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挑眉，对此并不意外，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温和：
“当然不介意，安洁莉卡小姐，我们去白水晶房吧。”
安洁莉卡眼睛一亮，她看向我身侧的克莱恩，莫名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这回转到克莱恩轻咳两声，他用两根手指抵着下巴，微微偏转脸看向激动得手足无措，被拒绝却显得更兴奋的博格达，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我们去那边谈吧，作为绅士，我们不要打扰两位女士之间的对话，即便她们马上就准备离开。”
克莱恩含笑着说道，对着我和安洁莉卡颔首行礼后，带着相当配合的博格达往另一侧离开。
我忍不住弯了眉眼，以手抚胸，微微俯身，对安洁莉卡再行了一礼，金发的小姐则是心灵会神，摇铃呼唤候守的员工替岗，自己走出前台，跟着前往白水晶房。
来到这熟悉的、充斥着神秘学氛围的房间，我一时间感慨万千，拉开座椅坐下后，从长桌靠右手边的位置取来星盘，微笑道：
“您想占卜什么呢？安洁莉卡小姐。听您之前的说法，似乎是跟最近很有名气的‘女子文学社’有关？”
安洁莉卡用右手轻轻地抚摸自己的肩膀，垂下了眼眸，声音却很笃定：
“是的，我对此有些烦恼，我渴望知道我到底要不要继续下去，继续……去那间女子文学社，参加她们的活动。”
我的脑海浮现特莉丝那乌黑宛如毒汁的头发，心说难不成安洁莉卡在参加女子文学社活动的时候被性取向没有改变的魔女特莉丝盯上了，还进行了骚扰之类的，所以感到了困惑，甚至希望通过占卜来获得内心的安宁？毕竟安洁莉卡也是有未婚夫的人，不说世俗眼光，光是以她对她未婚夫的感情来看，她有想退出女子文学社的念头也不奇怪。
想到这里，我只是微微一笑，将手放在星盘上，说道：“您看起来遇到了困扰，可以的话，您可以对我说得更详细一些，安洁莉卡小姐，这样的话，占卜的结果也会更准确。或许……您是在为那位特莉丝小姐而感到忧心？呵呵，这无关占卜，只是因为我也是位女士，知晓这位女子文学社的名人，我想也不是吗？”
“特莉丝小姐？不、不，或者说她确实是名人，但是我参加活动的时间跟她那一桌的时间不一样，我们很少会碰上。”安洁莉卡微微睁大眼睛，但很快垂下，手指轻轻地在桌上点了点，补充道：“毕竟爱丽莎小姐您也清楚我和卡书亚，也就是我的未婚夫遭遇的事情，所以我就不隐瞒您了。卡书亚非常支持我参加女子文学社的活动，那也确实是一处……难得的，没有被污染过的理想乡，但是贝尼克·霍尔也查到了那里，他依旧还没有放弃招揽卡书亚去信仰……您也知道的组织。”
安洁莉卡吐出一口气。
“如果我再常常去文学社的话，可能会连累卡书亚，毕竟贝尼克可能就在那附近蹲守我们。”
我只是皱起眉头，这次安洁莉卡的话语透露的信息量很大啊，不论是特莉丝在文学社并不是起主导地位，还是说之前被放置的贵族贝尼克·霍尔的问题。
特莉丝看起来在文学社确实拥有一定的名气，但是文学社并不是为她而开的，不如说，对于特莉丝来说，或许这只是个趁机接触更多淑女，方便她按照自己性取向的方式消化魔药的途径，而且根据“她那一桌”的说辞来看，特莉丝那桌的人员似乎是固定的，或者说她在的时间点和场合是特殊的，有点与其他文学社成员区分开来的意思啊。
至于贝尼克·霍尔，这位姓氏跟正义小姐相同的人士，大概率是某位贵族，一直邀请安洁莉卡和她的未婚夫加入某神秘组织，按照霍尔家族对于奥黛丽·霍尔，也就是正义小姐成为观众途径的非凡者没有任何抵触情绪来看，这神秘组织也有可能是类似于掌握观众途径配方的心理炼金会的隐秘组织，但是有一点无法说通，隐秘组织的拉拢手段如此极端，难道不怕引起官方非凡者的注意吗？还是说这个组织其实根本不害怕被官方非凡者发现？
不管怎么样，目前都确实是不太能招惹的感觉。
我点点头，表情也严肃起来，按照惯例让安洁莉卡写下对应的占卜语句，然后让她先出白水晶房，自己则将星盘推到一旁。
涉及到具体的问题，可以用是或者否来回答的，还是灵摆法来的更快。
我摸了摸缠在手腕上的白水晶坠子，思索着，最后还是选择逆走四步上灰雾占卜安洁莉卡到底要不要继续留在女子文学社，而灵摆顺时针大幅度旋转，这意味着肯定的答复。
从灰雾回到现实后，我的额头沁出一片汗渍，钻心的疼痛几乎要将大脑撕裂，我闭着眼痛苦地磨蹭着双唇，过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
虽说直接使用灵摆法还可以节省一些灵性消耗，但是现在我和克莱恩已经步入了羽毛笔的安排范围，而且特莉丝等势力的序列也比我和克莱恩的高的多，保险还是上灰雾占卜更好。就是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让克莱恩被动消耗的灵性更多，嗯回去的时候问问。
想到这里，我嘴角微微翘起，晃了一下桌上的铃，招呼门外的安洁莉卡进来。
“没关系的，安洁莉卡小姐，没关系。”
我双手交握，置于下巴处，声音温和。
“没关系？”
安洁莉卡皱起眉头。
“是的，没关系的，安洁莉卡小姐。虽然我看到了你们命运的变数，但是我也看到了一切向好的方向发展的趋势。顺其自然，相信……相信的力量，继续留在女子文学社里吧，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的事情发生。我们无法决定命运，但是至少，这是命运给予我们能够抓住的启示。您当然可以做好准备，努力朝您想要的方向发展。”
我将安洁莉卡写下的纸条推向她，含笑着说。
“您是自由的，安洁莉卡小姐。”
安洁莉卡先是松开眉头，又垂眼思考，最后点了点头，伸手把一苏勒往我手边推了推：
“爱丽莎小姐，我相信您的能力，也相信您是占卜俱乐部罕有能力的占卜者……或者说，占卜家！这是您的报酬，我想我之后还会找您问问看的，关于女子文学社的问题。”
我只是低下头收下钱币，微微摇头，不知可否，将安洁莉卡送出门，这期间我感觉到魔药留存的精神烙印有被触动的感觉。
我稍微有些纳闷，原来他人的对占卜家的肯定对自己的魔药消化进度这么明显的吗？但想了想又摇摇头，只是序列 9 的魔药消化而已，或许自己顾虑得太重了些。
出门后，克莱恩已经在俱乐部的柜台处等我了。
我抬起头，刚好与克莱恩的视线对上，不自觉地两个人都翘起了嘴角。
“我想你那边为博格达先生占卜的进展很顺利？”我维持着柔和的笑容，说着近乎调侃的话语。
“或许吧。”克莱恩低声笑了笑，又指了指我手中的一苏勒纸币，语气上扬，褐色的眼眸温和，他说道：“爱丽莎，你这边为安洁莉卡小姐做占卜也很快，比我想得更快，当然，我很高兴。”
我盯着克莱恩眼下的青乌，沉默一阵，想要握住他的手，又只是转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两个人苦涩的笑容中，手指垂落，唯有温度保留。
……
罗森的民俗草药店里，一个矮胖的身影正在忙活，而另一边，身材瘦削的男性学徒正在帮忙，身材健硕的男性学徒则在旁边捣药，将植物捣碎倒出。
博格达探头探脑地踩着地板进来，脸色依旧惨白，犹疑地想说些什么，胖药师就抢着回答：“你别说你别说，是个神神鬼鬼的家伙让你来找我，对吧？”
博格达只是愣住，说：“你怎么知道？你这个……你是这店的店主对吧？难不成是占卜俱乐部那边合伙来骗我钱的？”
“占卜俱乐部？”胖药师狐疑地眯起眼睛，又呸了几口：“不不不，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也别说了，免得她又来找我麻烦，先坐下吧，你这个……”
像是现在才有闲余似的，胖药师达克·威尔上下打量着博格达，作势嘿嘿一笑，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皱眉，生生打住了勾起的嘴角，声音平和地说：“肝部问题这么严重，你过来一趟也不容易，但就算是那个人把你推荐过来，你也还得付出足够的金钱。”
博格达很确定自己被骗了，嘴角微抽道：“你果然跟克莱恩·莫雷蒂是一伙的。”
达克愣了足足 5、6 秒才反映过，克莱恩这个名字怎么看都不像是女性拥有的，但最近女子文学社传得很广，他也不确定这名字下是不是那灰发黄瞳，行事神秘的女子，只是试探着说：“你说的克莱恩是男人，还是说……？”
“还能有别的选项吗？你现在就去给我找出叫博格达的女人出来！”博格达脸色愠红，挥舞着拳头就准备要走了。
达克摸着下巴，转头给博格达拦住了，只是道：“嘿，那我清楚情况了，十镑，这是很公道的价格，要给别的医生说，你就得准备去做手术了，到时候电锯往你脸上身体上劈下，啧啧啧。”
“威尔师父，不要吓唬这位先生了。”瘦削的男性徒弟瞥了一眼博格达，开始转头往药柜里面拿些干枯的药材，放进手心的油纸。
“阿德米索尔！忙活你的去，等谢尔敏磨完药了，我可不管他怎么揍你。”达克挥手驱赶瘦削的年轻男性，但对面只是捏着纸张，轻轻地摇头。
“好吧，徒弟不管事。你这个肝病想治的话，十镑，没有就走人。”
达克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心知阿德米索尔这么平静也是因为灰发女性要自己照顾他的承诺，只得又怨了那姑娘几分。现在生命学派的长老们都没什么消息，自己也只得小心谨慎。
“十镑！？好吧，我相信……我相信莫雷蒂先生。”博格达挣扎一番，腹部的剧痛让他咬紧牙关，最终还是从干瘪的钱包重掏出钞票。
但达克却没有丝毫动手的意象，他身旁的阿德米索尔则把刚刚拿出的药材用油纸包起，递在博格达的手上，他从刚刚就看出了博格达的病症，并且熟练地配出了对应的药材。
达克知道这得益于阿德米索尔消化了大半怪物魔药后增长的灵性，跟他平时那种灵能紊乱的情况不同，这种灵性的增长是稳定的，富有逻辑的，只是外在表现是高亢的。这让阿德米索尔一定程度上能够学习到超出寻常药师能力的技能，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地偏向药师序列对应的技能。
博格达懵懂地接过药方，而阿德米索尔还在述说着对应的注意事项：“服用方式是用水煮开，需要配备对应 5ml 的公鸡血液，必须是公鸡，这可以在集市讨要到，药材分为三份，每次服用一份，作为一个疗程，都服用完成后，体质就会大幅度恢复了。”
哐当，药店的门再次被合上。
阿德米索尔送走博格达，达克只是看了一眼谢尔敏，阴阳怪气地道：“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搬走！那家伙真是害人。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吧，今天提前打烊了。最近慕名而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但又不能直接搬走！”
阿德米索尔闻言只是静静闭上眼睛，又睁开，攥紧手指，抬头望向店外，即便那里空无一人。
……
与克莱恩一起在柜台给轮值的茱莉亚小姐留下了总价值 4 便士的消费，在茱莉亚小姐不知为何有些畏惧的眼神中，我们离开占卜俱乐部，准备返程回到莫雷蒂们的公寓中。
“梅丽莎说周日她的朋友会举办一场生日宴会，考虑到她还有一条新的裙子，爱丽莎，待会我们抽空去一趟服装店怎么样？今早听罗珊说，邓恩先生准备把最近的报销资金批下来。”克莱恩含笑道，“偶尔的奢侈也是必要的。”
“没关系，我觉得穿着上班用的女士西装就可以了，裙子之类的，那些对于家里的财政来说还是太过重了。”
我紧张地摇摇头，开玩笑，用工资买了正装后，还要买备用的正装已经很要命了，再加上裙子的消费，那还过不过日子了。
“或许可以等下个月的薪水发了再考虑？比起裙子，我还是更想要为班森、梅丽莎还有你做些好吃的……或者由克莱恩你来做。”我在内心郁闷地想，毕竟我的厨艺你也知道。
忽然，我看到克莱恩转向一边，一时间没有回答我的话语，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里弥漫着浓烟与压迫感极强的烟尘。
烧焦的气息弥漫在鼻翼，灰蒙蒙的尘土里隐约有橙白的火光跳跃。
那是，我们的公寓。
还未租多久的公寓燃烧着浓烈的火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克莱恩脚步停顿半秒，几乎是狂奔着往家的方向而去，他的手下意识往后抬起，而我几乎是毫不犹豫，握紧那只手，拼了命地跟着他奔跑。
喉咙弥漫出血味，头皮发麻，四肢酸痛，空气呛人，我猛烈地咳嗽着，却没有半点余裕去给自己捂嘴。
我们到达离曾经的家十多米外的位置，我看着这一幕，说不出一句话来，手指却攥紧手心，几乎要将那里抠破。
围观的群众中有梅丽莎和班森，正被人披上了毯子，梅丽莎蹲坐在一旁，没有大哭大闹，班森则一直在说话，似乎在安慰。
马车轮子转动的声音传来，我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失去了往常余裕轻松的神色，表情微有凝重的伦纳德从马车中走下，第一时间望向我的方向。
而克莱恩则是将我往他那边带了些，似乎想要借着围观的人群遮掩他和我的身影。
啊啊。
我忽然很想笑，又很想哭，只是静静地转头，悲哀又温柔地看着克莱恩：
“莫雷蒂，我想。”
“我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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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