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里斯自己也说了，他要的是真真正正的、无需向他人摇尾乞怜的尊重和公正，而不是一个永远都要跪在地上给强者当狗的未来。
“对啊，”加德纳虽然没完全听懂克劳狄和希里斯的对话，但也主动帮腔，“拜血教的恶魔怎么可能说话算话，你应该知道如果连环杀手成功杀死**使徒，他不可能允许你活着离开，那**使徒就会在他们的内部斗争中留你活命了？他们靠不住的！”
他搬出了贝里特曾用来说服克劳狄的言论。
不得不说，水手途径虽然没有什么智力方面的加持，但他有个好旅伴，能补足他的短板。
希里斯沉默片刻，渐渐松开了紧握成拳的双手。克劳狄和加德纳的说法踩中了他的痛点。虽然很不愿意当着这两人的面承认，但他的确对**使徒的诚信度心存疑虑。他只是别无选择。
然而他已经别无选择。
“我知道的。早就知道。”
只一秒，希里斯重新建设好被克劳狄推翻的心防。他笑起来，神态和动作都与梦境回忆中那个落魄的军情九处低级成员相去甚远：“想说服我再次反水，如果站在我面前的是他，或许我会考虑一下。但是你……算了吧。你又怎么知道我不立刻动手不是因为忌惮你旁边这个序列六的实力，在等待拜血教其他成员的援助？‘克劳狄’，你的聪明使你过分傲慢了。傲慢会使人吃亏。”
话音落地，白茫茫的雾气陡然生变。新的梦境诞生了。贝克兰德某街区林立的楼房、平整却并不整洁的道路轰然具现。栩栩如生但没有面孔的人影成群聚拢，猛转身朝向克劳狄二人。
克劳狄眸光一滞。
“战场成型了，我也没时间听你废话了，”希里斯嘴角微扬，阴沉沉的影子再次落到他眼眸深处，又是那副有些狠戾的表情，“觉得自己能动摇我，是你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误。现在是我的主场了。在我的辖区内，序列六也得死。”
这一声尾音被截得重且短促。旋即，恐怖的压制力朝克劳狄和加德纳袭来。克劳狄的精神中传来熟悉的刺痛——“精神刺穿”！
枪支上膛，子弹飞出，直指克劳狄眉心。
受“精神刺穿”影响，克劳狄没有第一时间躲避开。加德纳见状拽了他一把，转身闪电般迎上希里斯端着火枪的身影。
低一层次的精神攻击没能成功拦住加德纳，他迅速积攒出水手途径的“暴怒一击”。序列六和序列七攻势相撞，希里斯暂时倒退回避。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野蛮人！”
希里斯没忍住骂了一声。水手途径非凡者从序列八暴怒之民开始就拥有的非凡能力，使他们能在暴怒状态下获得极大加持。因而加德纳出手的速度甚至超越了他“精神刺穿”生效的速度。
这太不讲道理，哪个依赖仪式魔法和技巧战斗的非凡者来了都要骂人。希里斯不是个例。
希里斯不得不改变策略，退向梦境幻化的街区。他原以为自己只要出手够快，就能迅速解决克劳狄，没想到还是低估了加德纳的实力。但回退的过程中他也没忘记放几枪拦住加德纳。随着梦中街道的震动，加德纳被流弹和梦境造物拖慢速度，没能成功抓住逃窜的希里斯。
“该死的！”加德纳咬了咬牙。
希里斯是非凡者，梦境屏障较普通人更强，不会自动消退，他们也无法强穿过去。他不知道克劳狄身上有黑发男士给的护身符，因此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被困住了。没有不眠者途径的能力协助，他和克劳狄还真拿希里斯的梦没办法。
他回头，下意识想向克劳狄寻求建议。虽然克劳狄实力不如他，但脑子肉眼可见，比他的好使。然而没等他张嘴，克劳狄就倏地皱了下眉。
“小心！”克劳狄扑向他。
加德纳一怔。再回神，他已经被克劳狄扑出数米。而他刚刚站立的地方轰然塌陷，无数道诡异的灰影从地底窜出，像是恶魔的利爪。
他如果没躲开，现在已经被它们束缚住了。
反光的子弹擦身而过，打了个空。审讯者并没有放弃对他们的攻击，而是在看清双方非凡途径的长短板后换了种形式，不再跟他打正面。
“这不像仲裁人途径的能力。”加德纳心有余悸地皱眉。刚刚放松警惕，险些被偷袭的情况使他感到懊恼。但他没时间懊恼太久，因为希里斯离开的地方，有诡异的暗色雾气从街区内脱离。
那暗雾快速聚拢，在两人面前幻化出一道与天生恶魔一般无二的诡影。
“是恶魔能力，是**使徒那个戒指……”
克劳狄迅速对灰影的本质做出判断。他下意识拉扯加德纳，想叫加德纳也跟随希里斯的策略变化转变进攻方法，却不料加德纳耐心欠缺，早在他沉默的两秒间冲了出去。他准备好的言语刚脱口没几个音节，就被加德纳冲刺的风声打断。
“你躲远点——”
克劳狄只看到身旁蓝影一闪而过，就冲向了子弹来源的方位，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也不先观察那道恶魔影像的实力层级。
“不是……”克劳狄语塞片刻，十分无奈，“战斗之前不做任何部署安排？就这么上了？”
这就是水手途径吗？
“他已经进入了暴怒之民的暴怒状态，你不能指望他还能带脑子战斗。”熟悉的老头声音再次响起。克劳狄回神，听到“护身符”说：“那家伙利用梦境投影了他在贝克兰德的辖区，而这段梦境里恰好没有海上环境，水手途径在战斗中会趋于劣势。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不会太短。”
克劳狄敛眸：“可我们没太多时间了。”
“你的实力不足以左右战局，”老头轻“嘿”了声，语气倒是一点也不紧张，“他冲上去纯粹是在添乱。你们现在最大的任务，根本就不是击败这群拜血教成员，而是破除梦境回到现实。”
克劳狄听懂了。
“他被梦境氛围影响了。护身符能帮他从他的梦境中醒过来，却不能帮他完全摆脱**使徒那个仪式魔法的影响。现在我们在希里斯的梦境里，希里斯可以借此引导他的行为对吗？”
“聪明。不过你没有受到他梦境的影响，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小子，想让我出手吗？”
克劳狄敛眸默然。
老头声音这句话里藏着股强烈的引诱意味。言外之意非常明显，甚至完全不加掩饰。老头愿意帮他们，但是明码标价。只要他开口说希望老头能出手帮忙，他就欠了老头一份报酬。
他抬眸看向聚集在半空中的灰影。
因为加德纳拖住了希里斯和恶魔灰影，他目前的处境还算安全。那些梦境造物没有实质性的攻击力，只能围在他周围限制他的行动，不能真正对他造成伤害。希里斯的梦境屏障强过普通人的，但有黑发男人给的护身符在，他也不是不能强行穿雾离开。只是加德纳不行。他要想带走加德纳，必须等希里斯的梦境屏障减弱。
“您出手帮忙的条件是什么？”
“不着急，以你现在的层次，你也无法达成我提的条件。等你回了贝克兰德，跨越了现在的层次，我们再慢慢考虑这个条件的用途。”
“可以，”克劳狄沉眸，“但前提是您帮我向那位先生和黑夜教会保守一些秘密，之前我们讨论过的那些秘密。我本来可以不用管他，您知道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厚。我是给您面子。”
“给我面子……哈哈，好。”
护身符里的老头声音意外于他的讨价还价，但竟然并没有为此发火。老头声音笑了，不同于冷笑、嘲讽试探的笑，反而是开怀的真诚大笑。
“成交！我帮你解决眼前的麻烦。”
笑声伴随着允诺落地，克劳狄攥在手里的护身符蠕动了两下。紧接着，希里斯的梦境场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开来。恶魔灰影陡然一震，像是察觉了什么似的转向克劳狄。变故就这样轻易地发生，仿佛老头拥有比肩天使的实力。
——世界轰然崩解。
浮空高挂的恶魔影像转瞬湮灭，白雾再次弥漫四散，梦境居然就这样被强制终结。克劳狄空闲的左手一沉，手里多了样东西。
梦境的消失使得希里斯无所遁形，被迫暴露在雾气中央。他有点难以置信，瞳孔都不自觉收缩了下。下一秒，加德纳的攻击已经近在眼前。
胜负立分，希里斯转眼落败。
失去辖区庇护的审讯者成了风眷者的俘虏。
“这不可能！”希里斯不明白局势怎么会突然急转直下，被缴械后依然还想挣扎。但加德纳猛扳了下他的手臂，他因此视线上移，目光撞在雾气边缘神情冷凝的克劳狄身上。
只一眼，他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你居然……”克劳狄抬头，与希里斯视线相撞。希里斯喃喃到一半的话音顿住，旋即，克劳狄看见他笑了。像是惨笑：“你身上竟然还有黑夜教会的后手。明明之前他在拜血教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明明当时红手套小队的所有非凡物品、死者的非凡特性都已经被我们搜刮干净……”
审讯者被阴翳笼罩的眼眸中映照出克劳狄此刻的形容。雾色里，淡金长发及腰的青年表情空茫，但落到敌人眼中就显得冷淡和傲慢。
他手里握着一样心脏形状的异物，不眠者途径的非凡者们都会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梦魇”的非凡特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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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