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很多鬼,最后他们都会哭喊着说我才是真正的恶鬼。
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好心的向他们解释,看啊,人吃牲畜,你们吃人,而我吃你们,这一切难道不都是神明注定的安排吗?
面前哭叫着的鬼似乎并不接受我的说法,但由于他现在全身只有头和锁骨以上的部分剩下了,所以除了持续的咒骂我之外没有任何的反抗手段。
“嘘,”我向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再吵的话,我就要吃你的舌头喽?”
因为是很低级的鬼,他再生的速度实在很慢。但他又是我这半个月来捕获到的唯一食材,我很珍惜他。就算他的躯体不够强壮,脂肪不够丰厚,肉质有些干柴,我还是很珍惜他,并暗自祈祷天亮之前他能多多再生一些。
毕竟是这个月的第一次开张,虽然我很能挨饿,但我并不喜欢。
从啼哭着降生于世的那一刻起,仿佛我就注定必须要忍耐饥饿。消瘦的母亲那为数不多的奶水永远要留给晚我一刻出生的弟弟,而我无论多么大声的哭叫着引起大人的注意,也永远只能得到一点可怜的汤水……即使只有这点东西,我还是坚强的活了下来。
不富裕的粮食、只会分给家里男人的肉食,女孩子就要雀鸟般的胃口……童年的画面自回忆中浮现时总伴随着一层浅淡的红色,那是我肺腑中永远在燃烧着的饥火。那火焰烧穿我的喉咙、心脏、肚肠和胃,令我昼夜难眠。
为了能缓解这痛苦,我想尽了几乎一切办法。我对着家里每个人露出讨好到谄媚到笑容、说尽一切能想到的甜言蜜语,只为他们能好心的分我一口多余的食物。但家族早在祖父那一代就已是空有辉煌过往的落魄人家,所能获得都食物也不过是仅仅解决了温饱。
而在我尚且年幼之际,家人们也已经看清了我的贪婪。
后来我开始自己找吃的,无论是树梢上驻足的鸟儿、田间里爬行的蛇或者无处不在的虫……任何人类能作为食物的东西我都想尽一切办法的吃掉,可我依旧……吃不饱。
母亲痛苦的哭泣、兄长嫌弃的眼神和父亲怒斥着我是饿鬼道爬出来的孩子,这一切本该是多么令人伤心啊。在我不那么饿的现在,回想起这些时我会有想要流泪的冲动。但在当时,我的脑海里被焚毁后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吃不饱,无论如何都还是吃不饱……好饿,我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终于在一个再也无法忍受下去的深夜,我咬穿了自己的手腕,试图用鲜血来抚慰那快被灼烧殆尽的痛苦。我吞食着自己的血肉着迷沉醉,如同逢魔,外间却突然传来父母惊恐的尖叫。
或许父亲说的没错,我是饿鬼道爬出来的孩子。诞生于世间不为获得任何因缘与恩惠,我只是带来灾祸,并为此受尽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