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年前的一个周末,因为好奇漫展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秦芝芝答应了和同学一起去,顺便长长见识。
为此,她提前在并夕上买了件不算贵的汉服。可去漫展前一晚,她因为太激动睡不着,半夜看小说看到天亮,第二天直接在公交车上睡了过去。再一睁眼,人就躺在了这片漫天大雪、渺无人烟的地方。
没错,秦芝芝穿了。真正意义上的“睡穿了”。
没有什么系统提示,没有诸神失误后的道歉,更没有附赠的三个愿望。
风卷着雪,一阵阵拍在身上。她里面穿着汉服,外面裹着棉袄,幸好出门前穿了两双棉袜和雪地靴,才不至于冻得太狠。她把围巾又裹紧了些,帽子压得低低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风太大了,扬起的雪糊成一片,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在这片雪林里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要命,这到底是穿到哪了?
风把脑袋吹得一塌糊涂,她只知道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雪很厚,每一步都陷得深,拔出来又踩下去,又冷又累。
不知走了多久,风才慢慢小下来。她低头看见一串脚印,印得不深,应该是刚留下没多久的。秦芝芝把口罩扯下来,大口喘着气,脸和后背都微微发烫。得加快点速度,看看能不能赶上前面的人。
她顺着脚印走。步子跨得挺大,像是个成年人的。
秦芝芝叹了口气,从包里摸出手机。意料之中没有信号,电量还剩83%。
大概走了一刻钟,她看见山下隐约有房屋的轮廓。穿过一条小道,就能看清那片建筑的全貌了。
房子在雪的覆盖下显得很方正。原谅知识贫乏的秦芝芝,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像样的词来形容。这屋子有点像种花家的古代建筑,可旁边偏偏立着根高高的电线杆,一时分不清是古代还是现代农村。
可种花家的现代农村,好像也不是这样式的啊。
这到底是哪?显然已经触及她的知识盲区了。难道是个架空世界?
她站在小道中间,两边种着些认不出名字的菜苗,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可就这么杵在路中间,好像更引人注目。秦芝芝果断退回树林里,蹲着观察。
蹲到腿都快麻了,才看见一个人影从村子方向走来。
等那人越走越近,红色的头发,右额上的疤,还有那熟悉到不行的画风——
秦芝芝终于知道自己穿到哪儿了。
鬼灭之刃。一个难度极高、极其危险的世界。
这部当年大火的作品,她其实没完整看过。比起追番,她更沉迷打游戏。对鬼灭的全部了解,基本来自同学闲聊和短视频碎片。
而那个红头发少年,就是《鬼灭之刃》的男主——灶门炭治郎。
秦芝芝躲在树丛里,小心翼翼地打量他。少年背着个空竹篓,踩在雪地上,耳饰轻轻晃动。
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下了。
『那个,请问一下,你有什么事吗?』
“啊?”秦芝芝懵了,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炭治郎带着不失礼貌的微笑,一双漂亮的红色眼睛穿过树丛,准确锁定了她的位置。
秦芝芝猛地记起设定——炭治郎的嗅觉超乎常人。
她大脑飞速运转。在这个凶险的世界,能遇到善良又身负主角光环的人实属不易。想活下去,最好能让他带上自己。
可她掌握的日语少得可怜。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几句动漫里听来的碎片台词:“哒咩哒咩”“雅蠛蝶”“木大木大”“欧拉欧拉”“亚撒西”“带胶布”……
等等,还有一句,大概能行。
秦芝芝从树丛里走出来,裹了裹身上的棉衣,走到炭治郎面前。脸上微微发热。
“怎么了?”炭治郎温柔地看着她。
“哇达西(我),斯gei哒哟(好喜欢你)。”
一见面就告白,不愧是她。
“纳、纳尼?”炭治郎明显错愕,脸颊迅速泛红。他后退两步,猛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声音都拔高了:“十米马森!(对不起)”
“纳尼?!”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炭治郎直起身,转身拔腿就跑。
绝不能把这根救命稻草弄丢。
秦芝芝抬脚就追,循着雪地里的脚印奋力追赶。炭治郎背着竹篓,看着不壮,跑起来却快得惊人。她调整呼吸,死死跟着远处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大意了。就不该一上来就告白的。他跑了,她在这个世界还怎么活?
她只能玩命地追,跟炭治郎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跑着跑着,天渐渐暗了下来。前面的人影终于停了。秦芝芝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冲上去。
等离得近了,她的步子反而不自觉地慢下来。
炭治郎回头,一脸无奈地看着她,随后转向山坡下一户人家,和屋里的一位老爷爷说话。
『三郎爷爷,介意我带个人来吗?』
“没事,快进来吧。”
炭治郎和老爷爷说完,又看向她:『天快黑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所以先在三郎爷爷家休息一晚吧,明天你再回家。』
她听不懂,但老老实实跟在炭治郎身后进了屋。
『打扰了,三郎爷爷。』
秦芝芝保持着表面的镇静,学着炭治郎的样子,跟着说了句“洗礼竹西马斯(打扰了)”。
从进了老爷爷家开始,她的行为举止就全程模仿炭治郎。炭治郎脱外衣,她也脱棉袄;炭治郎跪坐在垫子上,她也跪坐;吃饭时更是学得有模有样。炭治郎时不时侧目看她,眼神里既有无奈也有好奇。
淡定。她自我感觉脸皮良好。跟着主角,果然有饭吃。
碗筷一到手,秦芝芝迫不及待开吃。速度飞快,没一会儿就吃得干干净净,还悄悄打了个小嗝。旁边的炭治郎都还没吃完。
『小姑娘,你是外乡人吧?”』
如果没记错的话,“哦休桑嘛”是“小姑娘”的意思吧?
“啊。”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憋出一句,“瓦大喜哇,秦芝芝得斯。”想了想,又补了句中文,表示她听不懂这里的语言。
『原来如此,你是外国人啊。』老爷爷说。
『你不懂这里的语言。』炭治郎吃完饭,看向她,『但你为什么说喜欢我呢?』
“纳尼?”
『没什么,哈哈哈。』炭治郎笑着挠了挠脸,『对了三郎爷爷,你说的鬼是什么?』
『从很久以前开始,吃人的鬼会在太阳下山后出来。』老爷爷把床铺抱出来铺在地上,『所以晚上不能在外头乱晃。吃饱了就去睡,明天早点起来回去就好。』
秦芝芝看炭治郎去睡了,也跟着躺下,盯着天花板。背硌得难受,毕竟只铺了一层。灯吹灭后,只有一小缕月光从窗缝漏进来。
『鬼,不会进家里来吧?』炭治郎躺在旁边,说着她听不懂的日语,没多久就睡着了。
次日一早,秦芝芝一听旁边有动静,立刻坐起来,正好看见炭治郎在穿衣服。
再晚起一点,他估计就走了。
她打了个哈欠。背上的酸痛折腾了她一整晚,根本没睡好。简单收拾后,她等炭治郎背好竹篓,和老爷爷道了别,就紧紧跟在他身后。头发随手扎了个马尾,歪歪扭扭地挂在脑袋上。
走在前面的炭治郎回头看了看她,说了几句话,又是一脸无奈,接着继续赶路。
天刚蒙蒙亮,山路像是一眼望不到头。
直到看见一间木屋,以及门前倒在血泊里的人。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无论一草一木还是动物,在秦芝芝眼里都是二次元的画风。可当刺鼻的血腥味涌进鼻腔时,一种强烈的落差感冲击着她的神经,令人反胃。她听着炭治郎的惊呼,看着艳丽到刺眼的颜色在皑皑白雪上划出的痕迹。
她下意识看向屋内。门倒在地上,昏暗的室内,隐约能看见倒在血泊中的人影。
不知道炭治郎是什么时候把祢豆子背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跟着他走进了那片被雪覆盖的树林。
最后,她像往常一样,把这种不舒服的情绪屏蔽起来。这是她逃避现实的小技巧。调整好状态后,她默默跟在炭治郎身后。此时此刻,她面前的这个少年,才是最痛苦的人。
到了一个小雪坡,炭治郎滑铲加速冲下去,翻过一个树桩后,速度明显慢了。秦芝芝见状,伸手托住祢豆子的后背,想替他分担点重量。
没想到,趴在炭治郎背上的祢豆子突然直起身,表情诡异,眼睛发白,在他身上乱晃。炭治郎身形一歪,秦芝芝下意识想拉住他,结果和他一起被甩下了山坡。
看着炭治郎惊慌的眼睛,拉着他微微松开的手,两人在惊叫声中坠落。
嘭——
身下垫着炭治郎,倒是不怎么痛。她连忙爬起来,观察炭治郎有没有受伤,脑子里翻了半天,憋出一句:“带就不?”
炭治郎撑起身,摇了摇头,四处张望:『祢豆子,祢豆子!』
随后便见祢豆子站在不远处,头发披散,衣服上带着血迹。炭治郎担心妹妹,快步跑过去,嘴里不停喊着她的名字。
“啊噫!”祢豆子扑向炭治郎,尖利的指甲抓进他的肩膀,露出的利牙被炭治郎用斧柄死死挡住。
秦芝芝飞快脱下棉袄,把袖子从祢豆子手肘窝处穿过,拉住袖口拼命往后拽。
祢豆子的身体和力量都在变大。秦芝芝拉不住,眼见着两人要一起倒向炭治郎。她只好从后面抱住祢豆子拼命往后拖。祢豆子似乎觉得炭治郎不好啃,竟松了口,转头朝她咬来。秦芝芝吓得飞快松手,一个旋身堪堪躲过。
炭治郎抓住空隙猛地爬起,一步横身挡在她前面,朝祢豆子嘶声喊道:『加油,祢豆子!你要忍耐,为了哥哥,要加油啊!!』
呼唤声传入耳中,祢豆子内心的理智与鬼的本能激烈撕扯。她痛苦地抱住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直逼祢豆子。
剑气劈在雪地上,溅起漫天雪雾。
『怎么回事?!』炭治郎在千钧一发之际抱着祢豆子滚开。
雪雾散去,一个手持长刀的少年站在他们面前。
『你们为什么护着她?』
『她是我的妹妹。』炭治郎紧紧抱住怀里的祢豆子。
那少年又看向秦芝芝,似乎也在等她的回答。可她听不懂,只能沉默。
『你不用问她了,她听不懂这里的语言。』炭治郎又补了一句。
少年依旧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怜悯?
炭治郎怀里的祢豆子又开始挣扎。少年动了,如风一般冲向炭治郎。转眼间,祢豆子就被他抢了过去。
『祢豆子!』
『不要动。』
一阵风扬起漫天飞雪,秦芝芝和炭治郎同时遮住视野。
炭治郎迅速跑动,秦芝芝则躲在树后,伺机而动。身后响起炭治郎的动静,她望过去。他指了指那少年,又指了指她。看她一脸迷茫,他无奈地甩了甩手,捡起石头朝对面扔去,自己则借着风雪和树干隐藏身形,把斧头高高抛向空中。
趁对方视线集中在炭治郎身上,秦芝芝朝反方向跑,脱了棉衣后,身轻如燕。就在炭治郎直直冲向少年的一刻——
斧头破空而来。少年只微微侧头,轻松避过。不等炭治郎有下一步动作,少年反手一击,炭治郎眼前一黑,重重摔进积雪里。
抓住这转瞬的空档,秦芝芝纵身飞踢。少年反应极快,抬手回击。
她眼前一黑,也倒在了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