个出口,但那个出口本身也被压得变了形。他的嘴角往一边扯了一下,那道常年不笑的纹路被拉成一道偏斜的弧线,停在那里,没有散开。

“你不要把我当傻子糊弄。”他说,声音还是平的,但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之前更重了,“我在霍格沃茨待了整整一个学年。我有一整年的时间观察这座城堡里的每一个人。你父亲和邓布利多之间的往来,我比你看得清楚。”

“还有你。”他说,语速忽然慢了下来,像是在把一些他已经在脑子里排了很久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到桌面上,“你对救世主不同寻常的关心。”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寸。

“还有格兰杰和韦斯莱——波特的两个跟班,你和他们关系也很好。斯莱特林的学生一般不这样做,他们会和格兰芬多之间保持着距离,这是他们从小被教出来的规矩。”

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然后缓缓地、一字一字地说下去:“你说你父亲和邓布利多的往来只是校长和教授之间的正常关系——好,我姑且当它是正常的。”

“但加上你的行为,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他靠回扶手椅的靠背上,把那根魔杖从扶手上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回去。

他的灰蓝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有些刺眼,里面那种缓慢旋转的东西终于停下来了,停在了一个固定的位置上:“你们安布罗斯家已经选边了——你们选择站在主人的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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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暗流之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