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检查确认身体状况无碍后,我和Kate得以顺利出院,慈姑接我们来到清水湾畔的临海小筑。
在这里,我见到了慈姑的现任丈夫田先生。
他是一名话剧编剧,看着彬彬有礼,又有些不善言辞。
和我们简单打过招呼后,他便钻进书房去研究剧本了。
慈姑和田先生育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未满周岁的小弟Daniel成天在婴儿床里牙牙学语,年纪稍大些的Lottie则是个天真活泼的女孩子。
我和Kate进门后,Lottie立刻跑来热情地招呼我们,拉着我们直奔她的玩具角,让我们陪她扮家家酒。
在满屋的欢声笑语中,我的局促感也就不知不觉地消散了。
虽然慈姑是说让我安心住在家里,工作的事不着急,慢慢再做打算。
但在人家家里白吃白喝也实在不好意思,于是我很快就在附近的7-11便利店找到了一份月薪两千五百蚊的兼职。
老板准许我在没有客人时看书复习,准备春季的大学入学考试。
这天,是个星期三,下午店里客人不多,慵懒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我面前的数学课本上。
我正在强记枯燥的数学公式,不觉昏昏欲睡。
突然,一个男声把我拉回现实:“小姐,我要几串关东煮。”
我心里一惊,睡意全无,立即起身,递给他一个纸碗,并挤出一个微笑,生怕他投诉我上工时看书,还差点睡着。
“你的工作很悠闲嘛?”他一边挑关东煮,一边悠悠开口问道。
“不好意思,昨天温书太晚了。”我赶忙道歉。
“你不要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他说这话时笑眯眯的,很和蔼的样子。
“你还是学生吗?”他问。
“也不算是啦,我已经高中毕业半年多了,最近在准备大学的入学考试。”我如实回答。
“压力应该很大吧?”他又问。
“还好啦。”我故作轻松道,“如果落榜了,我就另寻出路嘛,港岛这么大,总能找到适合我的工作。”
“很乐观的想法,”他笑着把选好的关东煮递给我,“麻烦帮我加点汤。”
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的关东煮,的确能够让人在寒冷的冬日感觉温暖和幸福。
“二十三蚊。”我把加满汤汁的关东煮递给他。
他转身欲走,又突然收住脚,回身问道:“小姐你想不想拍戏啊?”
我好奇:“拍什么戏?”
见我饶有兴趣,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是这样的,我叫王一鸣,是个导演。我即将要拍《梦幻生》电影的续集,需要一班学生妹的演员,我觉得你可以来试试。”
我想起小时候在电影频道看过《梦幻生》这部电影:“梦幻生”是民国时期一个神通广大的捉鬼道士,他为镇压起尸的僵尸王,与尸王同归于尽。
数年后,附近建起一所女子中学。一日,女中的三个学生为追求刺激,相约探险,误揭开了镇压尸王的符纸,导致尸王再度苏醒,梦幻生的魂魄也同时被放出。
三女与梦幻生默契配合,引爆尸王,使其灰飞烟灭,再不能危害人间,梦幻生也得以投胎转世。
《梦幻生》的续集大概讲的是转世后的梦幻生做了老师,利用神力和一班调皮的学生妹斗智斗勇的故事。是很经典的港岛喜剧,还挺有意思的。
仔细观察眼前男人的样貌,的确与我印象中《梦幻生》电影的男主角十分相像,他应该确是王一鸣先生无疑了。
于是我便应承下来,和对方互换了电话号码,约定好再联络。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生活仍在便利店打工备考中循环往复,等剧组电话很久都没有消息。
就在我放弃幻想,准备接受平淡的生活时,试镜电话又骤然响起。
在片场,我见到了瓷娃娃一样的阿Jane朱宝珍、举止优雅的阿May简慧美和眉眼英气的Winnie林咏薇。
大家聊起被王导邀请来试镜的经过,才发觉彼此际遇迥异,反倒成就一番趣谈。
阿Jane说当时她和阿妈正在逛街,突然被王导追上来问想不想拍戏,第一反应还以为是遇到了骗子。
后来,阿妈经过多方打听,证实了王导的身份,才终于放心让阿Jane来试镜。
阿May说自己那天在书店埋头苦读武侠小说,正读到“华山论剑”的紧张时刻,突然被人打断,吓得她手中的书差点飞脱。
对方上来就问自己有没有兴趣拍戏,让她觉得很像骗子。
但她很快发现,这人聊起武侠小说来比自己还疯,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便决定来对方所说的剧组看看。
Winnie最有意思,她说她那天正和男友在街上吵架,突然王导就走上前来问她有没有拍戏的想法,说他正需要一个“大姐大”形象的学生妹演员。
当时Winnie正忙着吵架,根本没空理会王导。
好在王导锲而不舍,待到Winnie吵架结束,他又再度真诚邀请,终于说动了Winnie参加电影试镜。
试镜时,王导让Winnie表演一下生气吵架的状态。
见Winnie有点放不开,王导对她说:“把我想象成你男朋友就得了。”
Winnie一听,瞬间进入状态——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王导就骂了起来。
这一骂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直到王导大笑着拍手叫好,才止住Winnie连珠炮似的叫骂。
阿May被要求想象老师因她的恶作剧而离职的情境。
她听后立刻收起微笑,垂眼蹙眉,一脸自责的表情,酝酿片刻,她竟真的流出了眼泪!
我在内心暗暗感叹:阿May的感情可真丰富啊。
阿Jane则被要求演一段照镜扮靓的戏。
她左手做出高举镜子的动作,右手假装捏着粉扑在脸上轻拍几下,随后对着镜子摇头晃脑地自我欣赏起来。
这段无实物表演喜剧感十足,看着很是可爱。
最后到我时,王导问我:“现在你是个一头卷发的学生,我作为老师,让你今晚把头发拉直,而你又不想照做,你要怎么和我说呢?”
我思考了一下,绞着一缕头发反问道:“我是自来卷,都要拉直的吗?”
王导追问:“你怎么证明?”
我梗着脖子回应道:“我老豆就是自来卷啊,我让他明天来见你?”
这一反应把王导逗得哈哈大笑,后来,他把我们这段临场发挥的对话用到了电影中。
试镜结束后,王导对我们说:“正好明天是礼拜六,你们这周末就回去收拾一下,从下礼拜一开始,我们就住在剧组,开始拍摄工作。”
回到家中,我把试镜通过的消息告诉了Kate,舒意当晚又来到了姑妈家做客。
她对着姑妈恭维道:“我之前就同你讲你这个侄女长得挺靓的,本来还讲,可以让她同Kate一起参加一下今年的香江小姐竞选呢,谁知人家靠自己就争取到了拍戏的机会,真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啊。”
我在一旁听着,感觉有点难为情,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姑妈嗔笑道:“阿意,你又来了。”
舒意继续说:“哎,最近有个港岛新秀歌唱大赛,可以让Kate报名试一下嘛。Kate这孩子不仅长得靓,唱歌也是很好听的噢。”
Kate赶忙附和:“是啊,妈咪,我都快中学毕业了,你就让我去参加新秀歌唱大赛试试嘛!”
慈姑终于松口:“好,如果你真心钟意唱歌,那就去试试吧。”
礼拜日晚上,Kate帮我一起收拾要带去剧组的行李,她不无伤感地说:“唉,Mary,你现在都算是有自己的事业啦,真羡慕你可以出去住。”
我半开玩笑地安慰她:“你还能在家当一阵‘妈咪的小公主’,不也很好吗?”
本想缓和气氛,谁知她越说越难过:“其实自从妈咪再婚,我就再也没有家的感觉了,虽然妈咪让我跟她姓,但我总觉得她同uncle还有Lottie和Daniel才像是一家人,所以我反而觉得自己出去住才更轻松些。”
Kate的心事沉重地压在我心口,我搂搂她的肩膀,安慰道:“那等我拍完这部戏,我们就结伴一起出去闯,好不好?”
她终于破涕为笑:“那我们说好喽!勾手指尾!”
自此,我正式开始了驻组生活。我同阿Jane、阿May还有Winnie几个女孩子一起拍戏,同吃同住,真像回到了中学时期的校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