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二个梦

如此这般,战斗拉开了序幕。

希族比起人类更擅长使用魔术。这是库丘林在战场上感受到的最大的差异。

然而对于骁勇善战、征服过种种凶险的猛犬而言,没有什么能阻挡他的战意。运用卢恩魔术,很快便弥补了与对手的差距,甚至比以往还要战得尽兴。

正如芬德所说,他喜欢战斗。

没有了人类世界战场的种种制衡,身处仙境的他,就只是芬德请来的帮手,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沉浸在厮杀之中。这一日于他而言,可谓是一番酣畅淋漓的享受。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也许是因为希族本就身体轻盈,又或是因为依赖魔术而缺少了□□的锤炼,击中时的手感微妙地有些绵软。

…………

……

在库兰的猛犬的协助下,芬德方可以说是毫无意外地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当晚,于城中举行了盛大的酒宴。

仙境的美酒醇厚浓郁,不多时便泛上醉意。

空气中弥漫着蜜酒的甜香,希族男女愉快地唱起他听不懂的歌谣,摇摇晃晃地起舞。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牵起对方的手,不一会儿便像是织成了一道渔网,淘气地冲向散落在外的人,把他们网起来,扯得彼此东倒西歪。

不同于艾林的酒会那样豪迈,希族人的酒会更像是孩子们的嬉戏。在战斗中他也感受到,希族人相较之下并没有那么好战。虽然与他的性格截然相反,但与这群欢欣鼓舞的生物们为伍的感觉,意外地并不讨厌。

这样想着酒杯送到唇边,肩膀忽然被猛地一搡,手中的杯子摇晃,酒液打湿了半张脸。

“搞什么……”

不快地嘟囔着朝对方看去,笑嘻嘻的希族人正朝他伸出手。

他失笑,放下酒杯握住对方的手,也加入了幼稚的游戏。

不远处,淡紫色的眼眸如同静止的水面,倒映着英雄的身影。

仙后倚靠在位于聚会厅正中的吊床之中,身旁挤着族人,如同被叶片簇拥着的雪滴花。他们打量着她专注的神情,附在她的耳畔嬉笑。

【他喜欢我们。他喜欢这里。】

【你开心吗?芬德。】

【你的愿望实现了!】

芬德摇了摇头。

【不,还没有。】

【不知为何,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芬德的预感一向很准。

连她都感到棘手的事,想必他们更是无能为力了。该怎么办?

族人们担忧起来,面面相觑。

【要叫“他”吗?】

【是呀,叫“他”来帮忙吧。】

芬德仍然摇了摇头。

【他说了,这次的事他不会插手。】

【为什么……?】

族人们不解。看了看彼此,开始窃笑起来。

【难道说……】

【是吃醋了!】

芬德仿佛听见一个荒唐的笑话。

【嗳呀,怎么可能?】

双眸映着不远处和希族玩闹的英雄,在醉意的蒸腾下,他的笑容冒着傻气。

她断然道——

【神明怎可能羡慕常人。】

可怜而可爱的生物,在命运间无助地沉浮,为生离死别而痛彻心扉。

达纳神族早已超越了这样的苦楚。祂们已经在这世间停留了太久,久到无论是怎样的痛苦,哪怕死亡,只要落入那广袤无垠的生命中,便会在瞬间遭到稀释,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祂们热衷于观看人间的戏,品味着人类因短暂而格外绚烂的感情。

但并不会成为戏中的人。

……是啊,本应如此。

可是为什么,在断言“不可能”的瞬间,心脏忽然重重地一沉?

那罕见地扰乱了她平静的面容,微微蹙眉。

此刻女人们的记忆在她的灵魂中冲撞。她们表情各异的脸在眼前闪过。

就像是此刻正在进行着的游戏,女人们的幻影在试图牵起她的手,将她卷入其中,同化为一体。

眷恋、感动、喜悦、悲伤、失望、愤怒、痛恨。

她们的这些情感,每一种她都认得,却像是隔着一道屏障,难以体会。

可随着记忆一次次冲撞,顺着龟裂渗入,使她品尝到少许滋味。

仅是这少许,就足以使得目空一切的神明变得不像自己。

【我们不明白,芬德。】

察觉到她的动摇,族人纤细的手臂搂住她的身体。

【但是我们会帮你,只要你希望。】

她轻柔抚摸他们的头发,心中的不安缓解了些许。

【……谢谢你们。】

热闹非凡的庆典跨越了深夜,一直持续到破晓时分,才渐渐有了平息的迹象。

…………

……

晨曦越过海平面,一束光线顺着窗棂爬入沉寂的宴会厅。

正于吊床中安睡的芬德猛地睁开了眼。

她起身,惊扰了窝在身侧的族人。他们揉着眼问:

【怎么了……?】

芬德没有回答。迈过在地上睡得横七竖八的族人,她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一阵带着水汽的海风灌入厅中,她朝着海岸眺望,似是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光景,眼中的平静不复,闪烁着惊异的光芒。

“……早上了?”

库丘林也醒来了,懒洋洋地揉眼睛。

芬德背对着他,晨曦的勾勒着她清丽的身形。

然而下一秒,这超尘的存在冷不丁发出一声充满讥讽的冷笑。

正当他困惑、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芬德转过身来。

背着光,她的面容陷入阴影。

之前波澜不惊,微笑中总是带着一丝疏离的她,忽然敛起所有表情。

【……来了位不速之客呢。】

【也好,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

【就让我来告诉你吧。】

说着,异界的女主人迈开步子,逆着光向他走过来。

她的右手手腕转动,掌心中浮现一根银白色的硬鞭。洁白的裙摆在海风中鼓动,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狂乱的幻影,周身笼罩诡谲的气息。

而为怪诞的,是自她双眸中浮现的紫色幽光。

美丽而神秘的魔眼仿佛紫色的真珠,笼罩着金属质感的幽光。虽焕发着魔力的光辉,却丝毫不见生命的神采。

如融金一般的魔力在眼瞳中缓缓流转,倒映出他错愕的神情。在感知到魔力接触的瞬间,他凭借战士的本能作出了抵挡。

却惊讶地发现身体被定在了原地,连分毫都无法动作。

几乎是在同时,芬德出手。

她抬手一挥马鞭。下手狠厉,不带丝毫犹豫。

虽未真的抽到身上,但被那带着魔力的鞭风击中。炸裂般的疼痛传来,顿时皮开肉绽。

接着在束手无策的状态下,又挨了数次同样的攻击。

“——!!”

连吃痛声也无法发出。

是【石化】的魔眼吗……?

他在心中低语,一时间想不出任何对策。而此时芬德已收手,踱步到他身旁蹲下。

她垂眸,用鞭子挑起他的下巴,库丘林虽然动弹不得,但能清晰感觉到那鞭子末端金属倒钩的冰凉。

她陶醉地看着像烈马一样被自己制服的英雄,与他因敌意而微颤的双眸对视。

他眼中的那抹鲜红如同将浆果紧握在手心时,从指缝间溢出的甘美汁液。

亦如剖开的胸膛。

鲜活的,耀眼的,血淋淋的,令人挪不开眼睛。

【……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的语调如同哄睡一般轻柔。

【布拉斯纳特的梦境。】

【尤娥萨奇的梦境。】

【伊芙的梦境。】

【艾默尔的梦境。】

【“我们”的梦境。】

……

接着,她用简洁的话语编织出了梦境的全貌:她们的灵魂在颠倒的时间中穿梭,一次次地与他相遇。

他的生命中遍布她的痕迹。

而她的生命也是同样,不曾与他分离。

【从布拉斯纳特,到尤娥萨奇,再到伊芙和艾默尔。正如同你猜想的那样,都是同一个灵魂。】

【……哦,说来你应该还没有见过布拉斯纳特吧?不过没关系,应该很快就会见到啦。】

令库丘林自己都感到讶异的是,他很快地接受了这个奇异的真相。

或许在内心的深处,他早已有所察觉。只是直到这一刻,一直以来在名为“艾默尔”的女人身上感受到的矛盾与神秘,才像一颗颗泡沫那样从深暗之处浮现:

初次相遇时的偷袭,明明出生在阿尔斯特却能够运用卢恩魔术和一些他从未听说过的技术,不合年纪的成熟与稳重,对命运和预言的担忧与恐惧,还有……

前去与康拉对战之时,从背后传来她无力的呼唤:

——瑟坦特……

她希望他仍是瑟坦特——与她最初爱上的那个人。

对她许下誓言,说要守护她的那个人。

而不是肩负重担的阿尔斯特的猛犬。

直至这一刻,他终于看懂了她深入骨髓的无奈与憎恨。

在她的眼中,他是两度杀死了康拉的人。难怪她以死相逼,也不想再见到他。

如今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换来她的原谅了。

芬德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抬手轻轻地抚过他的侧脸。

【……就是这样,不知这个真相是否让你满意呢?】

【那么,现在,我有些事要去处理。所以请你稍微睡一会儿吧。】

呢喃着,她垂首在他唇上落下轻吻。

凉意从相触的位置扩散开来。那个瞬间,像是被卷入巨浪之中那般,他的意识被海量的景象与嘈杂的声响吞没。

【会是一个很漫长的梦哦……晚安。】

看着缓缓失去焦距的赤色眼眸,芬德露出欣喜的笑容。

带着不舍,她又注视着他片刻。然后在族人的目光下,她终于起身。

一边用双手仔细抚平衣裙的褶皱,一边说道:

【诸位。】

【我知道你们还未从上一场斗争中完全恢复,对此我深感歉意。】

【但恳请你们随我一起,去会会那不请自来的客人吧。】

谁都没有提出异议。

仙后的命令——或者说请求——似乎带着魔力,使本还昏昏欲睡的他们瞬间恢复了活力,跟随着她的脚步走出城堡,来到船坞。

战船停靠在岸边,还未得到修缮。然而这一次并没有行船的必要。

芬德朝着海面扬起马鞭。

感受到召唤,轻轻荡漾着的水体作出了响应。

只见一道高高的波浪从远处迫近,冲向岸边的瞬间,破碎开来,泡沫化作匹匹白马。

芬德率先跨上马,族人随后。

接着马儿们便载着一众人跃向海面。

他们向着城堡东侧的海岸驶去。

拂开层层海雾,几颗黑色的点于远处显现——是陌生的船队。

那便是芬德在城堡窗口望见的“不速之客”。

没有对来人作出任何警告,芬德当即发动攻击。

魔法阵在马蹄下展开,数以万计的水滴浮起,化作毫不留情射向船队的箭矢。

而几乎是在同时,远处的船队作出防御阵。

火焰的卢恩将水弹瞬间汽化。而在防御完成的瞬间,反击便接踵而至,一道势如流星的火弹袭向芬德。

芬德扬手竖起水幕,却无法完全化解。随着一声炸裂开来的巨响,水珠四溅。

那一击是朝准她的面门而来的。只是在阻力下,攻击发生了偏移,从她肩头擦过。

对方虽为人类,却对于她的方位有着准确的感知,也对自身的魔力有着无比精准的把控。

那股浓烈的杀意并未使异界的女主人退缩,反而有些血液沸腾起来。

这是一场绝无仅有的对决。

她想,决定不再轻敌,祭出全力。

对于仙界的女主人而言,发动大型魔法轻而易举。

弹指间,光芒于海水的深处显现,数个魔法阵旋转。那股力量扭转了亘古不变的海浪,海水如同翻腾挣扎着的巨蟒,缠住对方的船队。

与此同时,利用着于水面自由活动的优势,芬德架马穿梭于汹涌的浪潮之间,向着敌阵长驱直入。

在这样攻势之下,既无机动性,又在魔力上不及仙后的对手缓缓展现了疲态。

船队改变了策略,由主动进攻转为牵制,加快了靠岸的速度。

然而速度仍不及在海面灵活飞驰的希族人,距离被不停缩短。

随着靠近,芬德终于看清了那立于船尾、手握德鲁伊木质法杖的魔术师。

女人面色惨白,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仿佛漆黑干枯的枝桠。

她如寒月一般的灰蓝色眼眸透过枝桠,阴郁地瞪向芬德的方向。

对上那道目光,芬德扬起一抹冷笑。

此刻——

月亮与倒影,于海面交汇。

仍是充斥着大量魔改

大概只有狗子帮打仗打赢了和艾默尔率众上门拿人这两点是符合原著的()

噢还有芬德会用鞭子抽人这一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6章 第三个梦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Fate]我真是x了狗了
连载中匿名 /