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宅邸外,入夜后的东京静谧如常。

樱子靠在窗边,白发松松绾在脑后。

无惨站在她身后,下巴抵在她发顶,这个姿势维持了好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她向后靠了靠,“定好了吗?”

“月底。”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所有上弦直接去突围刀匠村。”

“哪个上弦对哪个柱的安排呢?告诉鸣女了吗?”

琥珀吊坠贴着她的锁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还未等到答案,一道奇怪的声音传来。

“月岛夫人。”

一只黑色的鎹鸦落在窗台。

“深夜来访,并非为战,只是出于对妻子的顾虑,给她的姐姐最后的提醒。”

樱子没有回头。

“是关于您的女儿,月岛曜姬。”

樱子与无惨的视线都放在了那只鎹鸦身上。

“产屋敷家在孩子接连夭折后曾四处走访,将所有与无惨相关的事情都记录在册,其中自然包括您的女儿,曜姬小姐。”

无惨的眼中浮现出冰冷的杀意,樱子的手轻轻按住他抬起的胳膊,示意鎹鸦继续说下去。

“据记载,某一夜,樱子夫人的亡魂突然出现在月岛家宅内,仆人们惊惧奔逃,待天亮返回时,曜姬小姐的遗体已不知所踪,只剩下满屋血迹与一身血衣。”

鎹鸦的声音没有起伏。

“据我推断,应是鬼舞辻无惨吃了她,或试图令其化鬼,反致其亡。”

“你胡说!”

无惨再也按捺不住,一道血鞭将飞起的鎹鸦撕碎,红眸中的血色翻涌如沸腾的岩浆,皮肤下青筋暴起。

“他们懂什么!我是在救她!”

樱子没有动,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脖子上的琥珀。

“所以,那天晚上,你真的去看过她。”

无惨脸上的恼怒淡去一些,转而浮现出罕见的尴尬之色。

“是,她一直喊你,我以为也许你能让她再撑一会儿,毕竟她也是我的女儿,也许她也能成功,这是她唯一……”

樱子闭上眼。

窗外突然响起接连的爆炸声,玻璃很快都全部碎裂开来。

樱子的白发被气浪吹散,琥珀吊坠剧烈摇晃,像暴风雨中的孤灯。

“好像太阳,是新的药!”

两人的皮肤被溅射的净化液灼伤,发出灼烧的嗤响,新生的皮肤与焦黑的血肉在愈合与破坏间反复拉锯。

“怎么样,鬼舞辻无惨?”

不死川实弥从硝烟中踏出,他上身露出的地方满是疤痕,脸上那道伤疤在火光中狰狞如蜈蚣,他咧开一个狂气的笑,露出森白的犬齿。

“我的稀血好喝吗?”

两人的瞳孔骤然缩紧。

“你妻子还让采购部来谈长期供应,出价高得我都差点不好意思了。”

他拔出日轮刀对着无惨与樱子,“怎么样,这三年的特供,味道还满意吗?”

无惨没有说话,但脸上青筋早已再次突起。

蝴蝶忍从实弥身后走出,她的声音格外平静,

“天音夫人说,神篱社长可能会给无惨采购稀血,我们查了东京所有长期收购人血的渠道,果然找到了。”

她看着樱子,“从一年前开始,不死川先生每次供血前都会服用我们特制的药剂。”

蝴蝶忍开始将刀刃中的药液摇匀。

“这种药剂本身对鬼无害,甚至不会被感知,但它会与血液融合,只在特定条件下才会被触发。”

她的目光转向无惨。

“比如,当您的再生能力被迫全力运转时。”

“……天音。”樱子低声自语道。

她的妹妹。

她捂住脸,低低地笑了一声,“是我疏忽了。”

无惨看着她,带着明显的指控,冷冷道:“她跟你可真像。”

樱子放下手。

“嗯。”她说,“和我一样。”

樱子站起身,白发从肩头滑落,被夜风吹散。

“走吧。”

“铮——”

无限城的入口在鸣女的琵琶声中缓缓开启。

“上弦之五!”有一郎惊呼出声。

而无一郎在霞之呼吸的掩护下悄悄靠近,兄弟二人配合默契,于云雾之中一隐一现。

“你的血鬼术很厉害。”无一郎说,“但太依赖琵琶了。”

鸣女的手指顿了一瞬。

猗窝座与炎柱再次相遇,炼狱杏寿郎的日轮刀燃起比一年前更炽烈的火焰。

“恶鬼伏诛。”

猗窝座至死没有逃跑,他只看见雪。

看见一个别着雪花发卡的女孩,笑着朝他伸出手。

他没有克服斩首,只是因为不想再克服了。

……

无限城某处僻静的和室里,无惨对着猗窝座传来的最后感知,脸色阴沉地骂了一句:

“我就知道他没用。”

那净化液浸入身体的部分似乎无法被修复,依旧不断灼烧着二人,仿佛无时无刻都在被太阳灼烧着,无惨还在尽力修复着损伤。

“他能克服的砍头不克服,死了也是活该,废物猗窝座。”无惨烦躁道。

黑死牟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上弦。

他的月之呼吸依旧凌厉,他的剑术依旧完美,即使面对六名剑士的围攻,他依然斩杀其中两人,重伤两人。

他看见了缘一。

不是幻觉,是在炭治郎与祢豆子携手挥出日之呼吸的那一瞬间,那个熟悉的身影仿佛隔着四百年的光阴,与眼前这个少年剑士重叠,而刀光中印出的他的身影,却与弟弟截然相反。

黑死牟松开刀柄。

日轮刀落地的声音,比他想象中轻得多。

无限城随着鸣女的死亡一下子崩塌起来,众人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

樱子叹口气,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三面冰蓝色的光镜。

这是她的血鬼术,扭曲之镜。

三分钟内,被镜光映照之人的动作有概率出现随机的偏差,比如本该斩首的一刀可能只削掉发带,本该向上挥出的刀刃会变为向下,每个动作都有扭曲的可能。

但只有三面镜子,用完就没了。

“姐姐!”

天音出现在鬼杀队的阵线之后,白发在风中散乱飞舞,她的眼眶通红,声音却在竭力维持平静。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不对普通人出手,不主动伤害无辜,这是你自己说的,这是你亲口承诺的。”

樱子没有说话,但她的第一面镜子照向了灶门炭治郎。

天音的声音哽咽起来,“你说过,我们永远是姐妹,任谁也无法改变!”

樱子依然没有回答,只是在众人合力发起一击时再次举起了一面镜子。

第三面镜子也碎了。

甘露寺蜜璃的刀锋直取她颈侧,无惨面对围攻,只能匆匆用身体挡下那一击,灼热的刀锋斩断他的一只胳膊,血溅在她脸上,带着熟悉的血腥味,只是眨眼睛又再次恢复,继续与其余的柱打斗起来。

“为什么?”蝴蝶香奈惠的刀尖对着她,最终还是凝滞在半空,没有直接斩下。

樱子看着刀尖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脸。

苍白的皮肤,琥珀色的眼睛,除了白发与竖瞳,其他都与千年前别无二致。

“没有什么为什么。”她说。

终于,第一缕晨光撕破天际线。

日出之后,他们的再生能力像被抽去了赖以生存的骨髓一般。

无惨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净化液似是补充了能量,再次在血管中沸腾起来,他的皮肤虽还未出现灼烧,再生能力却无法修复曾经缘一留下的伤疤与净化液带来的痛感。

炭治郎的日轮刀贯穿他的胸膛,将他钉在房间碎裂的墙柱上,祢豆子的刀紧随其后,贯穿他的肩胛。

他挣不开。

他的力量像退潮的海水,从这具活了千年的躯壳里一寸一寸地撤离。

“樱子。”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近乎乞求的颤抖。

“快救救我,杀了他们。”

樱子跪在他身侧,她的白发垂落在他脸上,与他同样褪去颜色的白发交缠在一起。

“没用。”她低声说,“这次的药,我也解不了。”

“那你有什么用!”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死之兽的暴怒,“你研究了三年!你说你会帮我的!你说的创造一条新的道路!现在呢?!”

他死死盯着她,红眸里满是恐惧与愤怒,“你就是个废物,你谁都保护不了。”

樱子看着他的眼睛“是,我是废物。”

她顿了顿。

“你也是。”

阳光正一寸一寸地爬进来。

炭治郎和祢豆子两人依旧没有松开刀柄,一刻也不敢放松。

而他们开始争吵,像千年来所有积压在沉默之下的东西,终于在最后一刻决堤。

“我就不该跟你过家家,研究什么药!”无惨的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有血从嘴角溢出,“早把这些人挨个杀了,哪会有今天!”

“挨个杀了?蠢货。”樱子冷笑,“原本的你没杀吗?你杀了一千年,结果呢?一群普通人类拿着刀追着你砍了一千年,现在都是第二次要被他们杀了,还有脸嫌我的方法温和?”

“你才蠢!”无惨挣动了一下,被日轮刀钉死的躯体却纹丝不动,“你那时候要是早点发现道策的药方有问题,要是早点找到青色彼岸花——”

“谁用都来得及找到青色彼岸花。”樱子打断他,“就你用,你就是到了那块坡,那几朵花都会当场死给你看。”

她喘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久违的尖锐,“我才是被你牵连的那个倒霉蛋,好好一个贵族小姐,就因为嫁了个病秧子,病秧子变鬼了,我就要不断地转世,死了三次都被系统捞回来,扔进你的人生里,从头到尾,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你没我能活到现在吗?”无惨的声音比她更尖厉,“让平安京的小院子关你一辈子,你早就郁郁而终了!是我让你看到这个时代,是我让你可以读书、做生意、穿洋装、想去哪就去哪,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别说的好像你当时走出过那个院子很多次一样。”樱子轻轻笑了一声,“产屋敷无惨,你又忘记了,你不变成鬼,就只是跟我一样任人玩弄的可怜虫。”

无惨冷笑一声,“你就是个叛徒,你几次想杀我?你就应该早点帮我的,你看看你帮过的鬼杀队。”

他看向那两把死死钉着他的日轮刀,和周围那些浑身浴血却依然握紧刀柄的人类。

“一群疯子。”他说,“自己不要命,还拿命来杀我。”

“我帮你?你真的考虑过我的意见吗?”樱子苦笑一声,“从来都是有利于你就听,无利可图就无视。”

她顿了顿。

“我让你不吃人,你会做吗?”

无惨没有回答。

“你是知道,这次真的会像我上次一样,莫名其妙地死去,才开始害怕的。”

“那你不胆小吗?”无惨开口问道,声音低哑。

樱子看着他。

“你不自私吗?”无惨继续说,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撕裂自己,“你和我,本质有什么不同?你嘴上说赎罪,说要改变,其实你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被所谓的系统摆布,不甘心三次轮回都只能当个提线木偶,你帮我,只是为了帮你自己。”

他喘了口气,伤口处的碳化边缘正缓慢地向上蔓延。

“你就是和我一样的人。”

樱子垂下眼睑。

“对。”她说,“我是。”

她顿了顿,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澄澈如洗。

“但我从来害怕的就不是死亡。”

她的身体开始从伤口处一寸寸地慢慢变为灰烬。

“你才是那个站不起来的胆小鬼。”

“……你是废物,什么人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樱子轻轻笑了。

“嗯,我是。”

阳光照射了他们许久,无惨的躯体开始崩解,从被日轮刀贯穿的胸口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为灰烬。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胸膛,红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出恐惧。

“我不甘心。”他嘶哑地说。

灰烬从他的指尖一点点剥落,又被晨风卷起,像一千年前平安京庭院里飘落的樱花瓣。

“我讨厌死。”

樱子握着他的手,她也在消散,她消散的速度要比无惨快的多。

“我知道。”她轻声说。

“你不用害怕。”

无惨看着她。

樱子对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我看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描述一个她早已确认的事实。

“命运是首尾相衔的圆环。”

“下一次,我们还会相遇,你还是你……”

无惨怔怔地看着她。

灰烬已经蔓延到他的肩颈。

“那再来一次。”

他的声音低哑,像濒死的野兽最后的呜咽。

“我的妻子还会是你。”

樱子看着他,笑了。

那是他近几百年来在她脸上见过的最温柔的笑容。

“好。”

“下一次。”

她的手完全消散了,像晨雾被阳光蒸发,琥珀吊坠从她颈间滑落,再次掉落在地上,包裹住虫的树脂被再次摔碎,露出虫的大半身体。

“下一次,我们会赢吗?”他问。

她只是喃喃道:“下一次……“

她只是看着他,阳光吞没了她最后的身影。

灰烬从他的指缝间流走,被风卷起,吹向窗外那片他追逐了一千年的湛蓝色的天空。

琥珀内里那只沉睡了千年的小虫,依旧被朝阳映照,泛着永恒的金色微光。

【系统7347,最终日志】

检测到目标情感波动峰值:100%。

记录类型:恐惧/不甘/依赖/占有/……

世界线修正请求:已完成。

任务状态:已完成。

【错误代码,7347遭受污染……】

【错误】

【检测到异常数据残留】

【无法完全关闭】

【……算了】

许多年后,某个春日。

京都古董街的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女孩在旧货店铺里挑挑拣拣,最终从一堆落灰的杂物中捡起一枚琥珀吊坠。

琥珀内封着一只不知名的小虫,翅脉清晰如生,银质的底座被仔细打磨过,裂纹处被修复得很是用心。

“老板,这个多少钱?”

“哎呀,小姐好眼光,据说是战国时期某位豪族夫人的遗物呢……”

女孩把琥珀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金色的光透过琥珀,她好像看见一双熟悉的琥珀色眼睛。

那一瞬间,她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像从几百年前的某个春日传来的。

她把琥珀贴在胸口,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点想哭。

“就这个吧。”她说。

“我要了。”

完结完结,第一本小说,给自己撒花花,过几天有空修修第一卷,感觉有时候再看前面的有点不忍直视,时不时还能发现些奇怪的错字,心痛,以前看文都不知道打字的痛……

初心就是为了屑老板漂亮的脸蛋和他这么朴素的做鬼理由,但是感觉女主设定越来越完善了,就还是写出来吧。屑老板设定主要还是参考的公式书,他真正的名字都没法考证,还不能瞎取,要不第一卷简直就是纯原创,就产屋敷无惨凑合用了。偏偏纯原创的第一卷时间还得长点,二十岁的老板不谈感情的话,后面就要彻底歇菜了,别说屑老板觉得他人生苦短了,我一不小心时间飞逝**用多了以后也恨他人生苦短啊,咋这就二十了……

樱子的话有参考尼采的精神三变,第二卷脱离鬼杀队前的樱子是骆驼阶段,一切的重负都由负重的精神承担起来,精神也如此匆忙地走进它的沙漠;系统重新复苏以后的樱子进入狮子阶段,在沙漠与最后的神为敌,从“你应当”变成“我要”,其实第三世也还是比较接近狮子的后期,为自己创造自由,在义务面前说“不”的还是狮子,之后一切重新开始才会是孩童阶段,轮回的设定也是参考的永恒轮回,只恨笔力不足,衔接痛苦,以后有机会再看要不要对哪些地方缝缝补补吧。

最后还有篇政子视角的番外,故事就彻底结束啦,谢谢一直陪伴着的米娜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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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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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灭】听说你嘴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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