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邸外,入夜后的东京静谧如常。
樱子靠在窗边,白发松松绾在脑后。
无惨站在她身后,下巴抵在她发顶,这个姿势维持了好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她向后靠了靠,“定好了吗?”
“月底。”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所有上弦直接去突围刀匠村。”
“哪个上弦对哪个柱的安排呢?告诉鸣女了吗?”
琥珀吊坠贴着她的锁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还未等到答案,一道奇怪的声音传来。
“月岛夫人。”
一只黑色的鎹鸦落在窗台。
“深夜来访,并非为战,只是出于对妻子的顾虑,给她的姐姐最后的提醒。”
樱子没有回头。
“是关于您的女儿,月岛曜姬。”
樱子与无惨的视线都放在了那只鎹鸦身上。
“产屋敷家在孩子接连夭折后曾四处走访,将所有与无惨相关的事情都记录在册,其中自然包括您的女儿,曜姬小姐。”
无惨的眼中浮现出冰冷的杀意,樱子的手轻轻按住他抬起的胳膊,示意鎹鸦继续说下去。
“据记载,某一夜,樱子夫人的亡魂突然出现在月岛家宅内,仆人们惊惧奔逃,待天亮返回时,曜姬小姐的遗体已不知所踪,只剩下满屋血迹与一身血衣。”
鎹鸦的声音没有起伏。
“据我推断,应是鬼舞辻无惨吃了她,或试图令其化鬼,反致其亡。”
“你胡说!”
无惨再也按捺不住,一道血鞭将飞起的鎹鸦撕碎,红眸中的血色翻涌如沸腾的岩浆,皮肤下青筋暴起。
“他们懂什么!我是在救她!”
樱子没有动,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脖子上的琥珀。
“所以,那天晚上,你真的去看过她。”
无惨脸上的恼怒淡去一些,转而浮现出罕见的尴尬之色。
“是,她一直喊你,我以为也许你能让她再撑一会儿,毕竟她也是我的女儿,也许她也能成功,这是她唯一……”
樱子闭上眼。
窗外突然响起接连的爆炸声,玻璃很快都全部碎裂开来。
樱子的白发被气浪吹散,琥珀吊坠剧烈摇晃,像暴风雨中的孤灯。
“好像太阳,是新的药!”
两人的皮肤被溅射的净化液灼伤,发出灼烧的嗤响,新生的皮肤与焦黑的血肉在愈合与破坏间反复拉锯。
“怎么样,鬼舞辻无惨?”
不死川实弥从硝烟中踏出,他上身露出的地方满是疤痕,脸上那道伤疤在火光中狰狞如蜈蚣,他咧开一个狂气的笑,露出森白的犬齿。
“我的稀血好喝吗?”
两人的瞳孔骤然缩紧。
“你妻子还让采购部来谈长期供应,出价高得我都差点不好意思了。”
他拔出日轮刀对着无惨与樱子,“怎么样,这三年的特供,味道还满意吗?”
无惨没有说话,但脸上青筋早已再次突起。
蝴蝶忍从实弥身后走出,她的声音格外平静,
“天音夫人说,神篱社长可能会给无惨采购稀血,我们查了东京所有长期收购人血的渠道,果然找到了。”
她看着樱子,“从一年前开始,不死川先生每次供血前都会服用我们特制的药剂。”
蝴蝶忍开始将刀刃中的药液摇匀。
“这种药剂本身对鬼无害,甚至不会被感知,但它会与血液融合,只在特定条件下才会被触发。”
她的目光转向无惨。
“比如,当您的再生能力被迫全力运转时。”
“……天音。”樱子低声自语道。
她的妹妹。
她捂住脸,低低地笑了一声,“是我疏忽了。”
无惨看着她,带着明显的指控,冷冷道:“她跟你可真像。”
樱子放下手。
“嗯。”她说,“和我一样。”
樱子站起身,白发从肩头滑落,被夜风吹散。
“走吧。”
“铮——”
无限城的入口在鸣女的琵琶声中缓缓开启。
“上弦之五!”有一郎惊呼出声。
而无一郎在霞之呼吸的掩护下悄悄靠近,兄弟二人配合默契,于云雾之中一隐一现。
“你的血鬼术很厉害。”无一郎说,“但太依赖琵琶了。”
鸣女的手指顿了一瞬。
猗窝座与炎柱再次相遇,炼狱杏寿郎的日轮刀燃起比一年前更炽烈的火焰。
“恶鬼伏诛。”
猗窝座至死没有逃跑,他只看见雪。
看见一个别着雪花发卡的女孩,笑着朝他伸出手。
他没有克服斩首,只是因为不想再克服了。
……
无限城某处僻静的和室里,无惨对着猗窝座传来的最后感知,脸色阴沉地骂了一句:
“我就知道他没用。”
那净化液浸入身体的部分似乎无法被修复,依旧不断灼烧着二人,仿佛无时无刻都在被太阳灼烧着,无惨还在尽力修复着损伤。
“他能克服的砍头不克服,死了也是活该,废物猗窝座。”无惨烦躁道。
黑死牟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上弦。
他的月之呼吸依旧凌厉,他的剑术依旧完美,即使面对六名剑士的围攻,他依然斩杀其中两人,重伤两人。
他看见了缘一。
不是幻觉,是在炭治郎与祢豆子携手挥出日之呼吸的那一瞬间,那个熟悉的身影仿佛隔着四百年的光阴,与眼前这个少年剑士重叠,而刀光中印出的他的身影,却与弟弟截然相反。
黑死牟松开刀柄。
日轮刀落地的声音,比他想象中轻得多。
无限城随着鸣女的死亡一下子崩塌起来,众人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
樱子叹口气,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三面冰蓝色的光镜。
这是她的血鬼术,扭曲之镜。
三分钟内,被镜光映照之人的动作有概率出现随机的偏差,比如本该斩首的一刀可能只削掉发带,本该向上挥出的刀刃会变为向下,每个动作都有扭曲的可能。
但只有三面镜子,用完就没了。
“姐姐!”
天音出现在鬼杀队的阵线之后,白发在风中散乱飞舞,她的眼眶通红,声音却在竭力维持平静。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不对普通人出手,不主动伤害无辜,这是你自己说的,这是你亲口承诺的。”
樱子没有说话,但她的第一面镜子照向了灶门炭治郎。
天音的声音哽咽起来,“你说过,我们永远是姐妹,任谁也无法改变!”
樱子依然没有回答,只是在众人合力发起一击时再次举起了一面镜子。
第三面镜子也碎了。
甘露寺蜜璃的刀锋直取她颈侧,无惨面对围攻,只能匆匆用身体挡下那一击,灼热的刀锋斩断他的一只胳膊,血溅在她脸上,带着熟悉的血腥味,只是眨眼睛又再次恢复,继续与其余的柱打斗起来。
“为什么?”蝴蝶香奈惠的刀尖对着她,最终还是凝滞在半空,没有直接斩下。
樱子看着刀尖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脸。
苍白的皮肤,琥珀色的眼睛,除了白发与竖瞳,其他都与千年前别无二致。
“没有什么为什么。”她说。
终于,第一缕晨光撕破天际线。
日出之后,他们的再生能力像被抽去了赖以生存的骨髓一般。
无惨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净化液似是补充了能量,再次在血管中沸腾起来,他的皮肤虽还未出现灼烧,再生能力却无法修复曾经缘一留下的伤疤与净化液带来的痛感。
炭治郎的日轮刀贯穿他的胸膛,将他钉在房间碎裂的墙柱上,祢豆子的刀紧随其后,贯穿他的肩胛。
他挣不开。
他的力量像退潮的海水,从这具活了千年的躯壳里一寸一寸地撤离。
“樱子。”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近乎乞求的颤抖。
“快救救我,杀了他们。”
樱子跪在他身侧,她的白发垂落在他脸上,与他同样褪去颜色的白发交缠在一起。
“没用。”她低声说,“这次的药,我也解不了。”
“那你有什么用!”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死之兽的暴怒,“你研究了三年!你说你会帮我的!你说的创造一条新的道路!现在呢?!”
他死死盯着她,红眸里满是恐惧与愤怒,“你就是个废物,你谁都保护不了。”
樱子看着他的眼睛“是,我是废物。”
她顿了顿。
“你也是。”
阳光正一寸一寸地爬进来。
炭治郎和祢豆子两人依旧没有松开刀柄,一刻也不敢放松。
而他们开始争吵,像千年来所有积压在沉默之下的东西,终于在最后一刻决堤。
“我就不该跟你过家家,研究什么药!”无惨的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有血从嘴角溢出,“早把这些人挨个杀了,哪会有今天!”
“挨个杀了?蠢货。”樱子冷笑,“原本的你没杀吗?你杀了一千年,结果呢?一群普通人类拿着刀追着你砍了一千年,现在都是第二次要被他们杀了,还有脸嫌我的方法温和?”
“你才蠢!”无惨挣动了一下,被日轮刀钉死的躯体却纹丝不动,“你那时候要是早点发现道策的药方有问题,要是早点找到青色彼岸花——”
“谁用都来得及找到青色彼岸花。”樱子打断他,“就你用,你就是到了那块坡,那几朵花都会当场死给你看。”
她喘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久违的尖锐,“我才是被你牵连的那个倒霉蛋,好好一个贵族小姐,就因为嫁了个病秧子,病秧子变鬼了,我就要不断地转世,死了三次都被系统捞回来,扔进你的人生里,从头到尾,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你没我能活到现在吗?”无惨的声音比她更尖厉,“让平安京的小院子关你一辈子,你早就郁郁而终了!是我让你看到这个时代,是我让你可以读书、做生意、穿洋装、想去哪就去哪,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别说的好像你当时走出过那个院子很多次一样。”樱子轻轻笑了一声,“产屋敷无惨,你又忘记了,你不变成鬼,就只是跟我一样任人玩弄的可怜虫。”
无惨冷笑一声,“你就是个叛徒,你几次想杀我?你就应该早点帮我的,你看看你帮过的鬼杀队。”
他看向那两把死死钉着他的日轮刀,和周围那些浑身浴血却依然握紧刀柄的人类。
“一群疯子。”他说,“自己不要命,还拿命来杀我。”
“我帮你?你真的考虑过我的意见吗?”樱子苦笑一声,“从来都是有利于你就听,无利可图就无视。”
她顿了顿。
“我让你不吃人,你会做吗?”
无惨没有回答。
“你是知道,这次真的会像我上次一样,莫名其妙地死去,才开始害怕的。”
“那你不胆小吗?”无惨开口问道,声音低哑。
樱子看着他。
“你不自私吗?”无惨继续说,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撕裂自己,“你和我,本质有什么不同?你嘴上说赎罪,说要改变,其实你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被所谓的系统摆布,不甘心三次轮回都只能当个提线木偶,你帮我,只是为了帮你自己。”
他喘了口气,伤口处的碳化边缘正缓慢地向上蔓延。
“你就是和我一样的人。”
樱子垂下眼睑。
“对。”她说,“我是。”
她顿了顿,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澄澈如洗。
“但我从来害怕的就不是死亡。”
她的身体开始从伤口处一寸寸地慢慢变为灰烬。
“你才是那个站不起来的胆小鬼。”
“……你是废物,什么人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樱子轻轻笑了。
“嗯,我是。”
阳光照射了他们许久,无惨的躯体开始崩解,从被日轮刀贯穿的胸口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为灰烬。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胸膛,红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出恐惧。
“我不甘心。”他嘶哑地说。
灰烬从他的指尖一点点剥落,又被晨风卷起,像一千年前平安京庭院里飘落的樱花瓣。
“我讨厌死。”
樱子握着他的手,她也在消散,她消散的速度要比无惨快的多。
“我知道。”她轻声说。
“你不用害怕。”
无惨看着她。
樱子对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我看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描述一个她早已确认的事实。
“命运是首尾相衔的圆环。”
“下一次,我们还会相遇,你还是你……”
无惨怔怔地看着她。
灰烬已经蔓延到他的肩颈。
“那再来一次。”
他的声音低哑,像濒死的野兽最后的呜咽。
“我的妻子还会是你。”
樱子看着他,笑了。
那是他近几百年来在她脸上见过的最温柔的笑容。
“好。”
“下一次。”
她的手完全消散了,像晨雾被阳光蒸发,琥珀吊坠从她颈间滑落,再次掉落在地上,包裹住虫的树脂被再次摔碎,露出虫的大半身体。
“下一次,我们会赢吗?”他问。
她只是喃喃道:“下一次……“
她只是看着他,阳光吞没了她最后的身影。
灰烬从他的指缝间流走,被风卷起,吹向窗外那片他追逐了一千年的湛蓝色的天空。
琥珀内里那只沉睡了千年的小虫,依旧被朝阳映照,泛着永恒的金色微光。
【系统7347,最终日志】
检测到目标情感波动峰值:100%。
记录类型:恐惧/不甘/依赖/占有/……
世界线修正请求:已完成。
任务状态:已完成。
【错误代码,7347遭受污染……】
【错误】
【检测到异常数据残留】
【无法完全关闭】
【……算了】
许多年后,某个春日。
京都古董街的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女孩在旧货店铺里挑挑拣拣,最终从一堆落灰的杂物中捡起一枚琥珀吊坠。
琥珀内封着一只不知名的小虫,翅脉清晰如生,银质的底座被仔细打磨过,裂纹处被修复得很是用心。
“老板,这个多少钱?”
“哎呀,小姐好眼光,据说是战国时期某位豪族夫人的遗物呢……”
女孩把琥珀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金色的光透过琥珀,她好像看见一双熟悉的琥珀色眼睛。
那一瞬间,她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像从几百年前的某个春日传来的。
她把琥珀贴在胸口,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点想哭。
“就这个吧。”她说。
“我要了。”
完结完结,第一本小说,给自己撒花花,过几天有空修修第一卷,感觉有时候再看前面的有点不忍直视,时不时还能发现些奇怪的错字,心痛,以前看文都不知道打字的痛……
初心就是为了屑老板漂亮的脸蛋和他这么朴素的做鬼理由,但是感觉女主设定越来越完善了,就还是写出来吧。屑老板设定主要还是参考的公式书,他真正的名字都没法考证,还不能瞎取,要不第一卷简直就是纯原创,就产屋敷无惨凑合用了。偏偏纯原创的第一卷时间还得长点,二十岁的老板不谈感情的话,后面就要彻底歇菜了,别说屑老板觉得他人生苦短了,我一不小心时间飞逝**用多了以后也恨他人生苦短啊,咋这就二十了……
樱子的话有参考尼采的精神三变,第二卷脱离鬼杀队前的樱子是骆驼阶段,一切的重负都由负重的精神承担起来,精神也如此匆忙地走进它的沙漠;系统重新复苏以后的樱子进入狮子阶段,在沙漠与最后的神为敌,从“你应当”变成“我要”,其实第三世也还是比较接近狮子的后期,为自己创造自由,在义务面前说“不”的还是狮子,之后一切重新开始才会是孩童阶段,轮回的设定也是参考的永恒轮回,只恨笔力不足,衔接痛苦,以后有机会再看要不要对哪些地方缝缝补补吧。
最后还有篇政子视角的番外,故事就彻底结束啦,谢谢一直陪伴着的米娜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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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