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

艾丽莎已经开始沿着客厅东侧的墙壁慢慢走动了。两个华丽的玻璃橱柜在壁炉两侧一左一右地立着,柜门上的铜把手被擦得发亮,里面的隔板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旧物件。

她先走到左边那个橱柜前,隔着玻璃往里看。顶上那层摆着几枚徽章——盾形的,圆形的,有的上面刻着家徽,有的嵌着细碎的宝石,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泽。第二层是几只小盒子,银质和象牙质地的都有,盒盖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有一个开着,里面放着一枚梅林一级勋章,其他的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第三层是几把短剑和一些瓷盘……

“这些天你住在这里都干了些什么呀?”艾丽莎问,目光还停在橱柜里那些物件上。

赫敏走到她旁边,把书换了一只手抱着。“帮莫丽做做家务,布莱克家的家养小精灵克利切年纪大了,精力不好。我还看了不少布莱克家族的藏书。”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实在的满足,“这栋房子有一间书房,在三楼,书架上塞满了布莱克家几代人攒下来的书。有些书在外面根本找不到,连霍格沃茨图书馆都没有。我看了几本关于古代魔文和家族谱系的书,受益匪浅。”

她顿了一拍,朝橱柜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这些都是布莱克家的藏品。小天狼星去年丢了几次,但是克利切总会把它们捡回来。因为克利切不听从小天狼星的安排收拾屋子,小天狼星威胁它如果不听安排就把这堆东西全都卖掉,克利切才听话。它提出要求,要把这些藏品放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赫敏指了指两个玻璃橱柜,“这里面的东西,克利切不许人碰——连小天狼星也不行。”

艾丽莎点了点头。她从左边那个橱柜前走开,慢慢挪到右边那个橱柜前。赫敏跟在她旁边,没有继续介绍,只是安静地站着。

艾丽莎隔着玻璃往里看。右边这个橱柜里的东西比左边少一些,但看起来更旧,也更精致。最上层摆着一排各异的银质高脚杯,有的杯身上刻着星星和月亮的纹路,有的刻着不同家族的纹饰。第二层是一些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古币,金银铜的都有,放在一个个银盒中,那些半开的盒盖上嵌着一颗颗颜色和形状各异的宝石,在光线里微微转着。第三层——她的目光停住了。

那些东西中有一个挂坠盒,放在这层正中央的位置。

挂坠盒大约鸡蛋大小,通体银质,表面镶嵌着绿色宝石,宝石被拼成了一组蛇形花纹,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闪着暗淡的光芒。宝石周围刻着一圈极细的占星术符号和环形标记,每一个符号都小得几乎要用放大镜才看得清,但雕工极其精细,每一条线都像是被刻进金属里的。挂坠盒的链子被绕在盒盖上方,银质的蛇头扣环朝下,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艾丽莎盯着那只挂坠盒看了几秒,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朝玻璃柜门伸过去。她的指尖隔着玻璃碰到了那只挂坠盒正对面的位置,玻璃表面的凉意从指腹渗进来。她停了一拍,然后手指慢慢往下滑,摸到了柜门的铜把手。

她握住把手,轻轻拉了一下。

啪啪。

一声极轻的爆响在她耳边炸开,像是一块小石子被丢进了水面。一个年老的家养小精灵出现在玻璃橱柜旁边,身体几乎紧贴着柜门。

它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旧茶巾,腰上系着一根细绳,把茶巾束成了一件简陋的袍子。它的皮肤皱巴巴的,像是一张被揉过太多次的旧羊皮纸,两只大耳朵垂在脑袋两侧,耳尖上长着几簇稀疏的白毛。它的眼睛——一双布满血丝的、混浊的灰绿色眼睛——正死死盯着艾丽莎那只握着铜把手的手。它的一条胳膊抬起来,压在了柜门上,正好压在她手背上方,力道不重,但按得很稳。它的身体几乎贴住了玻璃,像是一道被临时竖起来的、小小的屏障。

“不许动少爷的东西。”它尖声呵斥道。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是被磨了很久的铁片刮过石面。

艾丽莎猛地缩回了手。她的指尖从铜把手上弹开,往后退了半步。赫敏站在旁边,也被那声尖响吓了一跳,抱着书的手指收紧了。

艾丽莎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克利切。

那个年老的家养小精灵还贴在柜门旁边,身体几乎压在了玻璃上,一只干瘦的手按在柜门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它的灰绿色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里面有一种急切和愤怒混在一起的东西——像是被踩到了某根埋得很深的线,疼得厉害,又不敢大声喊出来。它的两只大耳朵垂在脑袋两侧,耳尖上那几簇稀疏的白毛在灯光下颤着,下巴上的皱纹被嘴唇绷成了一道紧线。

艾丽莎蹲下身去。她的膝盖弯下来的时候,克利切的眼睛跟着她的动作往下移了一寸,但那只按在柜门上的手没有松开。她蹲到和它差不多的高度,目光平视着它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你好,克利切。”她说,“我为我刚刚的冒失向你道歉。”

克利切愣了一下。它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那层急切和愤怒底下翻上来一层不太容易辨认的东西,像是某种他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之后产生的、不太习惯的错愕。它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说出话来。但它按在柜门上的手没有松开,还是分毫不让。

艾丽莎伸出手来,掌心朝上,悬在它面前。

“正式认识一下,”她说,“我叫艾丽莎·安布罗斯。”

克利切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看了几秒。它的灰绿色眼睛从那只手移到艾丽莎脸上,又移回去。然后它的手指从柜门边缘慢慢松开来,收回来,在茶巾的边缘上蹭了一下,像是在擦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它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握住了艾丽莎的手指尖。它的手很小,很干,掌心布满了老茧,握上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力道。

“原来是安布罗斯家的小姐。”它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尖利还在,只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它松开手,退后半步,仰着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又补了一句,“一个高贵的纯血巫师,更不该不经允许就触碰别人家的收藏。”

艾丽莎没有把手收回来,也没有站起来。她保持着蹲姿,看着它的眼睛,又道歉了一次:“不好意思。我看到一个眼熟的东西,有点恍惚了。”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朝那只挂坠盒的方向偏了一寸。那只银质的、嵌着绿色宝石的挂坠盒还躺在玻璃柜门后面的隔板上,蛇形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芒。克利切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过去。它的身体猛地转了一下,重新挡在橱柜前面,两只干瘦的手臂张开,像是要把那整个柜子护在身后。

“那是雷古勒斯少爷的东西。”它尖声说。

艾丽莎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从挂坠盒上收回来,落在克利切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过很多遍的事。

“我不会拿雷古勒斯的东西。”她说,“我只是觉得它和我家里的一张老照片中一个人戴的挂坠盒有点相似。”

克利切盯着她看了几秒。它的灰绿色眼睛在她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它的嘴唇动了一下,嘴里开始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声音很小,很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曾经是那位的东西……安布罗斯老爷和那位走得那样近……小姐从照片中看过也不稀奇……不稀奇……”

它说完这些话之后,把两只手臂从橱柜前面慢慢放下来,退到柜门旁边,但身体仍然挡在那只挂坠盒正对面的位置上。它没有再开口赶她走,也没有再呵斥她。它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绞着茶巾的边缘,灰绿色的眼睛垂下去,落在自己的脚趾上,像是刚才那些话耗尽了它某个地方储存了很久的东西。

艾丽莎想起了一件事。

凤凰社里有一个叫蒙顿格斯·弗莱奇的家伙。他是小天狼星死后第一个冲进格里莫广场12号的人,他会把布莱克家的藏品席卷一空,银器、挂坠盒、高脚杯、那些被克利切一件一件从垃圾堆里捡回来、擦干净、摆回原位的每一样东西,全部被他塞进麻袋里,拿到翻倒巷去换加隆。

克利切会发疯。它会尖叫,会撞墙,会咒骂,但它拦不住蒙顿格斯。

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她已经在太多地方动过手脚,改过太多条线,每一条被改写的线都可能会往某个她看不见的方向延伸。但这一条——这一条她可以提前掐断。她只需要提醒克利切,只需要让这只把布莱克家每一件旧物都当成命来看的小精灵,自己想出一个办法。

艾丽莎蹲在橱柜旁边,看着克利切。它已经退到了柜门旁边,两只手绞着茶巾的边缘,灰绿色的眼睛垂着,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走开。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克利切。”

克利切抬起头来。它的眼睛里那层灰绿色的混浊转了一下,落在她脸上。

“你是不是不想任何人动这个橱柜。”艾丽莎说,目光扫了一眼那只嵌着蛇形花纹的挂坠盒。

克利切的嘴唇抿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茶巾边缘收紧了,指节间压出几道细小的白痕。它没有接话,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在等她往下说。

“你最怕别人动它。”艾丽莎手指向那个挂坠盒,“那你有没有想过,在上面下一个咒语?一个只有你才能打开的咒语。别人走到柜子前面,伸出手来,柜门不会开。不管是谁,只要不是你,柜门就不会开。”

克利切看着她。它的灰绿色眼睛在灯光下亮了一拍,又暗下去。它没有立刻回答,但它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把这句话在舌头上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它慢慢点了点头。它把手从茶巾边缘收回来,转过身,面对着那只橱柜,举起手,食指对准柜门。

它的嘴唇动着,念了一段艾丽莎听不太清的咒语。声音很细,很碎,像是被压在喉咙里没有放出来。一道极淡的银灰色光芒从他的指尖渗出来,落在柜门表面,像一层薄薄的水膜一样铺开,然后渗进了玻璃和木框的接缝里。

光芒消失之后,柜门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铜把手还是铜把手,玻璃还是玻璃,里面的挂坠盒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隔板上。但艾丽莎能感觉到那层东西——一层极细的、均匀的、像是一层被涂在柜门表面的膜,把整个柜子裹住了。

克利切手收回来,转过身看着艾丽莎,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很认真。

“现在只有克利切能打开。”他说。

克利切朝艾丽莎行了个礼。那个礼行得很郑重,上半身弯下去,茶巾的下摆拖在地板上,两只大耳朵垂在脑袋两侧,耳尖几乎碰到了膝盖。它直起身来的时候,灰绿色的眼睛在艾丽莎脸上停了一拍。

然后啪啪两声,消失了。

赫敏站在旁边,一直抱着那本书,直到克利切的身影从空气中彻底消失,才偏过头来看着艾丽莎。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把刚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你这是?”她问。

艾丽莎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去,重新面对着那只橱柜。她盯着那只挂坠盒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我好像见过这个。”她说,“但不确定这个是不是和我见过的是同一个。我需要回去看看家里的老照片才能确定。”

她顿了一拍。

“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重要到不能有闪失。”

赫敏看着她。她的目光从艾丽莎脸上移到那只橱柜上,又移回来。她没有追问“你在哪里见过”或者“为什么重要”,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那种点头里有一种很实在的信任,像是她默认艾丽莎有她自己的理由,而那些理由不需要现在就被摊开来说。

艾丽莎从橱柜前转过身来,和赫敏一起走回沙发那边。赫敏把那本书重新搁在膝盖上,翻开到之前夹着羊皮纸的那一页,但没有继续看。

罗恩还坐在沙发扶手上,那根甘草魔杖糖已经被他嚼完了,只剩下一截纸棍被他捏在指间转来转去。他抬起头来看着艾丽莎,嘴角那道弧线还挂着,但底下那层戏谑已经淡了一些,换成了一种更实在的东西。

“那老东西脑子不太正常。”他说,朝克利切消失的方向偏了一下头,“经常把我们当小偷防着。昨天我路过那个橱柜的时候,他忽然从空气里蹦出来,差点把我吓摔了。他对每个人都那样,但我敢打赌他看我的眼神最凶。”

赫敏把书合上,看了罗恩一眼。“也许,它只是还不太习惯有人在这栋房子里走来走去。”

罗恩哼了一声,把那截纸棍丢进壁炉里。艾丽莎在赫敏旁边坐下来,目光从罗恩脸上移到客厅南面那扇大窗户外的街道上。

窗外,对面那栋楼的窗户反射着阳光,艾丽莎看着那些光,手指搭在膝盖上,慢慢收拢了一下。

其实她不需要回去确认,她知道那就是斯莱特林的挂坠盒——那个真的,伏地魔的魂器。

又过了一会儿,三楼传来脚步声。

先是几双靴底踩在木楼梯上的闷响,然后是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某句话被几个人同时开口截断了,又各自收了回去。

艾丽莎抬起头来,朝楼梯口的方向望去。第一个走下来的是邓布利多,银白色的胡须在楼梯拐角的暗影里格外显眼。他身后跟着卢平,然后是韦斯莱先生,再然后是几个人影挤在一起,看不清楚谁是谁。但艾丽莎的目光越过那些不认识的面孔,落在楼梯中段那个穿着黑袍的身影上。

斯内普。

他走在帕特里特旁边。两个人并肩从楼梯上下来,肩膀之间只隔了半臂的距离。他的深色袍子从肩膀一直垂到脚踝,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领口紧贴着脖颈。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沉一些,颧骨的轮廓在楼梯间昏沉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他正侧着头跟帕特里特说着什么,声音很轻,嘴唇动得很慢,每一个词都像是被压着送出来的。帕特里特也侧着头听,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回一句同样轻的话。

艾丽莎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他了。

除开在博尔库姆岛瞄准镜下的那一次,她和他这样面对面还是在哈利受伤的那个夜晚,医疗翼外面走廊的拐角。那个夜晚他站在阴影里,袍子上沾着灰尘,头发比平时更乱,嘴唇抿着,下颌绷着。她站在拐角的另一端,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听着壁灯灯芯燃烧时细碎的噼啪声。后来她走了,把他留在身后。

这些日子,她练阿尼马格斯、学幻影移形,日子被塞得满满当当。满到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点东西压下去了。但此刻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从楼梯上走下来,看着他深色的头发垂在耳侧,看着他侧脸那道被灯光勾出来的轮廓,她发现那点东西并没有被压下去。它只是被折起来收在了某个地方,此刻又被翻出来了。

她的目光停在他脸上,停得比平时久了一些。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斯内普的视线从帕特里特那边移了过来。他的目光越过楼梯的扶手,越过客厅里那些散落的人影和家具,落在沙发上的艾丽莎身上。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艾丽莎在他目光扫过来的那一瞬间转过头来,看向那个玻璃橱柜。她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她的视线落在橱柜里的藏品上,手指在膝盖上收拢了一下,又松开。

所以她错过了——错过了斯内普目光看过来后的一瞬间里晃过去的东西。

那是一种复杂的神色,那里面有迟疑、有意外、有不解,还有一种更深的、几乎可以被称为逃避的东西。

艾丽莎平复了一下心绪。她把那点被翻出来的东西重新折好,压回原来的位置,然后跟着赫敏和罗恩站了起来,三个人一起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楼梯上下来的人已经陆续走进了客厅。

邓布利多走在最前面,银白色的胡须垂到胸前,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在看到艾丽莎的时候微微弯了一下。卢平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磨旧的灰色外套,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一些,嘴角那道温和的弧线还在。韦斯莱先生走在卢平旁边,朝艾丽莎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一种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那种打量。还有几个人艾丽莎不认识,有的穿着深色长袍,有的披着旅行斗篷,有一个短发的中年女巫手里夹着一卷羊皮纸,正低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艾丽莎迎上前去。她先朝邓布利多微微弯了一下腰,说“邓布利多教授”,又转向卢平,说“卢平教授”。卢平朝她笑了一下,问她这个暑假过得怎么样,她说很好,谢谢关心。韦斯莱先生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又长高了”,她回了一句“韦斯莱先生好”。然后她把目光转向那些不认识的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微微点头,说“你们好”。那些人有的朝她点头回礼,有的多看了她一眼,大概是从卢平口中听到了安布罗斯这个姓氏,但没有人多问什么。

斯内普走到客厅的时候,脚步停了一拍。他偏过头去,侧脸对着帕特里特,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帕特里特能听见。帕特里特微微点了一下头,回了一句同样轻的话。斯内普没有再说别的,转回头去,从客厅的人群中间穿过去,黑袍的下摆擦过沙发边缘,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背脊挺得很直,深色的头发垂在领口上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艾丽莎的目光跟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经过楼梯口的扶手,然后一级一级地走下楼梯。他的黑袍在一楼长廊处闪了一下,然后被黑暗吞没了。

帕特里特走到她身边,手里捏着一卷羊皮纸,大概是刚才在三楼开会时用的。他低头看着艾丽莎,声音不大,但很稳。

“和朋友们打个招呼,”他说,“我们要回去了。”

艾丽莎点了点头。她转过身来,看着赫敏和罗恩。赫敏还抱着那本书站在沙发旁边,嘴唇抿着,像是在把一件没说完的事压回去。艾丽莎走过去,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赫敏的手指尖有些凉,但握得很紧。

“我要回去了。”艾丽莎说。

“哈利生日你来吗?”赫敏轻扯了她一下,轻声说,“小天狼星说,他那天会回来这里。”

艾丽莎顿了一拍,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日子,今天是七月最后一个周五,那大后天就是七月三十一号,哈利的生日。她算完点了点头,说:“来。”

赫敏的嘴角弯了一下,松开艾丽莎的手,朝他摆了摆。罗恩也从沙发那边朝她抬了一下手,嘴里说了句什么,被客厅里其他人的说话声盖住了大半,但口型大概是“到时候见”。

艾丽莎点了点头,说“好”。然后退后一步,转身跟着帕特里特朝楼下走去。

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客厅里的光线从身后渐渐退远,变成一层落在扶手和地毯上的暖色余晖。他们穿过那条挂着盖布画像的大厅走进那条黑暗的长廊,走过那扇银质蛇形门把手的大门,走下台阶,站在格里莫广场12号门前。

日头偏西了,但离落山还有一段距离,光线从格里莫广场两侧的联排住宅之间斜斜地照过来,把石板路面染成一种暖金色的调子。街上只有零零星星两个行人,一个提着购物袋正朝广场另一头走去,一个牵着狗在对面的人行道上慢慢溜达。但因为麻瓜驱逐咒和布莱克老宅外层的防护法阵,没有一个人注意这边。

帕特里特朝后退了一步:“我先回庄园,在入口处等你。”艾丽莎点了点头。然后他整个人在空气中扭曲了一下,收缩成一个点,啪啪两声消失了。

艾丽莎施展幻影移形。那层挤压感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她裹住,压扁,穿过一条极窄的通道。

她的脚重新落到地面上,帕特里特站在庄园入口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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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暗流之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