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凡物品“黑暗角落”安静躺卧在长桌边缘,默然散发着不算刺眼,却也并不柔和的微光。周遭情形随着它忽明忽暗的变化而由虚化实。白光将房间里的摆设慢慢勾勒出完整形状,可以看出,这是一间最为普通的、票价低廉的乘客休息室。
房间里没有人,临时借住在这里的乘客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分头离开。直到“吱呀”一声,靠甲板方向的舱门被人从外界打开,屋子里才重新有了点活物的气息。
舱门被拉开一条狭窄的缝隙,很快又重新闭合。随着开门时自门缝中投射进屋的那一缕日光消弭,靠近休息室的黑影闪进屋内。紧接着,一只深色的铁盒被丢上桌面。
黑影撑住桌沿,取下帽子,露出一张十分具有亲和力的脸孔。是贝里特。
“真是……难缠。”
贝里特揉了揉胸口,头痛似的,贴着桌沿一点点挪到房间另一侧。经过在船长室门口的短暂交手,他已经确认那名**使徒的真实实力。仅凭他一个,根本不是那家伙的对手。他还是错判了船上的形势。
“黑暗角落”的光芒因为他的挪动黯淡下去。贝里特咳嗽两声后回神,意识到这东西大概率是对他们有所不满了。他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摸出匕首取血给它。
殷红血色顺着贝里特的手掌流到水晶球表面。随着水晶球对血液的吸收,贝里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但“黑暗角落”没有吞噬单独面对它的贝里特。
克劳狄不知道,和贝里特一起上船的加德纳也不知道。“黑暗角落”的作用并非只有空间隐匿这一项,它是占卜家途径的东西。克劳狄和加德纳不是塔罗会的正式成员,贝里特自觉没必要对他们知无不言。
贝里特的血液逐渐浸入水晶球内部,在其中幻化成复杂的预示图案。尝试沟通上级“倒吊人”无果后,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血色图案扭曲变化,最后定格成一段诡异的赫密斯语。贝里特怔然,半晌才抬头看向背后,舱门所在的方向。他的灵性已经预知到加德纳和克劳狄的到来。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克劳狄·奥兰多这个被异度亡灵取代的家伙会成为这起事件的关键。
但惊诧只是一瞬间,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资深非凡者,他很快就平复下来,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
克劳狄的心跳猛地错了一拍,这让他不得不在船舱边缘停留了一秒。加德纳为此回头看他,甚至急性子地上手拉扯:“还磨蹭什么,快走啊。一会儿他们该醒了。”
作为海神卡维图瓦的虔诚信徒,加德纳和其他所有神明的虔诚信徒一样,总觉得其他教会的东西不如自己家的靠谱。因此,他并不怎么信任沉眠符咒的威力。要他说,让敌人睡着实在是太过心慈手软。还是海神的雷霆更符合“战斗”的氛围。
克劳狄按住心脏顿了一会,没有回话。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会发生。
很快就会发生。
他看看平静的海面,又看看阳光明媚的天空,无声皱眉。由于刚刚受过原主记忆的影响,精神濒临失控,他一时间也无法分辨这种直觉是来源于疯狂残留的错觉,还是真实的危险预知。他做了个深呼吸,重新恢复正常行走速度,跟上加德纳的步伐。
“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克劳狄边走边问,“之前那群红手套是怎么死的?他们和拜血教之间没有发生战斗吗?我其实想不通,那份‘灵巫’的非凡特性,是从红手套成员身上剥离下来的吧。这证明他们的队伍实力也不弱。红手套没有轻敌大意。拜血教小队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毫发无伤地让他们全军覆没?重点是毫发无伤。”
加德纳看看克劳狄,又看看前面的路。为了避开那两名正在搜捕他们的低序列非凡者,加德纳充分发挥水手途径不算强悍的灵视能力,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向。一心三用让他的反应变得比平时稍慢。
“这我不清楚,”他回答说,“我和贝里特所知道的是,他们是被诅咒死的。”
“诅咒?”
“对。一觉醒来,毫无还手之力。”
克劳狄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虽然他继承了原克劳狄的身体,但他并没有和原克劳狄的同伴们相处过。坦白来讲——虽然这样说会显得他很冷血——他不认为自己应该承担为他们复仇的责任,毕竟接手克劳狄·奥兰多的身份也不是他主观做出的选择。他是被强行拉进来的。那三个家伙的死并不能触动他什么。他只在意一件事:了解他们的死亡方式,是否有助于他进一步探知**使徒手里那张很可能会对他造成威胁的底牌。
那样的诅咒,是否具有在他和加德纳等人身上实施的可复刻性?
不知道为什么,克劳狄心跳得有点快。明明早在离开连环杀手和审讯者希里斯之前,他就已经确认过,对后续计划的安排没有给他带来灵性示警。他应该不会有危险。
“克劳狄?”
加德纳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回现实。克劳狄回神,原来他们已经到了贝里特和加德纳转移过后的新据点。这是一间平平无奇的乘客休息室,加德纳正靠在门上打量他的脸色,单手作即将开门的前置动作。
克劳狄调整好表情:“没事。”
现在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加德纳盯着他看了会,确认他真的没什么异常,才小心翼翼地开启房门闪身进去。克劳狄也跟随进屋。果然,贝里特已经端坐在房间里等他们了。“黑暗角落”散发的光芒笼罩房间,衬得贝里特脸色惨白。
就像一具没有生机的尸体。
“回来了?”贝里特依然口气温和,仿佛他之前试探克劳狄、把克劳狄“卖”给拜血教一行人的事情从没有发生过似的,“我去过船长室了。他很难缠,但结果是好的。”
随着房门关闭的落锁声,克劳狄看见男人朝前伸了伸手。一只金属盒子盒盖分离,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份黑漆漆的不明物。
克劳狄转向加德纳。加德纳上前一步,相当随性地一把将盒盖掀到地上:“非凡特性?不错啊,你还真把它偷回来了。”
说着,回头向克劳狄挑眉。这眼神就像会说话,克劳狄轻易读出了他的意思:“你还觉得他偷不到,看,现在他偷到了。”
克劳狄无言。
他并不觉得**使徒有这么好对付,贝里特偷到这份“灵巫”非凡特性的过程,怎么看都有点太轻易了。他忍不住怀疑其中蕴藏着什么阴谋。于是他绕开加德纳上前检查。
但结果证明,一切正常。
“怎么会呢……”克劳狄想不明白。
“灵巫”的非凡特性就这么被偷出来了,**使徒也没有因此发狂?这不合常理。
贝里特看出了他的不安,伸手将盒盖盖上的同时,也出言解释:“我占卜过,这的确是你们带队者那份非凡特性,但又不完全是。准确地说,里面少了点儿东西。”
“少了东西?”加德纳抬眼。
“‘灵巫’是不眠者途径的序列五。”
克劳狄循着贝里特的视线扫向盒盖,忽然明白过来:“从非凡者身上析出的非凡特性,和魔药材料合成而来的魔药并不相同。它时常会囊括从序列九到非凡者生前所处层次的所有……相当于同途径多序列魔药主材料的聚合体。这份非凡特性不完整?”
贝里特轻轻瞥他,眼神微不可察地变幻:“你知道的很多,比绝大多数同层级的非凡者知道的都多。我以为这部分知识,已经超出一个序列八的红手套新人应该拥有的知识面范畴。它来自于你的记忆,还是来自原先那个克劳狄·奥兰多?”
克劳狄一愣。
这种时候了还在试探他?
“我不知道,我很早就说过,关于我自身的一切,我都记不起来了。”他有点不太舒服,贝里特实在心眼太多。
贝里特微笑:“抱歉,冒犯到你了。职业习惯真是难以克制,希望你别生我的气。说回正题吧,这里面被剥离了一份‘梦魇’的非凡特性,导致‘灵巫’不再完整。但离开之前我还特地确认过,他周边已经没有可供偷盗的非凡特性。换言之,那份‘梦魇’被他藏起来了。藏匿的手段,连我的灵视都可以遮蔽。这是个坏消息,因为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慢慢搜寻了,我们到拉夏的同时,他们的接头人也该到了。拜血教成员不会愿意在‘神秘女王’的地盘附近长时间逗留的。”
“也就是说,你们叫不醒那群乘客。”克劳狄听明白了贝里特的意思。但这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坏消息:“那也没什么吧,这不会影响到大的方面。他们是否清醒、是死是活,都无法左右战局胜负,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怎么对付拜血教那五个人。解决不了拜血教和0-47的威胁,别说救走那群人,你们自己都没办法活着离开。”
“灵巫”非凡特性的主体来到加德纳贝里特手中,对他而言就已经是个足够好的消息了。这意味着**使徒手里少了一份倚仗,那家伙无法再利用它来对付他们。说到底,他从始至终就没有加德纳贝里特那种必须救人的决心。他甚至觉得加德纳和贝里特在自身陷入险境后仍然浪费时间去考虑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是不明智的举动。
自己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还管陌生人做什么。
众所不周知这个作者是写成长流的,主角性格不会从头到尾一点不变。狄其实还是个好孩子的,就是最开始冷血一点。
修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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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