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迷局

——愚者,或者说,诡秘。

船身形状落在甲板与船舱间的阴影处,贝里特于无声中走了出来。明媚的海上日光、波光粼粼的海面,都在他秘偶的眸子深处变得失真。秘偶轻巧而灵活地弯曲手指,镀有金属色泽的塔罗牌随之于光芒中跳动。慢慢地、慢慢地,牌面图案翻转变化的速度逐渐放缓,最终定格于一道滑稽的彩衣剪影。

塔罗牌的大阿尔卡纳0号牌,愚者。

下一秒,这张愚者牌被贝里特掷出。目标直指船长室的方向,那是拜血教的据点所在。

他已经借克劳狄的眼睛摸清了**使徒受那份“灵巫”非凡特性影响的规律,现在两名序列七被克劳狄拖住,低序列不足为惧,是他动手把那群乘客从沉睡中解放出来的最佳时机。

克劳狄并不知道,早在他们分开之前,他就已经在克劳狄的灵体之线上动过手脚。

塔罗牌飞旋破空,如一柄无往不胜的利刃。海风与日光都在它的威势下退避。同一时间,一种难以言喻而又诡谲莫测的力量悄然降临。肉眼无法观测的冲突在秘偶瞳孔中具现。

“**使徒……”

“我明白你想做什么了。”

……

船长室内,斜靠在椅背上的**使徒睁开眼睛。与克劳狄、贝里特等人所料想的不同,他并没有受“灵巫”的非凡特性影响陷入沉睡。相反,那双恶魔化的混浊眼珠里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困倦意味。那里面翻涌着恶劣的光芒。随着那一张愚者牌的逼近,**使徒抬眼笑了一声。船长室周边的环境忽而变得扭曲,几乎与自然规则相悖。

愚者牌被灵性之墙拦截在船长室外。

“可惜。”男人说。就好像那张牌落进了他手里似的,翻转手掌:“太迟了,来不及了。”

他能在这条非凡之路上走到今天,靠的绝不只是身为罪犯途径非凡者的冷血和狠戾。没有头脑的恶人,早已经被其他恶人杀死千百回。他才不会愚蠢到对塔罗会的布置和下属的异心一无所知。不过是一切都对他有利,他乐见其成而已。

……

原先的克劳狄·奥兰多死在写完6月18日那篇日记后。红手套小队全军覆没时,塔罗会的贝里特和加德纳没有出手。直到在他到来,原克劳狄死后,塔罗会才出面与拜血教正面交锋。

愚者的注视,大概率也是在那之后落地的。

按道理来讲,愚者作为塔罗会头上的神明,应该会庇护贝里特和加德纳,但贝里特和加德纳的计划并没有因为船上形势的转变而转变,那这大概率说明,他们并不清楚这艘船已经受到愚者关注的事实。相关信息又指向两件事:第一,愚者并未直接与祂的信徒贝里特建立联系,或者愚者与其信徒贝里特之间的联系在这艘船上被某些东西切断了;第二,愚者身为神明的状态,很有可能并不是那么“健康”。

一阵眩晕随着思维的快速流转涌入克劳狄的意识,克劳狄忽然身形一歪,本能抱住脑袋。连环杀手的思路很大概率是对的,那么如果愚者早就已经注意到这艘船上的动向,他的穿越、原主临死前尝试祈求的对象,会不会都与祂有关联?

“嘶……”

熟悉的钝痛感又来了。好在连环杀手一把抓住克劳狄,没让克劳狄因为那一瞬间的脱力摔倒下去。或许是为了给克劳狄保留空间回忆那场邪恶仪式的流程,连环杀手和希里斯都没有尝试呼唤克劳狄回神。克劳狄因此得到了足够的时间理清思绪。直觉告诉他,他距离触及某些十分重要的真相,只剩下一步之遥。

原主临死前尝试祈求的邪神,会是愚者吗?

不,应该不是。按照他在梦中看到的记忆碎片场景,原主的仪式流程存在一些血腥的,类同于割肉侍神的动作,这足以证明原主祈求的对象有多邪恶。而愚者,似乎并不算一个严格意义上的邪神。如果祂邪恶到那种程度,贝里特的精神状态不会如此良好。污染的影响很可怕。

那么为什么原主残留的记忆会对“塔罗会”这一名号产生反应呢?那家伙作为黑夜教会的官方非凡者,究竟是怎么接触到一开始的邪神的?

部分谜团被解开,却带来了新的谜团。

剧烈的撕扯感自克劳狄精神中蔓延开来,他几乎要被一劈两半。一切都在失真、褪色,但此前的梦境逐渐变得清晰。他看见了熟悉的沙漏,熟悉的无垠星空。一颗星星自幻觉中闪烁,于是下一秒,克劳狄的意识被晕白的光线吞没。他想起来了,那场邪恶仪式的完整流程。

“不对,”克劳狄喃喃,“他最初得到的并不是邪神的尊名。他得到的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可为什么结果不对,变成了邪神?”

一些零星的印象在他的强行挖掘中浮现,像是原主早已透支的灵魂随着克劳狄绑架性质的逼问哀嚎着爬出地狱,带着早已经支离破碎的人生过往前来陈词。模糊场景一闪即逝,有气质浪漫却又慵懒的身影随之消弭,但在那段记忆中,原主从黑影身边带走了一张诡异的羊皮卷。

上面写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但离奇地,随着行船的过程,这个被原主牢牢记住,视为绝境求生的最后底牌的尊名,被某些东西修改了。原主——即便原主自身到死都一无所察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他疯了。

原主被污染了。

——被0-47!

“砰”一声,克劳狄听见自己身边爆开血雾。这或许是非凡者失控的前兆,血腥味是从他身上向外蔓延的。然而他突然摆脱了痛苦,无法再感觉到疼痛。他难以自抑地感受到兴奋,感受到生命即将被“圆满”的平和的幸福。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不是他向邪神祈求被0-47篡改,而是这场仪式本身……本身就是0-47的欺骗。他、他……”

强烈的反胃感上涌,克劳狄无法自控地推开连环杀手,想要干呕。但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被幻觉裹挟,有那么一秒,仿佛看见血液顺着自己的嘴角淌进掌心。但下一秒,满地的血色又瞬间消弭。原来现实中什么都没发生。

或许他也已经被0-47污染了。

克劳狄转动眼珠。视线中,世界殷红交织。

……

**使徒倚靠着椅背打了个呵欠。长时间在那份“灵巫”的非凡特性影响下强行维持清醒,这对他而言相当耗费灵性。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转眸看向被灵性之墙封死的舱门。那只该死的老鼠已经败退逃走,即使同样为序列五,他的真实战斗实力也比那家伙强得多。

**使徒眯眸牵动嘴角,嘲讽地。

他并非没有察觉对方利用秘偶做的小动作,但是,有什么关系呢?让敌人以为自己赢了,却在最后给敌人惨痛一击,那才是最省事的。

男人抬起被阴影笼罩的右手,轻轻拨动桌面上那张落灰的航海图。绘图者并未在其上标注拉夏岛的位置。海上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拉夏岛的翡翠城,实为那位“神秘女王”的行宫。可惜,即使是“神秘女王”亲临,也没法阻止他们了。

“弗朗西斯,并不尊敬我,甚至想要杀死再取代我的连环杀手,必然会急着在船只靠岸前对我出手。审讯者希里斯与其结盟是可以想见的,希里斯从来就不想受拜血教掌控。当前这么温顺,也只是因为那条狗链握在我手里而已。

“克劳狄·奥兰多,死而复生的序列八,自称已经不再是此前死在弗朗西斯手里的克劳狄。被0-47强行拖进来的灵体,却意外与怪物途径无比契合。是只聪明的虫子。你一定会想办法拉拢弗朗西斯,和他们站在一起。那么,弗朗西斯就一定会带你去找0-47——上门送死。

“它不允许其他人杀你,那我倒是很好奇,它要你的命做什么。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孤魂亡灵?0-47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喃喃自语到这里,**使徒忽然顿住动作。他看见了那只0-47出逃后留下的空盒子。事情的发展十分古怪,他又笑了。不再是之前训斥连环杀手时那副气急败坏的态度,反倒云淡风轻,好像0-47的遗失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之前的所有反应都是他故意装出来给别人看的一样。

“原本我以为0-47的遗失是场灾难,但现在看来,事情恰恰相反。幸运竟是如此眷顾我们。如果没有这场‘灾难’,塔罗会也不会如此畏手畏脚。愚者教会的神……为谁而来呢?”

随着克劳狄的双目充血,海面上逐渐兴起难以用肉眼分辨的风暴前兆。淡淡的腥味绕着金属船身的边缘盘旋不去,而船舱里的克劳狄,在两名拜血教人士的高度戒备下恍惚坠地。

他并没有失控变成怪物,但有道魁梧的身影破窗而入,两名序列七顿时失去反抗能力。即将到来的风暴天气大大增强了水手途径非凡者的能力,加上趁乱偷袭的策略,加德纳很轻易就来到克劳狄身边。

“是你!”

审讯者和连环杀手刚认出加德纳的脸,就被加德纳扔出的符咒效果击倒。加德纳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们一个,快步上前搀扶克劳狄。

“贝里特这符咒真难用,你还好吗?”

没等他碰到克劳狄,克劳狄反手抓住他的腕骨。加德纳一愣,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试图擒拿住克劳狄,但克劳狄的动作比他更快。

“骗子!”克劳狄压住加德纳,偏执地伸出双手,想要掐对方的脖子。受那些混乱记忆的影响,他也有点理智丧失了:“那群红手套因为背叛者的出卖被拜血教屠杀,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没有任何出手相助的打算。他受0级封印物的影响陷入疯狂,你们也知道。你们也知道!”

这一刻,克劳狄被原克劳狄临死前那静默疯狂又孤立无援的心境反噬。他无法思考。

他只知道一件确认的事,那就是早在离开贝克兰德之前,就曾有塔罗会或愚者教会的成员向原主隐秘告知过向愚者祈求的方式。足以证明现在这艘船上的混乱,某些大人物早就有所预料。

没人想过要救他们,没人想过救原主!

他们的死也是计划的一环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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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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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秘]宝剑三
连载中薛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