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疏白在街边蹲了十分钟，把目前掌握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他穿越了。
二，这个世界叫格瓦拉大陆。
三，有个自称“系统”的东西在他脑子里住着，说话像客服，语气很欠揍。
四，他的任务是要找一个叫“格瓦拉之心”的东西，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上哪找。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跺了两下脚。旁边路过一个牵着毛驴的老头，看了他一眼，毛驴也看了他一眼。谢疏白看着毛驴，毛驴看着谢疏白，一人一驴对视了两秒，然后毛驴叫了一声，被老头牵走了。
“系统。”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的。”
“你之前说这是个魔法世界？”
“是的。”
“那你给我讲讲。具体点。”他一边说一边沿着街往前走，装作一个在逛街的正常人，“什么设定啊，背景啊，势力分布啊，都得告诉我。我打游戏从来不看新手教程，但是会看攻略。”
系统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在组织语言，也大概是在对他的态度表达某种无声的抗议。
“格瓦拉大陆目前分为三个主要区域。”系统开口了，语气恢复成那种一本正经的客服腔，“第一，格瓦拉小镇，位于大陆中心，曾经是最繁华、最富庶的地区，魔法资源集中，商业发达。但由于近年魔兽活动频繁，周边村落屡遭袭击，小镇的经济和安全状况都在恶化。”
谢疏白点了点头。“曾经有钱，现在没钱，还闹怪物。懂了。第二个呢？”
“海斯图小镇，位于大陆东海岸，被海水环绕，地理环境封闭。外界对其了解甚少，传说镇中隐藏着古老的魔法遗迹，也有人说是某些强大魔法师的隐居之地。”
“神秘区域，可能有宝藏，也可能有坑。第三个。”
“梅利亚小镇，位于大陆西部的贫瘠地带，是著名的贫民聚集地。资源匮乏，魔法普及率低，居民生活困苦。”
谢疏白想了想，把三个地方在脑子里排了一下。“所以我现在在格瓦拉小镇？”
“是的。”
“最危险的那个？”
“是的。”
“……你把我直接扔怪物窝里了？”
“系统随机投放。”
“你觉得我很好骗吗。”
系统又沉默了。谢疏白觉得它可能是在学习怎么骂人，但还没学会。
他继续往前走，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他注意到有些人的手腕上戴着一种金属环，颜色不一样，有的银色，有的铜色，偶尔能看到一个金色的。他正想问，系统好像已经学会了他提问的节奏，主动开口了。
“那些是魔法等级标识。银色代表一到三级，铜色代表四到五级，金色代表六级以上。”
“六级以上就金色了？那七级八级呢？”
“也是金色。等级标识只区分低阶、中阶和高阶。”
“那怎么知道具体是几级？”
“无法从外观判断。需要实际测试或观察魔法释放的强度。”
谢疏白又看了看街上那些人的手腕。银色的大多数，铜色的少一些，金色的他到现在一个都没看到。
“大部分人能到几级？”他问。
“普通魔法学习者终其一生，通常能达到四级或五级。五级是一个门槛，超过五级需要极高的天赋和大量的资源投入。”
“那十级呢？”
系统沉默了一秒。“格瓦拉大陆近三百年来，没有出现过十级魔法师。”
谢疏白停下脚步。“那你说魔法等级分到十级，结果根本没人到十级？”
“理论等级划分与实际达到等级并不矛盾。”
“你这就像高考满分七百五，但从来没人考过七百五。”
“……可以这么理解。”
谢疏白叹了口气，继续走。他路过一个卖水果的摊位，摊主是个胖胖的大婶，正用一把很长的刀切着什么瓜。瓜的瓤是蓝色的，汁水滴在木板上，颜色深得发紫。大婶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卫衣上停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切瓜。没有大惊小怪，没有指指点点，就是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这人穿得真奇怪”，然后就不看了。
谢疏白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心理素质真好。
“对了，”他又想起来，“你说有魔法学校？”
“是的。格瓦拉小镇设有大陆最著名的魔法学院——格瓦拉皇家魔法学院。学院招收有魔法天赋的学生，不分贵贱，通过考核即可入学。”
“学费呢？”
“通过考核的学生，学费由学院承担。”
“这么好？”
“学院培养的魔法师大部分会服务于格瓦拉小镇的防御体系，相当于一种投资。”
谢疏白点了点头。这个设定很合理，免费培养人才，人才留下来打工，学院不亏。
“那我呢？”他问出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想问的问题，“我有没有魔法天赋？我能不能学魔法？我是穿越者，总得有点金手指吧？比如天生十级魔力，或者隐藏的神级血脉，或者——”
“没有。”
谢疏白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有？”
“您没有魔法天赋。”
他站在水果摊前面，蓝色的瓜汁在木板上慢慢往下流。摊主大婶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两块五一斤，很甜的，小伙子你要点不？”
谢疏白赶紧摆摆手，说了一句抱歉。
“那我穿越过来干嘛？”他问，声音很平静。
“完成任务。”
“什么任务？”
“找到格瓦拉之心。”
“我没有魔法天赋，你让我去找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在一个有魔兽的世界里？”
“是的。”
谢疏白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一些穿越小说，主角穿越过去不是龙傲天就是有系统外挂，再不济也是有个什么隐藏身份。他倒好，什么都没给，上来就告诉他“你没有魔法天赋”。这就像把人扔进考场，然后说“你没有笔，但你必须考满分”。
“那我总得有点什么吧？”他说，“新手大礼包呢？每个游戏都有新手大礼包。你连个新手大礼包都不给我？”
系统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都长。谢疏白都快以为它真的下线了，那个声音才又响起来，语气变得有点奇怪，不像客服了，像是在斟酌什么。
“……有倒是有。”
谢疏白眼睛一亮。“什么什么？”
“但需要的时候我再给你。”
“什么叫需要的时候？现在就很需要啊！我现在在这个什么格瓦拉小镇，周围可能有魔兽，我连个防身的东西都没有！”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系统又沉默了。谢疏白发现它沉默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可能是在想怎么回答，也可能是在故意气他。他觉得大概率是后者。
“行。”他咬了咬牙，“你告诉我，那个什么格瓦拉之心，大概在哪个方向？我往哪边走？”
“本系统无法提供位置信息。”
“……那你有什么用？”
“陪伴。”
谢疏白站在原地，看着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男人从他身边走过，手腕上戴着铜色的环，步伐很快，像是在赶路。两个小孩追着一只猫跑过去，猫钻进了一个门洞，小孩们蹲在门口往里看。远处有一个很高的塔，塔尖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忽然觉得很累。他穿越到了一个魔法世界，但他没有魔法天赋。他有一个任务，但没有人告诉他任务目标在哪。他有一个系统，但系统除了说“是的”“不是”“本系统无法提供”之外，基本等于摆设。他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的新手大礼包，而“什么时候”取决于这个系统的心情。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
“请讲。”
“你说的那个新手大礼包，不会是什么‘三天两夜魔法速成班’或者‘送你一把木剑’之类的东西吧？”
系统这次没有沉默。它很快回答了，语气还是那种奇怪的、不太情愿的样子。
“不是。”
谢疏白等着它继续说。但它没有继续说。
“……就这样？说了等于没说？”
“说了总比没说好。”
谢疏白被这句话噎住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系统。”他说。
“在的。”
“你确定没搞错人？”
“编号SH-0327，谢疏白，男，二十一岁，S市大学新媒体专业大三学生，父亲谢衍——”
“行了行了，是我。”
他踢了一脚脚边的小石子，看着它滚出去，撞在对面店铺的台阶上，弹了两下，停住了。
“走吧。”他叹了口气，把手插进口袋里，随便选了个方向迈步。
“去哪里？”
“不知道。但总不能一直蹲在街上。”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而且你说了，那个什么格瓦拉小镇以前是最有钱的地方。有钱的地方，好东西多。”
系统没说话。
但谢疏白觉得，它好像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