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日常(2)

十二月三十一号,元旦前一天。下午,马龙打来电话。

樊振东正坐在床沿上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马龙”,接起来就说:“龙哥你是不是想我了?”

马龙没搭理他的开场白,开门见山:“明天元旦,你们三个都来我家吃饭。许昕也来。一个人留在宿舍里喂猫算怎么回事,你转告他。”

许昕的声音从走廊里飘进来,显然他已经听到了:“我早就等着了!你一年下厨几次我两只手数得过来!”

“我不下厨。”马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冷静而理智,“夏露做。成江来帮忙。你负责陪马里奥玩。”

“这分工挺明确。”樊振东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那我呢?”

“你在客厅陪马里奥玩。”

“为什么江仔去厨房帮忙我去客厅?”

“因为你唯一擅长的就是陪小孩玩。”马龙说。

樊振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很难反驳。他确实擅长陪小孩玩。不是因为他擅长逗弄小孩,而是他自己玩起来就跟小孩差不多。上次在训练馆门口,他跟马里奥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蹲了半个小时,两个人一起跟着蚂蚁走,最后马龙在食堂门口找到了他们,俩人一人头上顶着一片梧桐叶。

“行吧。”樊振东认了,“几点到?”

“下午四点。带嘴就行,不用带东西。”

“那不行,嫂子下厨我们空手上门,传出去国家队的面子往哪儿放?”

“那你带个果篮。”马龙说,“挑沉一点的。”

“明白。”

挂了电话,樊振东从床沿上跳起来,趿拉着拖鞋跑到许昕宿舍门口,敲了两下门:“昕哥,龙哥让明天去他家吃饭。带果篮。挑沉的。”

许昕正坐在地上用逗猫棒逗小胖,闻言头也没抬:“什么叫挑沉的?”

“就是挑大的。西瓜什么的。”

“十二月底哪来的西瓜?”

“那就哈密瓜。”

元旦那天下午两点,三个人拎着水果和一套彩色积木出了门。

樊振东手里拎的果篮确实很沉。他挑了两个哈密瓜、一串进口葡萄、四个大雪梨,硬是把一个普通果篮塞出了力量训练器材的效果。许昕抱着一箱车厘子,说是姚彦从上海寄来的,他舍不得吃,正好带去给马里奥。陆成江手里拎着积木盒子,包装纸上印着五彩斑斓的积木图案,适合三岁以上儿童。

车是许昕的,一辆开了好几年的黑色SUV,后座上常年扔着几件训练服和一副备用球拍。他把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按了解锁键。“上车。一个小时车程,我开车,你们俩坐后边。”

樊振东和陆成江坐进后排。果篮和车厘子放在后备箱,积木盒子搁在两人中间。许昕发动引擎,车平稳地拐出训练局大门,汇入主路的车流。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音量调得很低。

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带着一层薄薄的暖意。沿街的店铺有些已经在玻璃橱窗上贴了元旦促销的红色海报,几家小饭馆门口挂起了红灯笼。许昕在红灯前停下来,指了指窗外一家挂了六个灯笼的烤鸭店:“还挺有新年气氛的。”

“你不是在开车吗,怎么还有空数灯笼。”樊振东说。

“职业运动员的视野宽度,你不懂。”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变得开阔起来。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冬日的阳光下清晰可见,田野里偶尔掠过几栋农舍的灰瓦屋顶。许昕单手扶着方向盘,偶尔跟着音响哼两句,调子跑得不算太远。

樊振东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陆成江坐在他旁边,目光也朝向窗外,左手自然地搁在座椅边缘。在车载音乐的掩盖下,两个人的手背之间只隔了不到两厘米的距离。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了马龙家楼下。许昕拔了钥匙往口袋里一揣,三个人从后备箱里拎出果篮、车厘子和积木盒子,沿着楼梯上了三楼。

马龙家的门上贴着一副春联,红纸黑字,毛笔字写得方方正正。上联是“乒乒乓乓辞旧岁”,下联是“欢欢喜喜迎新春”,横批四个大字:“有球必应”。

许昕站在门口端详了几秒,啧啧了两声:“这是双关还是错别字?”

“故意的。”樊振东拎着果篮,呼吸还没完全调匀,但眼睛已经盯着横批弯了起来,“求是追求的求,这不是信佛,是信球。”

(马龙os:你才是信球)

陆成江伸出手,按了门铃。

门开了。一股混合了红烧排骨、清蒸鱼和炖酸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马里奥正坐在地板上的爬行垫上搭积木,看到门开了,手里的积木一扔,张开两只小胳膊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跑过来,嘴里喊着“胖哥哥胖哥哥”。

樊振东把果篮往许昕手里一塞,蹲下来稳稳地接住了这个小肉团子,一把抱起来举高高。马里奥咯咯地笑,两只小手在他脸上乱拍,一只拍在他鼻子上,一只拍在他下巴上,力道不轻,但他乐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这孩子有眼光,知道谁最喜欢陪他玩。”樊振东把马里奥扛在肩膀上,小家伙骑在他脖子上,两条小腿在他胸前晃荡,小手揪着他的耳朵当方向盘。

“你那是陪他玩吗,你那是把他当玩具。”马龙从客厅里走过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袖子卷到手肘上。他伸手接过许昕手里那箱车厘子,掂了掂,“姚彦寄的?”

“嗯。她让我带给马里奥,说比北京超市里的新鲜。”许昕把果篮放在玄关的鞋柜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被樊振东举在天花板上的马里奥,“你家这娃怎么只抱小胖不抱我?”

“你上次来的时候用胡子扎他脸,他记着呢。”马龙说。

“那都三个月前的事了!”

马里奥在樊振东肩膀上咯咯笑着,忽然一转头看到了陆成江。他立刻从樊振东肩上扭下来,小短腿蹬着樊振东的胳膊要往下滑,嘴里喊着另一个称呼,奶声奶气但格外响亮:“小叔叔——”

陆成江把积木盒子放在鞋柜上,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把马里奥从樊振东手里接过来。他没有举高高,也没有用胡子扎脸,只是把小家伙稳稳地抱在怀里。马里奥两只小胳膊立刻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窝的小猫。陆成江用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节奏不快不慢。

许昕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啧了一声,转头对樊振东说:“你看人家叔侄俩这待遇。马里奥管他叫小叔叔,管你叫胖哥哥,差了整整一辈。小胖,你这辈分可得好好捋捋。”

樊振东的表情像是吃了一个没熟的橘子。陆成江抱着马里奥,嘴角翘了翘。

马龙侧身让出通道:“行了,都进来。门口冷。”

客厅里铺着儿童爬行垫,电视柜旁边的墙上贴满了马里奥的涂鸦作品。其中一张画得特别认真,两个小人站在桌子前面,手里拿着球拍,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和胖哥哥”。再旁边还有一张,画着一个瘦瘦高高的人牵着一个小孩,小孩手里拿着一颗乒乓球,底下写着“小叔叔和wo”。

陆成江抱着马里奥在那张画前面站了片刻。马里奥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伸出小手指戳了戳画上那个瘦高的人:“这是小叔叔。”又戳了戳那个小孩:“这是马里奥。”然后他仰起头,用那双跟马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看着陆成江,“小叔叔好久没来看我了。”

“今天来了。”陆成江把他往上托了托,声音比平时轻了半个调,“给你带了积木。”

马里奥眼睛一亮,立刻从他怀里滑下去,拉着他的手往爬行垫那边走。陆成江被他拽着蹲下来,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爬行垫上,开始拆积木盒子。

夏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系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汤勺,脸上带着笑。“成江来了?你把马里奥看好就行,这孩子念叨你好几天了。厨房这边我来。马龙昨天帮我放糖的时候放了半勺盐当糖,我已经正式剥夺了他的帮厨资格。今天他是招待组组长,你是陪玩组组长。”

马龙端着茶杯站在厨房门口,表情波澜不惊:“那不是盐。糖和盐的瓶子长得太像。”

“瓶子上面有标签。”

“标签褪色了。”

“行了吧你。”夏露笑着转身回了灶台前,锅铲碰撞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陆成江在爬行垫上坐下来,帮马里奥把第一层塔基搭好。四块红色积木拼成一个正方形,每一块都严丝合缝。马里奥立刻把手里所有的蓝色积木都推到他面前:“小叔叔帮我搭一个最高的!”

“好。你先把底座的积木分好,红色放在左边,蓝色放在右边,三角形放在最上面。”陆成江说话的声音虽然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马里奥认真地点头,开始按照他说的分类,小手把积木一块一块地拨到两边。陆成江看着他分积木的动作,虽然慢,但分类的逻辑是对的。才三岁,遗传这东西确实不服不行。

许昕坐在沙发扶手上,用牙签戳了一块苹果,嚼了嚼。他看着爬行垫上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端着茶杯的马龙,忽然觉得这画面挺有意思。马龙和陆成江这兄弟俩,一个在客厅端着茶杯当甩手掌柜,一个坐在地上陪儿子搭积木,眉眼之间确实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各走各的路。平时在队里不觉得,到了家里往一块儿一站,那种属于亲戚之间的默契就自然而然浮上来了。

马里奥搭到第六层的时候,塔身开始微微摇晃。陆成江伸手扶住塔基,帮他把第七层的三角形积木稳稳放上去。整座塔比马里奥还高出一个头,小家伙仰着脖子看塔尖,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

“倒了不许哭。”陆成江说。

“我不哭。”马里奥用力摇头,“小叔叔帮我扶着的,不会倒。”

陆成江松开手,塔纹丝不动。马里奥屏住呼吸看了好几秒,确认塔不会塌之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转头朝沙发喊:“爸爸你看!小叔叔帮我搭的!”

马龙端着茶杯看了一眼:“搭得很好。”

“小叔叔教的!”马里奥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陆成江拍了拍手,站起来。马里奥立刻拽住他的裤腿:“小叔叔你去哪?”

“去厨房帮妈妈做饭。”

“那你等一下。”马里奥从爬行垫上爬起来,趿拉着小拖鞋跑到茶几旁边,从果盘里抓起一个橘子,又趿拉着跑回来,把橘子塞进陆成江手里,“妈妈喜欢吃橘子。小叔叔帮我带给她。”

陆成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子,又看了看马里奥仰着小脸一脸认真的样子,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好。你继续搭,塔尖还可以再调整一下角度。”

“调整角度。”马里奥重复了一遍这个对他来说明显超纲的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回爬行垫上,开始重新审视他的塔尖。

陆成江走进厨房的时候,夏露正掀开锅盖看酸菜白肉的汤色。灶台上两个灶头都开着火,一个炖着排骨,一个蒸着鱼,空气里是酱香和鱼鲜混在一起的热气。她听到脚步声,侧头看了一眼,笑了笑:“马里奥放你走了?”

“他让我带个东西给你。”陆成江把橘子放在料理台上。

夏露愣了一下,拿起那个橘子看了看。橘子皮上还留着马里奥小手攥过的温度,微微发暖。“这孩子,我昨天就是随口说了句橘子好吃。”她把橘子放在围裙口袋里,低头继续翻动锅里的排骨,但嘴角往上弯了好一会儿。

“嫂子,还需要我帮什么忙。”

“你帮我盯着这锅排骨的火候吧,我去调个凉菜汁。”夏露把锅铲递给他,“糖色刚炒好,现在转小火慢炖,隔几分钟翻一下,别让锅底糊了。马龙每次到这个步骤就开始走神,去年炖坏了我一口锅。”

陆成江接过锅铲,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排骨在酱色汤汁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糖色的琥珀色光泽裹在每一块排骨表面,随着火候的深入越来越亮。他每隔一会儿就用锅铲从锅底轻轻铲一圈,确保没有一块排骨粘锅。

夏露在旁边调凉菜醋汁,蒜末和香醋在碗里搅匀,转头看了一眼灶台前的人。陆成江握锅铲的手腕很稳,翻动的节奏不快不慢,跟他打球时控制落点的节奏一模一样。

“成江,你这手艺在宿舍也经常做?”

“嗯。放假的时候做。”

“马龙说你跟樊振东住一间?从八一队就开始了?”

“嗯。”

“那挺好。有个伴,不会太闷。”夏露把凉菜汁淋在黄瓜丝上,“你哥前几天还念叨,说成江瘦了,让我多做点肉。我说他每次来我都做了,他自己不夹。他从来都不当面说,私下什么都记着。”

陆成江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然后继续翻动,节奏没变。“我知道。”

夏露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把凉菜拌好放在一边,又转身去切葱丝。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灶火的呼呼声和汤汁冒泡的咕嘟声。

“对了,上次你教我的姜撞奶,马里奥特别喜欢。现在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喝一碗,说小叔叔做的比外面卖的好吃。我照着你的方子做了好几次,总感觉凝得没你做的那么嫩。是不是牛奶的温度有讲究?”

“牛奶加热到冒小泡就关火,晾三十秒再冲进姜汁里。晾的时间太长温度不够,太短又会把姜汁烫死。三十秒刚好。”

“三十秒。”夏露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一个重要的技术参数,“我每次都拿手机计时,但有时候冲进去的高度不够。你上次说要从高处冲,这样才能撞得匀?”

“嗯。锅离碗大概二十厘米,一口气冲下去,中间不能停。”

“二十厘米。”夏露点点头,“改天你来家里再示范一次,我全程录像。马龙学了好几遍都没学会,上次冲出来的姜撞奶表面坑坑洼洼的,马里奥看了一眼说‘爸爸做的像月球表面’。”

陆成江嘴角弯了弯。他完全可以想象马龙站在灶台前拿着锅一脸严肃、结果冲出月球表面的画面。

红烧排骨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的时候,许昕正坐在客厅地板上和马里奥进行一场激烈的积木搭建比赛。

马里奥搭了一座比自己还高的彩色塔楼,底座是红色积木,中间是蓝色和黄色交替,最顶上放了一个三角形的绿色积木当作塔尖。他的小手稳稳地把最后一块积木放上去,整座塔纹丝不动。许昕的塔刚搭到第三层就塌了。他试图放一块长方形的积木当横梁,结果手一松,整座塔哗啦一声倒下来,积木散了一地。

马里奥指着他的废墟咯咯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自己的塔也撞倒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同情心。”许昕一脸受伤地收拾着地上的积木,“你爸是不是在家偷偷教你搭积木了?”

“没有。”马龙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语气平淡,“他自学的。我从两岁半就开始搭积木,一直玩到六岁,有点儿基本功。可能是遗传。”

许昕看着马龙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发现他说的可能是真的。“你们老马家还有什么不能遗传的?”

“不知道。目前看起来,什么都遗传。他上周自己拿我球拍颠球,颠了七个。”

“七个?”许昕瞪大眼睛,“他才三岁!”

“所以我说三岁可以开始培养球感。”樊振东从爬行垫另一端探过头来,手里也拿着一块积木。他本来在帮马里奥递积木,但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也搭了一座小塔,比马里奥的矮一截,结构差不多,明显是照着马里奥的图纸抄的。

“你别添乱。”许昕说。

“我不是添乱。我说真的。等他再大一点,我教他正手。继科哥教他反手。昕哥你教他发球。我们三个一人教一样,他将来就是全能型选手。”

“你这规划得还挺长远。”马龙说。

“那是。我都想好了。”樊振东把最后一块积木放在自己的塔顶上,“以后马里奥要是进国家队,我就是他师叔。他叫我樊指导,叫你爸。”

马龙看了他一眼,低头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你这回辈分排得还挺清楚。”

“清楚是清楚,但我有个问题。”许昕举手。

“你说。”

“你教他正手,你正手什么特点?”

“暴力正手。”

“你把一个三岁小孩教成暴力正手?”

樊振东想了想,似乎在权衡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最后他说:“那先从温和正手开始。等他发育完全了再升级成暴力版。”

马龙从沙发上站起来,端着茶杯往厨房走。路过爬行垫的时候,低头看了看马里奥的积木塔,说了句“塔基可以再宽一点”,然后走进了厨房。马里奥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塔,开始拆底座。他听懂了。许昕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厨房里,夏露正在往红烧排骨里收汁,锅铲翻动之间,排骨表面裹上了一层亮晶晶的琥珀色。陆成江在旁边帮忙盯着火候,时不时调整一下电磁炉的火力。他看到马龙进来,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马龙靠在厨房门框上,端着茶杯,没有说话。他看了好一会儿。夏露在灶台前忙碌,陆成江在旁边默契地配合着,递调料、看火候、翻动锅里的菜。厨房里的空气温热湿润,锅铲碰撞的声音和灶火的呼呼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成江。”马龙忽然开口。

陆成江转过头。

“排骨火候掌握得不错。”

“嫂子教的。”

“那就行。”马龙喝了一口茶,目光越过茶杯的边缘看向客厅。樊振东正趴在地板上跟马里奥比赛搭积木,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一个黑头发一个软软的栗色胎毛,认真得像是正在打一场双打决赛。“你平时在宿舍做饭,多做点。小胖这半年瘦了,冬训强度上去之后消耗更大。食堂的大锅饭营养够但味道一般,你做的他吃得更多。”

“我知道。”陆成江说。

“还有,”马龙顿了顿,杯子里冒出的白汽模糊了他的表情,“你自己也多吃点。你比他瘦得更厉害。”

陆成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把锅里的排骨又翻了一遍。排骨在汤汁里翻滚,糖色越来越浓稠,整个厨房弥漫着甜中带咸的肉香。

午饭摆了满满一桌。夏露从柜子里翻出一块过年才用的红色桌布铺在餐桌上,说虽然元旦不算大年,但好歹也是新年第一天,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桌上的菜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鸡蛋汤。

夏露把红烧排骨往陆成江面前推了推。“成江你尝尝,这排骨是你帮忙看火候的,功劳有你一半。”

“嫂子做的,火候是嫂子定的。”

“行了行了,你们俩别互相谦让了。”许昕已经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愣了一秒。然后他转头看着夏露,表情真诚而严肃,“嫂子,你这手艺,马龙娶到你是他祖上积德。这香味,这糖色”他又嚼了两下,像是在做专业的技术分析,“糖色炒到了琥珀色,没有一粒糊的。肉炖到了刚好离骨的状态,用筷子夹的时候有阻力,但一咬就脱。这个火候误差不超过三十秒。”

“你说相声呢?”马龙说。

“我说真的。”许昕又夹了一块,“嫂子,你开个食堂窗口吧,我第一个充卡。”

“那你也学学做饭,回家给姚彦做。”夏露笑着说。

“我会泡面。”许昕说。

“泡面不算做饭。”夏露说。

“姚彦也是这么说的。”

马龙在旁边夹了一块鲈鱼,仔细地挑掉刺,放到马里奥的小碗里。马里奥用勺子戳了戳鱼肉,抬头问:“爸爸,鱼为什么没有刺?”

“因为爸爸把刺挑掉了。”

“为什么挑掉了?”

“因为你还小,喉咙细,卡到了会疼。”

“那我长大了自己挑。”

“好,长大了自己挑。”

父子俩的对话一板一眼,像是在讨论一个技术问题。

樊振东坐在马里奥旁边,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了两块放进他的小碗里。“多吃肉,长力气。将来正手才有质量。”

“你够了。”马龙说。

“我说真的。”

“他才三岁。”

“三岁可以开始积累蛋白质储备了。”

陆成江坐在樊振东对面,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他把排骨的骨头剔出来放在碟子边上,肉留在米饭上,低头吃着,没有说话。但他夹菜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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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乒]双星(Binary St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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