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队任务？这个我有隐约的印象，不过按照我模糊的记忆，克莱恩的任务应该跟我的任务是有关联的。
我轻轻点头，并未跟伦纳德多说什么。
他顿了一会，等待片刻，见我和克莱恩都没有想开口的意思，这才摆了摆手，转身往楼上走去。
“今天转过来的案子，那么或许明天我们就得尽快解决。”克莱恩沉吟道。
我则是陷入了沉默。
看起来我们都意识到了同一个问题，明天是周一，是原本我们调休的日子，而塔罗会也安排在周一下午三点的固定时间。难不成还得跟倒吊人和正义请假？虽然也不是不可以，但多少有些尴尬。
克莱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调休的日子可能需要挪一下。”
“我明白，我们还是要跟队长说这件事。”
“等他忙完跟上级汇报了之后我们再告诉他吧？呵呵，他最近一定很忙。”
克莱恩说完，我们对视一眼，纷纷都苦笑起来，要说到忙，我们又何尝不是呢？
……
特莉丝拥着赛琳娜在宴厅中心旋转，手指摩挲着她的肩带，这让赛琳娜发出了一阵咯咯的笑声。
特莉丝眯起眼睛，只是抬起手又带着赛琳娜绕了一个圈，她的另一只手时不时虚空放着，像是在拉扯着透明的线状，配合舞姿，倒是有独特的美感。
她拨弄了耳垂边的珍珠耳环，面容逐渐变圆，更接近于娃娃脸，神情稚气，但又多了几分不得不承认的俊美——已经跟改变性别之前的特里斯有八分像，但是又多了几分端正。
“呵呵。”特莉丝捧起赛琳娜的手，在她的手心处落下一吻，视线却瞥向了门口，眼神微有恼怒。
她已经知道爱丽莎和克莱恩不会再回到舞会了，但是知道了这个事实，总归是让人气愤。
不着急。
她想。
那就慢慢等你，爱丽莎·肖特。
……
周一，今天是个阴天。克莱恩戴好礼帽，将袖口的扣子一个个系好。我则是在旁边穿着布裙，将脚踩进长袜中，将袜子拉到最上端，缓慢地穿进，然后将头发打理好，用丝带扎好头发，系紧。
“要出发了，占卜家先生。”我苦中作乐地说，将女士礼帽戴到自己的头顶。
“同样的祝愿，占卜家小姐。”克莱恩嘴角微翘，手指捏紧了帽檐。
我们一同走出新的住所，搭乘公共马车到达佐特兰街，在那里下车结算好了车费。
一进黑荆棘安保公司，伦纳德就穿着警督的服饰走了出来，黑发下一双绿眸闪着某种光彩，一对狭长的眸子看着倒是很柔和。
“早上好，女士们先生们，或者说，早上好，爱丽莎。”伦纳德手里拎着一个盒子，四四方方的，看起来有些厚度，盒子上方摆放着两个堆叠在一起的警帽。
我眼尖地看到盒子上的纹路是交叉的两把剑，上方缀着王冠，软帽的纹章上也有着相似的纹路。
“至于你，爱丽莎小姐，你的帽子在这里，但是衣物在罗珊手上，是女款的，包括皮靴。”伦纳德大拇指往后比了一个手势。
“谢谢。”我迅速点头，往门后面走，内心有些遗憾不能看到克莱恩亲眼换上警督服装了。
从罗珊手中拿到了女士警服，其中西裤换成了西裙，服装的剪裁也更贴近女性的身材结构，肩章处缀着一颗小小的银星，牌子下方写着 06-255。我好奇地摩挲这一排线绣的数字，总觉得有些既视感。
我跟着罗珊去内室换好了西服裙，出来戴好了警察软帽，又提上了手杖，学着克莱恩，将左轮手枪插入腰侧。在这里，警察可以合法持枪，不像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值夜者，需要一定程度地隐藏着。
我走到门前，跟克莱恩告别，我们的目的地并不相同，所以后续的行程自然也不一样。
只是不知为何，伦纳德提出至少要监视我和克莱恩之中的一位，并便是绝不会掺手我的任务，就这样跟着我一起出了门。
我压低帽檐，再次来到公共马车站点，等待着马车到达。我注意到车站还有几个穿着补丁布衣的女工，她们的膝盖磨损得很厉害，从他们裤裙的情况就能看出来。
不清楚是不是上了年纪，她们眼角的纹路非常深，而且眼白混浊发黄，双眼无神，她们背对着我交谈着，偶尔能听到她们关于薪资的讨论。
“这周的工钱只有 6 苏勒，孩子父亲生病了，不知道怎么过下去。”
“再糊一些鞋盒呢？回去还可以补贴家用，你家的儿子也大了可以让他帮工了。”
“去德维尔爵士的工厂工作呢？爵士总是很大方，在那里工作的周薪可以达到 10 苏勒，比起你现在工作的地方要好得多。”
“那里进去倒是不难进去，就是…失踪的姑娘实在是太多了，有这一层因素在，实在是不敢，不过孩子父亲不能一直这么病下去，你说得对，我得为了这个家试试。”
“你会想开的，薇拉，你家有两个孩子，这会是不小的负担。”
“嗯，我会试试的。”
对话到这里并未结束，但是她们的声音变得很小，又是被对着我的姿势，我当然没听到后续的完整对话。
马车来了，女工们一个接一个地上车，我知道自己平时搭乘马车说不定也跟她们遇到过，但是因为太忙于奔波，太忙于处理那些令人焦头烂额的节点，或许忽略了这城市的一角。
想到这里，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手指在胸前画出绯红之月：“赞美您，绯红之主，厄难与恐惧的目光，祈求您，祈求您保佑廷根市这些用力活着的人们。”
微风拂过，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也是预料到的结果，我在内心深深叹气，心说自己也不要太挣扎了。
身旁的伦纳德看向另一侧，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最后也什么都没说。
我隐约感觉他也不失没有触动，就这样带着沉重的内心，我和伦纳德一起走上了公共马车。
马车不停，天色逐渐转暗，我们终于到达了德维尔工厂。
这里有着不少烟囱，其中漆黑的浓烟在那缓缓升起，浓密的黑色烟雾笼罩着天空，粉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伦纳德抽出一张手绢甩给我，我赶忙接住，想了片刻伦纳德的用意，最后用它捂住口鼻，声音闷闷的：“谢谢。”
“呵，我倒是希望这声道谢是真心的。”伦纳德不置可否，嘴角微微翘起，他看了一眼高耸的烟囱，示意我可以开始了。
我先于脑海中勾勒黑色的丝绸蝴蝶结，很快进入了冥想状态，周遭的空气转而开始寂静，有看不见的悬浮物质在隐隐散发能量。
抬直手臂，让银链自然垂下，银坠垂直于地面。
我在内心默念七遍：工厂女工失踪与此地的超凡因素有关。
银坠先是竖直，后缓慢地逆时针旋转。
“看起来并不是跟超凡因素有关。”我一边说着一边收回手链，内心的不安却仍然没有去除。“我建议我们先进工厂看看情况。”
伦纳德耸耸肩，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而我毫不客气地走进工厂，压低警帽的帽檐。
在工厂的门口，有一位同样戴着警帽与警徽的警督正在等人的样子，他注意到我们，向我们招手。
等我们走近一看，是一位陌生的警察，他介绍自己说道：“我是麦基·莫里斯，是负责这片区域的警官，刚刚过来，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我注意到他有一头灰色的头发，眼睛是明亮的蓝色，看起来很是儒雅。
我点点头，伦纳德则是识趣地留在了门口，我则是跟着警官进入工厂。
刚进工厂就是扑面而来的上釉的浓重气息，我握紧手绢，示意麦基同样用布捂住口鼻。
这里是工厂的流水线，有很多女工正在线上忙碌，川流在偌大的工厂里，时不时扑出大片的粉尘和刺鼻的味道。
而那群女工没有佩戴任何的防护用品。
我的脚步停住了。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先是女性的一声惊叫，接着，传来人体倒下的声音。
我顿时压低身体，挤进人群，终于在堆叠的人的小圈内部，看到了那名倒下的女工。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开裂，双眼混浊，痛苦地喘息着，张开的唇缝里可以看到牙龈处有一根又一根的蓝线。
我睁大眼睛，考虑到刚刚那个占卜结果，加上现在的景象，工厂女工失踪的真相似乎浮出了一半水面。
是铅中毒吗？
这里工厂的女工们，很可能是因为高强度的工作，又与重金属元素极近地接触，导致了身体失去了力气，而造成了旷工这一结果，乃至于失踪，这都是美化的说法。
她们用生命换取金钱，在惨烈的情况下获取微博的资薪，而我自己也差点沦落到差不多境地，她们也代表着一种处境，女性的处境，弱者的处境。
我的嘴唇颤抖，几乎是痛苦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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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女工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