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门外响起了一些脚步声,温希尔德赶紧闭眼。
门被轻敲着,温希尔德犹豫着走过去打开。
是卢西亚娜。
她看起来很急,外套随意地披着,身后还站着阿拉里克。
“维拉,我和你父亲今天晚上临时有事,或许……或许明天中午都不一定能够回来。如果你有事,可以找隔壁的希尔女士,好嘛?”
温希尔德点头,然后又看着他们急促地走了。
或许是报社那里又有什么事需要他们去处理,温希尔德合上门,打算重新睡觉。
直到第二天早上时,她依旧没有看见霍索恩夫妇回来。
在冰箱里翻出一些水果吃了后她开始在书架上找其他书。
不是《论自由》她看完了,而是她对于后面约翰·密尔的观点感到不合,所以她不打算再看了。
她后来看的是《荒原》,虽然也不怎么喜欢,但比较《儿子与情人》而言温希尔德还是更想看这本。
至于其他的,他们放得太高了,她根本拿不到。
就在下午五点二十七分的时候,温希尔德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毕竟有哪个报社这么不做人的,现在算上来霍索恩夫妇几乎是连着工作两天的。
她拿上钥匙推开门,黄昏的光照在了温希尔德的身上。
她按响了隔壁希尔女士家的门铃。
一个中年女士很快过来给温希尔德开了门。
“哦,你是卢西亚娜他们的孩子吧。你饿了吗,或许需要等一会,因为我刚刚才开始做晚餐。”
温希尔德静静的等着她说完才开口:“希尔女士,请问我父母为什么还没有回来,您知道吗?”
希尔女士眼神飘忽不定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不知道,亲爱的。他们只在走之前让我如果你来找我,就照顾好你。等他们回来后自会支付报酬。”
“是吗?那叨扰您了,希尔女士。”温希尔德微笑着退了出来,向希尔女士告辞。
回到霍索恩家后她开始翻找着信箱,意图从中翻出一张报纸来。
但没有,或许是因为卢西亚娜他们都是记者,所以收到消息总是在第一刻。
于是报纸这种东西对他们而言,可有可无。
想到刚来弗利特街时卢西亚娜对她所说的话,温希尔德又向外走去。
她走在街上,听着周围的人说的话。
但这在弗利特街没有什么用,四面八方的消息朝内流入,没有什么消息是会被刻意停留的。
四周人声嘈杂,温希尔德又悄悄回去。
没有知道她来过,除了她。
除了她,不会再有其他人如她一样地走在这条街道上。
温希尔德后来永远的记住了那一天。
1936年10月11日。
后来的几天她经常往希尔女士家跑,当然是为了活着。
因为霍索恩家根本就没有什么食物。
直到第九天后的雨天,她收到了医院打来了电话。
是让她确认遗体。
那时温希尔德愣了一秒,又确认了一遍死者的名字。
是卢西亚娜·菲比·霍索恩。
她说好,然后确认了一遍医院地址后敲开了希尔女士家的门。
“希尔女士,可能需要麻烦您了。”
“什么?奥拉。”
“我母亲死了,或许我自己处理不了,需……”
温希尔德被抱住了,希尔女士捂住她的嘴,摇摇头。
“亲爱的,先带我去吧。”
后来温希尔德在迷蒙中签下了自己现在的名字,看着希尔女士联系着殡葬从业者。
空闲时,她说:“希尔女士,我父亲呢?”
希尔女士愣住了,但一会儿就让她别多想。
卢西亚娜的哀悼期来了很多人,着装无一不是黑衣白花。
虽然温希尔德也是。
作为卢西亚娜刚从孤儿院认领的女儿,却没有人认温希尔德为是害死了她,反而都在劝她看开些。
说卢西亚娜是个很好的人,肯定希望她好好活着。
温希尔德点头说是。
即使她不和卢西亚娜或者是阿拉里克中的任何一个人相似,但他们仍然认为她是她的女儿。
或许卢西亚娜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吧,温希尔德看着她的遗体想。
后来她不顾其他人的劝阻在遗体安葬方式那里填了火葬。
很多个小时后,她得到了一个只有盒子大小的卢西亚娜。
她将那张离开孤儿院时拍的唯一一张有着三个人的照片打印了出来。
温希尔德将卢西亚娜送给她的礼物翻了出来,其中有一个怀表。
纯银锻造的里面细致装着几朵不知道什么材质制成的铃兰花,即使卢西亚娜并不怎么喜欢这种花,里面有一只绿色的蝴蝶标本。
温希尔德让人将这个怀表改造了,在雕刻铃兰花的那一面镶嵌了那张缩小后的照片。
她开始等,等阿拉里克的消息。
或许他应该是死了,和卢西亚娜一样。温希尔德平淡地想。
到后来又有人给她打来了一通电话。
又是认领遗体。只不过这次是在海边。
温希尔德当天前往了那个地方,将阿拉里克给带了回来。
火葬后她思考了一天,最后决定将阿拉里克和卢西亚娜的骨灰混在一起。
大部分留在了霍索恩家中,小部分则被她用一个瓶子装了起来带在身上。
和希尔女士告别后温希尔德回到了伍氏孤儿院,然后第一件事就是改名。
但英国法律并不允许,除非到她成年后才可以。毕竟前些日子里有律师找到她来遵循霍索恩夫妇的遗嘱——无论他们因为什么样的事情死亡,他们的遗产都归温希尔德所有。
意思是,哪怕是温希尔德自己杀了他们,她依旧可以继承他们的财产。
那是温希尔德第一次见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居然也可以这样对她。
但她还是由衷地希望,这样的人如果可以还是往后余生都不要再出现到她面前好了。
她这样的人,从来都不适合遇见那样的人。
“维拉,你在想什么?”
温希尔德回过神来,蔫道:“他们不允许我留在这里,我的名字暂时也不能改。所以我只有白天才可以待在这里。”
里德尔皱眉,“为什么?”
“他们在去世前就立下了遗嘱,遗产全部归我所有。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能回孤儿院生活。”
“……那你就白天来,晚上我去找你。”
“……什么?你知道霍索恩家在哪吗?”
“弗利特街,我早知道了,维拉。”里德尔轻抚着奥兰多开口。
温希尔德耸肩,“那随便,反着现在除了我那套房子里也没有其他人。”
但很快温希尔德就发现自己错了,在她带着里德尔徒步前往霍索恩宅时发现霍索恩家门前正站着一对夫妻。
而希尔女士正和他们谈笑着。
“……你先回去,我过去看看。”
里德尔摇头,“你过去,我站在这里看着。”
不知道希尔女士对那对夫妇说了什么,但那两双视线总之很快的落在了温希尔德的脸上。
“希尔女士,这两位是?”
“奥拉,这两位是你的外祖父母,斯坦霍普夫妇。”
……外祖父母,斯坦霍普?
温希尔德还没来得及看清希尔女士的脸,一道声音就打断了她。
“你是维拉,是吗?”
温希尔德偏头看向那个出声的男人,头发花白、琥珀色的眸子静如潭水,即便年老了也依旧保持着贵族的端庄。
她点头回答:“是的,斯坦霍普先生。”
“维拉,”斯坦霍普夫人开口了,“卢茜,你的母亲。她……离世了,你愿意改姓成斯坦霍普吗?”
那双和卢西亚娜一样的水绿色的眼睛看着温希尔德,她思索片刻后答应下来。
“我愿意的,斯坦霍普夫人。”
斯坦霍普夫人抱住了她,低低地抽噎着。
“我可怜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我当初就不该同意她去的。”
“海娅……”
“我当初本来想的是利用家族势力好让她第一时间知道消息的,哪成想这会害了卢茜啊。”
“……斯坦霍普夫人,奥拉还在这里。”希尔女士上前将斯坦霍普夫人拉了起来,劝慰她。
“是的,是的。卢茜的孩子还在这儿,”斯坦霍普夫人又拿出手帕来抹抹泪,“维拉,我是你的外祖母。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回斯坦霍普庄园去居住吗?”
温希尔德看似犹豫地摇头,拉住斯坦霍普夫人的手轻声道:“外祖母,母亲让我留在家里等他们回来……”
这次连希尔女士都忍不住转过身擦着泪,斯坦霍普夫人啜泣着,“那……那维拉就在家里好好待着,等着卢茜他们回来好不好?”
温希尔德点头。
“希尔女士,这些年卢茜真是劳烦你了。作为学生,居然毕业后这么多年还要让你替她……帮忙。”
作为学生?听到这话时温希尔德抬了一点头,看向斯坦霍普先生。
“不算的,斯坦霍普先生。卢茜是我教过的最优秀的学生,能在她毕业后还能够帮到她我很高兴。”
斯坦霍普先生微微颔首,对着温希尔德说:“从今往后,你姓斯坦霍普。明天开始会有专门的教师来教导你,你安心学习。等我和海娅死了,我们的财富就是你的。”
温希尔德脸上的表情险些没绷住。
“是的,外祖父。”她低下头。
“抬起头来,维拉。”
温希尔德抬起头和斯坦霍普先生对视,斯坦霍普先生笑了,他说:“我不希望你像你的母亲一样,走上她的老路。即使我没有承袭爵位,但这并不代表是所有人都可以高攀上你们的,维拉。”
“是,外祖父。”
走上卢西亚娜的老路,她的老路是什么?嫁给了一个孤儿吗?
温希尔德想,这些时日里没有任何一个姓霍索恩的人来找过她,霍索恩家里也完全没有关于任何阿拉里克父母的东西。
所以阿拉里克是个孤儿。
可温希尔德在他们眼里的出身不也是孤儿吗,只是卢西亚娜收养了她。
好吧,是的。是因为卢西亚娜收养了她,所以他们短暂地忘记了她的出身。
因为卢西亚娜死了,在她还没有思考出该怎样回到孤儿院之前。
所以他们现在真的把她当成了卢西亚娜的孩子,而不是一个孤儿。
温希尔德看着斯坦霍普夫妇逐渐远去,希尔女士向她告别,而她站在原地没有再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