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巴蒂·克劳奇。
那个被米茜从三把扫帚门口带走、喂下永夜长眠药剂、送到圣芒戈特护病房的老人。那个她原本计划在比赛结束之后再吩咐米茜前去圣芒戈唤醒的人。她这些日子因为哈利受伤、自己被绑架,又忙着和安德鲁他们规划营救乔治亚娜、忙着盯着那栋灰白色的小屋,完全把他忘到了脑后。
但此刻帕特里特说,小巴蒂和斯内普都以老克劳奇为借口离开了集会。如果集会结束,小巴蒂还没回去,伏地魔会派人去圣芒戈,如果食死徒们发现老巴蒂还在沉睡,并没有过清醒的兆头,那这个借口就会有漏洞。但如果老克劳奇醒了,那这个借口就坐实了。
她可以做这件事。她手袋里还装着那瓶晨光复苏药剂,加入了她自己血液的那一瓶。她可以赶在伏地魔派人到圣芒戈之前,先把老克劳奇唤醒。只要老克劳奇醒了,小巴蒂的借口就是真的,斯内普的借口也是真的。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离开集会的原因。
艾丽莎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客厅里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她。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种被压得很好的郑重从她眼睛里透了出来。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我突然记起来我有个重要的事情忘记了,需要先回去。”
弗雷德里克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灰蓝色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回伦敦?”他问。
艾丽莎点了点头:“是的。”
帕特里特也看着她。乔治亚娜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拍,又继续喝了一口。
安德鲁靠在桌边,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来。他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不需要商量的笃定:“那你办完事我派埃德蒙去接你。他会安排直升机飞庄园。”
艾丽莎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外祖父的安排,报了查林十字路敦特书店的地址。然后她从手袋内侧的夹层里摸出了那把金色插梳门钥匙。
帕特里特先开口了:“注意安全。”
乔治亚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她的手掌贴在艾丽莎的头发上,轻轻揉了一下。
“办完事不要逗留,希望你比我们更早到家。”乔治亚娜说。
艾丽莎点了点头,然后按住插梳默念咒语。那层熟悉的拉扯感从掌心开始蔓延,沿着手臂一路铺展到全身。客厅里的光线、墙壁、沙发、桌边的几个人影,在她视野里飞速后退,拉成一道模糊的暗色光带。
风声从耳边灌进来,冷而利。然后一切停了。
她的脚重新落到地面上,膝盖弯了一下缓冲冲击力。空气变了——不再是博尔库姆海边那种带着咸味和潮气的空气,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旧木头和某种淡淡花香的气息。她睁开眼睛。
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对面的一套公寓。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客厅里摆着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靠背上搭着一条叠好的薄毯,沙发对面是一把同色系的单人扶手椅,中间隔着一张矮几,几面上搁着一套茶具和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干花,颜色已经褪成了浅褐色,但枝叶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排书,书脊上的烫金字在台灯的光线下微微反光。书架旁边是一扇不大的窗户,窗帘没有拉严,从缝隙里能看到对面那栋红砖建筑的轮廓——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侧翼,几扇窗户里亮着暖黄色的灯。
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花香来自厨房窗台上的一盆盆栽,叶子细长,开着几朵浅蓝色的小花,被从窗缝里灌进来的风轻轻吹动。
整套公寓不大,但每一件东西都放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像是有人定期来打扫、整理、检查。这里显然是安布罗斯家安排的一处安全屋——离圣芒戈足够近,近到从窗户就能看到医院侧翼的窗户;又足够隐蔽,从外面看只是一栋普通麻瓜公寓楼里的普通房间。
艾丽莎站在客厅中央,脚底踩着木地板,目光从窗帘缝隙里望出去。对面那栋红砖建筑的侧翼在灰蓝色的暮光中安静地立着,几扇窗户里的灯光透过百叶帘的缝隙漏出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暖色光带。
艾丽莎从手袋夹层里取出那件隐形斗篷,抖开,披在身上。布料从头顶罩下来,把她整个人裹住。她走到公寓门口,拉开门,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走廊。她沿着走廊走到尽头,下了两段楼梯,推开公寓楼的后门。外面是一条窄巷,对面就是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正门。
她站在那块刻着“清浸百货公司”字样的牌子前,停了一拍。旁边橱窗里陈列着一排落满灰尘的假人模特,身上穿着过了时的旧袍子,旁边歪着一块“停业装修”的牌子。橱窗角落摆着一个丑陋的玩偶——一个穿着绿色毛毡袍子的巫婆,鼻子弯得不像话,眼睛是两颗不对称的纽扣。
艾丽莎站在橱窗前,等了一会儿,听着里面的动静。过了大约几分钟,橱窗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一行人从里面走出来——两个穿着墨绿色长袍的治疗师推着一张漂浮的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裹着绷带的病人,旁边跟着两个家属模样的巫师。艾丽莎侧身让了一下,在那一行人走出橱窗的一瞬间,快速闪身进去。
一楼大厅比霍格沃茨的礼堂小一些,但更高、更亮。天花板上悬着一盏巨大的魔法灯,光线从穹顶洒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没有一丝阴影。大厅正中央的墙壁上嵌着一个大大的医院标志——一根魔杖和一根骨头相交,用暗银色的金属铸造,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几个穿着墨绿色长袍的治疗师在走廊和楼梯之间穿行,有的手里拿着病历板,有的推着漂浮的药车,有的正低头跟旁边的同事说着什么。候诊区的长椅上坐着一排排的病人和家属,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有的正盯着墙上的指示牌看。
艾丽莎贴着墙边走,避开人流。她绕过候诊区,沿着楼梯间的方向走。楼梯是石质的,每一级都磨得光滑发亮,边缘嵌着铜条。她走到四楼,走廊入口处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药剂和植物中毒科”。
走廊比一楼窄一些,光线也暗一些,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壁灯,火光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烧着。她沿着走廊往里走,经过几间敞着门的病房,里面有治疗师在给病人换药,有家属坐在床边低声说话。她避开那些门口,贴着墙根走,一直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双开的木门,门上挂着“特护病区”的牌子。门半掩着,里面是一条更窄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单独病房,每间门上都嵌着一块小玻璃窗。
艾丽莎一间一间地朝里看。第一间里是一个裹满绷带的老巫师,第二间里是一个面色灰白的年轻女巫,第三间里是一个沉睡的中年男巫。第四间——她的脚步停住了。那间病房的床上躺着一个消瘦的老人,花白的头发贴在额角,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抿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他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手臂上插着一根细细的管子,连在床边一只透明的药瓶上,药瓶上用花体字写着一个名字——巴蒂·克劳奇。
艾丽莎看了看走廊两侧。
没有人。走廊里空荡荡的,壁灯的火苗安静地烧着。她轻轻推开病房门,侧身进去,把门在身后合拢。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药瓶里液体滴落的细碎声响。她从手袋内侧的夹层里摸出那只小玻璃瓶——深色的,瓶口用蜡封住了。她拆开封蜡,把瓶口凑近老克劳奇的嘴边,慢慢倾斜。浅褐色的药液从瓶口滑出来,落进他的嘴里。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沉睡太久的本能被唤醒了一拍,然后就没有更多反应了。
艾丽莎没有等。她把空瓶收回手袋,转身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下走廊里的动静。
外面没有人。
她推开门,闪身出去,贴着墙根朝走廊另一端走去。她没有回头看一眼那间病房,也没有停下来确认药剂是否生效,她只是往前走。经过那扇双开的木门,经过那几间敞着门的病房,经过走廊尽头的楼梯间,她沿着石阶一层一层往下走。一楼大厅里的灯光和嘈杂声重新涌进耳朵,她贴着墙边走,避开人群,走到那扇橱窗前。
她等了一会儿,在一行探病的人离开的时候跟着出去,重新站在了那条窄巷里。艾丽莎招了招手,一辆黑色的奥斯汀在窄巷口停下,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报了敦特书店旁边那条街的地址。
艾丽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睛——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面色疲惫,眼睛里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下了车,艾丽莎往敦特书店方向走。她看见书店旁边那条更窄的侧街的街口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宾利,车身擦得锃亮,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沉稳的暗光,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埃德蒙。四十多岁,身材精瘦,站姿很直,肩膀微微向后打开,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人。他穿着一件熨得平整的深蓝色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在路灯下闪着微弱的光。他看到艾丽莎走过来,往前迎了两步,伸手替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艾丽莎小姐。”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直升机已经在停机坪准备好了。您是直接过去吗?”
艾丽莎点了点头:“直接过去。”
安布罗斯一家在查茨沃斯待了几天。
艾丽莎难得的放松了下来,早晨她睡到自然醒,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摆好了早餐。阿尔伯特比她起得早,大多数时候已经吃完了半盘炒蛋,正趴在桌边翻他那几本叫《坦克女战士》的漫画书,偶尔跑到她身边给她分享漫画书中的情节并问她坦克女孩是不是特别厉害。
帕特里特和弗雷德里克通常比她稍晚一些下楼,两个人坐在桌边喝着茶,低声说着什么,偶尔停下来听阿尔伯特念一道题目,然后继续说话。
安德鲁和玛丽每天早上都会过来这边和她们一起吃早餐。玛丽早就猜到乔治亚娜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安德鲁那几天忽然开始频繁地往东翼那间堆满设备的房间跑,电话一个接一个,管家本森进进出出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一倍。但她没有主动去问。安德鲁瞒着她,她就当不知道。直到乔治亚娜安全回来那天晚上,安德鲁才在卧室里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她。她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烤司康饼”,就关灯睡了。
第二天早晨,她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司康饼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在乔治亚娜身边停了一拍。她没有问博尔库姆的事,没有问那几天她过得怎么样,没有问她有没有受伤。她只是伸手按了一下乔治亚娜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按得很稳。然后她把手收回去,继续把盘子放到桌上。乔治亚娜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弗雷德里克很多年没有离开安布罗斯庄园了。就连早些年他来查茨沃斯的次数一只手也数得过来,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最多待一个下午。但这次安德鲁没让他急着走。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餐,安德鲁从门后的挂钩上取下一杆猎枪,在手里转了一圈,朝弗雷德里克偏了一下头。
“打猎去?”
弗雷德里克看了一眼那杆猎枪,又看了一眼安德鲁。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镜片后面的灰蓝色目光在那杆枪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回安德鲁脸上。他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那件深灰色夹克,套上,跟着安德鲁出了门。他们去了庄园后面那片林地,安德鲁教他上膛、瞄准、击发。弗雷德里克第一次扣扳机的时候枪托撞在他肩膀上,把他往后推了半步。他站稳了,重新举枪,第二次扣扳机的时候肩膀稳住了,子弹打中了一只从灌木丛里飞出来的野鸭。安德鲁在旁边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后来几天,弗雷德里克对枪械的兴趣越来越浓。安德鲁带他去了庄园南侧那个射击场——一片被树林围住的空地,从射击位到最远那排靶子,足足有一千八百米的距离,中间地势起伏,有几处缓坡和一道被清理过的浅沟,用来模拟实战中的地形干扰。场地上立着好几排不同距离的靶子,从五十米的手枪靶到一千八百米的远程靶,每一排都标着清晰的刻度。这里本来是安德鲁自己练枪的地方,也是艾丽莎这些年一直跟着他练L96A1和M82A1的地方。靶场尽头那棵老橡树的树干上还嵌着几发旧弹头,是她去年用M82A1打进去的。
弗雷德里克从手枪开始。安德鲁递给他一把勃朗宁,教他怎么握、怎么呼吸、怎么扣扳机。弗雷德里克打了十发,前几发偏了,后几发慢慢收拢到了靶心附近。然后换步枪,安德鲁从枪架上取下一把L96A1,架好三角架,让弗雷德里克趴在射击位上。弗雷德里克用不惯瞄准镜——他更习惯魔杖那种直接指向目标的控制感,趴在枪后面的时候,他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那只眼睛贴在目镜上的姿势。
安德鲁蹲在旁边,用手扶着他的肩膀,帮他调了一次呼吸,然后退开一步,让他自己试。弗雷德里克开了一枪,子弹落在八百米外那个靶子的边缘。他停了一拍,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又开了一枪。这一次打穿了靶心。
弗雷德里克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揉了揉目镜边缘压出的印子。他偏过头来看了安德鲁一眼。安德鲁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把那盒子弹往他手边又推了推。然后他转过头来,朝站在射击场边缘的艾丽莎抬了一下下巴。
“你来。”他说。
艾丽莎走上前,从枪架上取下那把M82A1,架好,趴下。她的动作比弗雷德里克快很多——从瞄准到呼吸到扣扳机,整个流程像是一段被练过上千遍的肌肉记忆。她瞄准的是一千八百米外那棵老橡树树干上的一发旧弹痕,弹道下坠和风速都已经算好了。她停了一拍,扣下扳机。枪声在射击场的树林间回荡了好几秒才散开。她透过瞄准镜看了一眼——新的弹孔落在旧弹痕旁边不到半寸的位置。
弗雷德里克从瞄准镜后面抬起头来,看着她。他的镜片后面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重新趴回去,把瞄准镜对准了一千八百米外的靶子,脱靶。他皱了皱眉,又开了一枪。第三枪落在靶心边缘偏两寸的位置。
安德鲁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弗雷德里克把剩下的子弹打完。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旧烟斗,在掌心里磕了磕,但没有点。他偏过头来看了艾丽莎一眼,嘴角那道被岁月磨平的线条又松了一点。
回安布罗斯庄园的那天,弗雷德里克的行李里多了不少东西。安德鲁给他打包了一只手枪、两杆猎枪、一把折叠式步枪、一把L96A1狙击步枪,还有几十盒子弹和几罐枪油。帕特里特看着他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收进旅行箱里,没有说什么,只是帮着把箱子扣好。艾丽莎站在门口,看着弗雷德里克把那杆猎枪斜靠在箱盖内侧,用一块旧布裹住枪管,然后用皮带固定好。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底下有一层不太容易藏住的东西。
“祖父,您这是要把查茨沃斯的半个军火库搬回格洛斯特。”
弗雷德里克把箱盖合上,锁好,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很清楚:“放在庄园里也不碍事。”
安德鲁和玛丽在庄园门口送他们。玛丽拉着乔治亚娜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又弯下腰来摸了摸阿尔伯特的脑袋,把一包刚烤好的饼干塞进他书包里。安德鲁站在旁边,没有太多话,只是把一只手搭在弗雷德里克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收回去。弗雷德里克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车子沿着庄园门前的小路朝大路开去。艾丽莎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看着查茨沃斯的轮廓在后视镜里一点一点缩小,最后被树林和山坡吞没。车子开了大约半个钟头,弗雷德里克才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雷暴活跃期要来了。”
艾丽莎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过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还有多久?”
“不会太久。”弗雷德里克说,“应该就是这几天。”
艾丽莎点了点头,车子继续朝西北方向开去,窗外的天色从灰蓝慢慢转向铅灰,云层压得更低了,边缘带着一层不太明显的暗紫色。风从侧面吹过来,把路边的树梢吹得微微倾斜。艾丽莎靠在座椅上,看着那些被风推着走的云,心里数着日子。
回到庄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半。西边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夕阳从缝隙里漏下来,把庄园的灰石外墙染上了一层短暂的暖橘色。埃德加把马车停在门廊下,几个人下了车,洛奇和卢克把行李搬进屋里。弗雷德里克自己把那只装了枪械的旅行箱提进书房。
阿尔伯特第一个冲进门。他抱着玛丽塞给他的那包饼干,一路从门廊跑到客厅,鞋底在石板地面上哒哒哒响了一串,然后整个人往沙发上一摔——背脊陷进靠垫里,两条腿从坐垫边缘甩出去,在半空中晃了两下才落下来。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扶手和靠背之间的那个夹角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从什么漫长的旅途里解脱出来了。
乔治亚娜跟在他后面走进客厅,看了一眼他那副把自己摊成一张饼的样子,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他的鞋从沙发边上拨开,然后转身进了厨房。厨房里传来橱柜开合的声响,然后是水壶接水的哗哗声。
帕特里特坐在沙发另一头,面前搁着几本新的杂志。他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目光落在页面上,但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偶尔停下来看一眼窗外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色,又低下头继续翻。
艾丽莎没有坐下,她穿过走廊朝后花园走去。
她看了一眼埋着那瓶魔药的地方,那棵苹果树上的果子又换了一茬。她把魔杖从袖口里抽出来,没有急着动,而是先站了一会儿,等呼吸慢下来,等脑子里那些杂念一层一层地沉下去。然后她举起魔杖,杖尖对准自己的心脏。
“阿马多,阿尼莫,阿尼马多,阿尼马格斯。”
咒语念完的时候,她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不是心跳——心跳是她早就习惯了的、从胸腔左侧传上来的那种有节奏的搏动。这个跳在别的地方。更深一些,更偏中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脏旁边重重地叩了一下门。
她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一点上,等它再跳一次。
它跳了。比心跳更重,但很稳,一下一下,和她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慢慢合成了一个不太整齐的节拍。
她睁开眼睛,把魔杖收进袖口,转身朝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