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破晓

第五章破晓

福尔摩斯醒来的时候,壁炉里的火已经快熄了。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雪天的暮色。他躺在那张扶手椅里,盖着那条灰色的毯子,身上暖得发懒,脑子却清醒得像被冷水浇过。

他在巴斯。

在一个陌生女人的家里。

平安夜。

他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间。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壁炉台上那本书还是翻扣着,小几上的两只茶杯已经空了,杯底残留着褐色的茶渍。

厨房里有轻微的响动。

福尔摩斯站起来,把毯子叠好,走到厨房门口。

她站在炉子前,背对着他,正在煮什么。还是那件深灰色的睡袍,头发随意挽起来,露出后颈一小截苍白的皮肤。炉火的光映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成暖色。

“醒了?”她没有回头。

“嗯。”

“睡得怎么样?”

福尔摩斯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好像是睡着了,又好像一直在做梦。”

“梦见什么?”

“不记得了。”他走进去,站在她旁边,看着炉子上的小锅,“只记得梦里也有雪。”

她低头搅动锅里的东西,没有说话。

福尔摩斯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低垂着,在眼睛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搅动的动作很轻,很有规律,像是做什么事都带着某种专注。

“在看什么?”她忽然问,还是没有抬头。

福尔摩斯没有移开目光。

“在看你。”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动。

“圣诞节早上,”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应该在伦敦,拆礼物,吃布丁,听华生讲他母亲做的菜。”

“华生去他母亲那里了。”

“那你呢?”

“我没有母亲。”

她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他。

灰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什么。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虽然,我知道,莫里亚蒂不会心疼,但,我还是加了。)

然后她把小锅从炉子上端下来,倒了两杯冒着热气的东西。

“喝吧。”她把其中一杯递给他,“不是茶。是热可可。”

福尔摩斯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褐色的液体上面浮着一层奶泡,散发着甜腻的香气。他很久没有喝过这种东西了。

“你煮的?”

“嗯。”

“为什么?”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他。

“因为今天是圣诞节。”她说,“因为昨晚有人站在雪里等了一个小时。因为我煮了,你喝就是了。”

福尔摩斯低头喝了一口。

很甜。太甜了。

但他没有说。

他们站在厨房里,端着杯子,喝着热可可。窗外雪还在下,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几乎能感觉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福尔摩斯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

“今天下午。”

她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其实没有为什么。他今天不走,明天也要走。他明天不走,后天也要走。他在伦敦有案子,有华生,有那个他花了三年时间建立起来的生活。他不能一直待在巴斯,待在这个女人的厨房里,喝她煮的热可可。

但他说不出口。

“昨晚你说的那些——”他开口。

“哪些?”

“你说你知道我是谁。说我不是来抓你的。说——”

他停住了。

她看着他,等着。

“说我喜欢你。”

她没有说话。

“那是真的。”福尔摩斯说,“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法灵顿街,也许是那个雨夜,也许是收到第一封信的时候。但它是真的。”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可可。

“我知道。”她说。

“那你呢?”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福尔摩斯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久到窗外的雪又积厚了一层。久到他手里的可可从烫变温,从温变凉。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在法灵顿街之前,就已经知道你是谁吗?”

福尔摩斯愣住了。

“什么?”

她把杯子放下,靠在灶台边,双臂抱在胸前。那个姿势像是在保护自己,又像是在准备说什么重要的事。

“我听说过你。”她说,“夏洛克·福尔摩斯。伦敦第一个咨询侦探。帮苏格兰场破过几桩案子,写过几篇关于烟灰和脚印的论文。有人说你是天才,有人说你是怪胎。”

福尔摩斯没有说话。

“那天在法灵顿街,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是你。”她继续说,“灰色的外套,磨破的袖口,专注的样子——和你论文里描述自己的那些细节一模一样。”

“那你——”

“我走过去。”她打断他,“我故意走过去,故意说了那句话。”

福尔摩斯的心跳开始加速。

“为什么?”

她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光,也有暗。

“因为我想知道,”她说,“写出那些论文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你在翻那本手稿。”她说,“你皱眉的样子,你默读的样子,你完全不知道有人在看你的样子——那天下午我在书摊旁边站了很久,你一直没发现我。”

福尔摩斯的喉咙发紧。

“你在看我?”

“从你站在第一个书摊前,就在看。”她说,“你看了四本书,在第三个书摊前停留最久。你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那个表情让我决定走过去。”

房间里安静极了。

福尔摩斯站在那里,手里的可可已经完全凉了。

“所以从一开始——”他说。

“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她说,“巴斯也是故意的。我算好你会来查那桩伪造案,算好你会看见那扇窗户。那天晚上你在窗外站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

她笑了一下,很淡。

“我数着时间。”她说,“想着你会不会走,会不会进来。后来你在门缝里塞了那张纸条——你以为我没看见,但我看见了。我在楼上,看着你把纸条塞进来,然后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离开。”

福尔摩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那些信——”

“都是故意的。”她说,“琴行的老头是我提前打好招呼的。每一次回信,每一个字,都在我的计划里。”

福尔摩斯看着她。

灰色的眼睛。平静的,坦然的,甚至带着一点点笑。

“你在玩弄我。”他说。

“不是。”她摇头,“不是玩弄。”

“那是什么?”

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很近,近得他能数清她的睫毛。

“是好奇。”她说,“然后是着迷。然后是——”

她停住了。

“是什么?”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胸口,隔着衣服,隔着那三封信。

“是这里。”她说,“和你一样。”

福尔摩斯低下头,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很瘦,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一只适合拉琴的手,也适合拿笔的手,也适合——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告诉我这些,”他说,“就不怕我真的去查你?”

“你去查吧。”她说。

“查出来怎么办?”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笑,也有别的什么。

“查出来再说。”

福尔摩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凉透的可可放在灶台上,抬起手,握住她那只还抵在他胸口的手。

她的手很凉。

他把她的手握紧,放在自己手心里,试图把它捂热。

她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没有说话。

“我不管你是谁。”福尔摩斯说。

她抬起头。

“什么?”

“我不管你是谁。”他又说了一遍,“不管你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不管你在计划什么,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不管。”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我只知道,”福尔摩斯说,“法灵顿街的那个下午,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下午。那个雨夜,是我这辈子看过最美的雨夜。那三封信,是我这辈子收过最好的信。”

他握紧她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

她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詹姆斯。”她说,“詹姆斯·莫里亚蒂。”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

“詹姆斯。”他说。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你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吗?”她问。

“不知道。”

“那你还——”

“我说了,”他打断她,“我不管。”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的笑,不是欣慰的笑,不是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是一种福尔摩斯从来没见过的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重新长出来。

“你是个傻瓜。”她说。

“我知道。”

“伦敦最聪明的傻瓜。”

“可能是。”

她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下午的火车,”她说,“几点?”

“三点。”

“还有四个小时。”

福尔摩斯看着她。

“嗯。”

“这四小时,”她说,“你是侦探,我是罪犯。还是——”

她停住了。

福尔摩斯替她说完:

“还是只是夏洛克和詹姆斯?”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福尔摩斯把她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她的手还是凉,但正在慢慢变暖。

“只是夏洛克和詹姆斯。”他说。

窗外的雪还在下。

厨房里的炉火还亮着。

他们站在那里,手握着手,谁也没有松开。

四个小时后,福尔摩斯站在巴斯火车站的月台上,手里攥着一张回伦敦的车票。

雪还在下,月台上积了薄薄一层。远处的汽笛声响起来,火车正在进站。

她站在他面前,穿着出门的灰色大衣,鬓边那缕灰发散落下来,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到了伦敦,给我写信。”她说。

“往哪里寄?”

“法灵顿街那家琴行。”她说,“老头会转给我。”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

火车进站了,喷着白汽,在他身后停下来。车门打开,旅客上上下下,人声嘈杂。

他该上车了。

但他没有动。

“还有一件事。”他说。

“什么?”

“那个雨夜,”他说,“你在玻璃上画的那把提琴——你是怎么知道我拉琴的?”

她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你的手指。”她说,“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有长期持弓留下的茧。那是拉琴的人才会有的。”

福尔摩斯愣了一下。

“你观察我?”

“从第一个书摊就在观察。”她说,“你以为只有你会?”

福尔摩斯忽然笑了。

那是华生从来没见过的笑。那是伦敦从来没见过的笑。那是只有巴斯、只有雪天、只有面前这个女人才能看见的笑。

“我走了。”他说。

“嗯。”

他转身上车,在车门边停了一下,回过头。

她还站在那里,站在雪里,看着他。

灰色的眼睛。

灰色的头发。

灰色的外套。

整个巴斯都是灰色的,只有她那双眼睛,像两枚被擦亮的硬币,在雪天里发着光。

“詹姆斯。”他喊了一声。

她微微歪了歪头。

“我会写信的。”他说。

她点了点头。

汽笛响了。车门关上。火车缓缓启动。

福尔摩斯站在车窗边,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雪里。

他把手伸进外套口袋,触到那三封信,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是她在他临走前塞进他手心里的。

他展开纸条,低头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下次来的时候,带你的琴。”

福尔摩斯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贴着那三封信的位置。

窗外,巴斯的雪还在下。

而他已经开始在想下一次了。……

“第五章完”

在我的印象,他俩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但 毕竟 距离“探案集”已有10050公里,再加上,后来看了七季“基本演绎法”……所以,好多记忆可能是模糊的 不太确定的……毕竟,中间 福尔摩斯和华生有好多年没有一起工作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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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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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莫衍生】银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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